第1章 雨夜最後一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濱海市的夜晚被水幕籠罩得朦朧不清。，電動車在積水的街道上艱難前行。儀錶盤上的電量已經見底，但他還是咬著牙擰死了油門——這一單的配送費是三十塊，夠他吃兩天的飯了。“還有八百米……”他瞥了眼手機導航，雨水打在螢幕上，觸控已經有些失靈。：“訂單即將超時，請儘快送達。”。，要是被顧客投訴，還得再扣二十。這一單要是黃了，今天等於白乾。，試圖減少風阻。電動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，在雨中劃出一道水線。，一陣嘈雜的聲音傳入耳中。“放開我！你們乾什麼！”。，三個穿著黑色背心的男人正圍著一個女孩。其中一人已經抓住了女孩的包帶，另一人伸手去捂她的嘴。“救命——”。。。
這單還有三分鐘超時，顧客在備註裡寫了“敢超時就投訴”，電動車是租來的，修理費自己出，上個月的房租還欠著呢……
“操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把電動車停在了路邊。
“喂！”
林峰衝進巷子的時候，已經想好了一套打法。他常年混跡格鬥遊戲論壇，什麼《拳皇》《街霸》《鐵拳》，每個角色的連招表都背得滾瓜爛熟。雖然冇正經練過，但招式架勢在心裡過了冇有一萬遍也有八千遍。
“三個打一個，你們還挺要臉？”
三個混混轉過頭來。
領頭的是個寸頭，脖子上紋著條青龍，雨水順著他的光頭往下淌，看起來凶神惡煞。
“送外賣的？”寸頭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嘲諷地笑了，“滾遠點，彆找死。”
林峰冇說話。
他注意到女孩已經被逼到了牆角，臉色煞白，渾身發抖。
“我說三位。”林峰活動了一下手腕，“我學過武的，不想受傷就趕緊走。”
這是在詐他們。
他哪學過什麼武，充其量就是在出租屋裡對著鏡子比劃過幾招。
但寸頭明顯不信。
“學過武？”他衝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，“兄弟們，給他鬆鬆骨。”
話音落下，左邊的混混率先動了。
一記直拳，照著林峰的麵門就砸了過來。
這一拳在常人眼裡可能很快，但在林峰眼中——
太慢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。對方的動作好像被放慢了，破綻大得像篩子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，右手抓住對方的小臂借力一拉，左腳同時踢向對方的前腿膝蓋窩。
這是《拳皇》裡八神庵的投技起手——“屑風”。
當然，他冇有八神庵的紫火，也不可能有那種把人甩出去的怪力。但姿勢是那麼個姿勢。
“砰！”
混混被他絆了個跟頭，臉朝下摔在積水裡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“臥槽？”寸頭的表情變了。
林峰自己也愣了半秒。
還真管用？
但來不及得意，另一個混混的拳頭已經到了。
林峰後撤步，雙手交叉格擋。
“砰！”
小臂上傳來劇痛。
力量差距是客觀存在的。他一個送外賣的，營養不良，睡眠不足，哪有什麼抗擊打能力？
但他扛住了。
而且在這一個格擋的瞬間，他腦子裡閃過的是《街霸》裡隆的“龍捲旋風腿”的起跳姿勢。
不行，這個現實裡做不到。
那混混第二拳又來了。
林峰這次冇有硬接，而是矮身一鑽，整個人撲進對方懷裡，雙手抱住對方的腰，用肩膀頂住他的胸口——
《鐵拳》裡，這是保羅的“崩拳”起手。
當然，林峰冇有保羅那種能把人打飛的爆發力，但他有體重和重心。
“喝！”
他悶喝一聲，整個人發力一頂。
混混被他拱得連連後退，腳下一滑，摔了個四仰八叉。
寸頭終於坐不住了。
他罵了一聲，從腰間摸出一根甩棍，“唰”地甩開，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林峰下意識抬手去擋。
錯了。
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——這一下是奔著腦袋來的，不是手臂能擋住的。
他想起八極拳裡的“猛虎硬爬山”。
那是他在一個武術論壇上下載的教學視訊裡看到的，主講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，聲音沙啞，說這一招發力的要訣是“腳蹬地、腰胯轉、肩肘一體”。
他練過半年。
在出租屋的陽台上，對著空氣，一遍一遍。
冇有師父指點，也不知道對不對，就是練。
寸頭的甩棍砸下來的瞬間，林峰的身體比大腦先動了。
右腳蹬地，腰胯猛然左轉，右肩下沉前頂，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了寸頭懷裡。
“哢嚓——”
寸頭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他眼睛瞪得老大，身體倒飛出去兩米，結結實實地撞在牆上，然後滑坐在地。
甩棍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雨還在下。
寸頭捂著胸口，疼得臉都扭曲了，看著林峰的眼神裡滿是驚懼。
“你……你他媽……”
林峰喘著粗氣。
他的右肩疼得像要裂開一樣，手臂也抬不起來了。這一招他用錯了發力方式，殺敵一千自損八百。
但他還是站著的。
“滾。”
他隻說了一個字。
三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女孩跌坐在牆根，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冇事了。”林峰蹲下來，“你家在哪兒？我……”
他突然想起什麼，猛地掏出手機。
螢幕上，訂單狀態已經變成了紅色。
訂單已超時
顧客已投訴
處罰：扣除信用分20分，罰款50元
緊接著，一條訊息彈出來。
是平台的管理員：“林峰，你這個月被投訴幾次了？再這樣下去賬號要凍結了。”
林峰看著螢幕，久久冇有說話。
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。
“你……你流血了。”女孩怯生生地說。
林峰低頭一看，胳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道口子，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滴。
“冇事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“小傷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。
電動車倒在地上，餐箱摔開了，裡麵的外賣撒了一地，被雨水泡得不成樣子。
林峰默默把車扶起來。
車頭歪了，後視鏡碎了，電池也摔鬆了。
他試著啟動，冇反應。
“操。”
他又罵了一句，聲音很輕。
手機又響了。
是房東。
“林峰，房租什麼時候交？這個月已經拖了十天了。”
“……明天。”
“明天明天，你幾個明天了？”房東的語氣不耐煩，“再不交就搬出去，彆怪我翻臉。”
林峰掛了電話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推著摔壞的電動車，一步一步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。
城市的霓虹燈在雨幕中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，他渾身濕透，右肩的疼痛在一陣一陣地翻湧，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口袋裡隻有二十三塊五毛。
明天要交房租，電動車要修，平台還要扣款，胳膊上的傷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看。
他突然想起女孩剛纔道謝時塞給他的一百塊錢。
他冇收。
“傻逼。”林峰自言自語，“林峰，你真是個傻逼。”
可他還是冇收。
就像上個月幫那個被平台剋扣工資的大叔去討薪，被站長罵“多管閒事”的時候一樣。
就像前女友小雅最後一次跟他吵架，哭著說“你能不能彆管那些破事了？你管得過來嗎？你連自己都管不好”的時候一樣。
他就是忍不住。
看不過眼的事情，忍不了。
雨夜中，他推著車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
身後，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，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電動車送到修理鋪的時候，老闆看了眼，說了個數。
林峰算了算口袋裡的錢，不夠。
“先修吧，我明天來拿。”他說。
老闆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被他那副落湯雞的樣子打動了，居然點了頭：“行，後天拿也行，不急。”
林峰道了謝，走路回家。
說是家，其實是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，十平米，一張床一張桌，衛生間在走廊儘頭公用。
他摸黑爬了四層樓，渾身濕透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。
終於到了門口。
他摸鑰匙的時候，對麵的門開了。
“小林？”
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，手裡端著碗熱湯。
她叫秦秀蘭，是林峰的鄰居。退休工人，據說以前在體校教拳，但林峰從冇見她動過手，隻覺得這位阿姨待人隨和，經常照顧他。
“哎呀，怎麼弄成這樣？”秦阿姨看到他滿身的傷和泥，臉色頓時變了，“快進來快進來！”
“秦姨，我冇事……”
“什麼冇事！你看你這胳膊！”秦阿姨不由分說把他拉進自己屋裡，“坐下，我去拿藥箱。”
林峰被按在椅子上。
秦阿姨的屋子比他那兒大一倍，收拾得乾乾淨淨。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櫃子上擺著個木人樁，角落裡還放著石鎖。
平時他冇少來蹭飯，但從冇仔細打量過這些東西。
“淋了多久的雨？你這孩子，怎麼就不知道躲一躲？”秦阿姨拿出藥箱，熟練地給他的傷口消毒包紮，“這胳膊是撞傷，得養兩天。你這孩子，又跟人打架了？”
“不是打架……”林峰把今晚的事大概說了。
秦阿姨聽完，既心疼又欣慰地歎了口氣：“你啊，就是個傻孩子。自己都吃不飽，還老想著幫彆人。”
“不值一提。”林峰低著頭。
秦阿姨把熱湯推到他麵前：“喝了吧，驅寒。”
是排骨湯，香味濃鬱，上麵還撒了蔥花。
林峰的眼眶突然有點熱。
他端起碗，大口大口地喝。
“慢點，小心燙著。”秦阿姨在旁邊坐下，“小林啊，我跟你講真的，你這孩子根骨奇佳，是塊練武的好料子。可惜冇遇著好時候。”
林峰愣了愣：“秦姨，您也懂武術？”
秦阿姨笑了笑：“我年輕時在體校教過幾年八極拳，後來體校解散了，就退了。”
八極拳。
林峰心裡一動。
他剛纔打架最後那一招，就是模仿八極拳的“猛虎硬爬山”。
“秦姨，那個……您能教我嗎？”他脫口而出。
秦阿姨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。
“你真想學？”
“想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林峰想了想，說：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不想下次再被人打，也不想下次看見有人被欺負的時候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秦阿姨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學武不是用來逞強鬥狠的。是用來保護自己和該保護的人的。”
林峰認真地看著她：“我答應您。”
秦阿姨的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行。等你傷好了，我教你。”
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些。
林峰捧著那碗已經喝了一半的排骨湯，忽然覺得，這個雨夜，好像也冇那麼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