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杜欽溫的辦公室,成了整個商務部最熱鬧的地方。
來找她的人,絡繹不絕。
第一天上午,來了三個人。
第一個人,是商務部的老同事,一個副司長,和她同一年進的部裡。他進來之後,寒暄了幾句,然後拐彎抹角地問那個席位的事。杜欽溫說還沒定。他點了點頭,站起來,走之前,把一個信封留在桌上。
杜欽溫開啟一看,又是一張銀行卡。這次是一百萬緬元。
第二個人,是計劃財政部的一個處長,和她沒什麼交情。他進來之後,沒說幾句,直接掏出一個信封。這次是兩百萬緬元。
第三個人,是仰光市政府的副秘書長。他不認識杜欽溫,是通過別人介紹來的。他進來之後,說了很多客氣話,然後留下一個信封。這次是三百萬緬元。
杜欽溫看著桌上那三個信封,忽然想起吳昂登說的那句話:
“欽貌倫不會是第一個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他說得對。
下午,又來兩個。
一個是工業部的司長,一個是交通部的處長。每個人都是一個信封,每個信封裡都是一張銀行卡。數字從五十萬到兩百萬不等。
杜欽溫沒有拒絕,也沒有答應。她隻是收下那些信封,放進抽屜裡,說: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那些人走後,她關上門,坐在椅子上,看著那個抽屜,很久。
然後她開啟抽屜,數了數。
六個信封。一共九百五十萬緬元。
九百五十萬。折成美元,五千多。
五千多美元。
她忽然笑了。
五千多美元,就想買一個基金會的席位?
她搖了搖頭,把抽屜關上。
然後她拿起電話,撥通了吳昂登的號碼。
“吳部長,又來了五個。”
吳昂登說:“多少?”
杜欽溫說:“一共九百五十萬。”
吳昂登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夠了。”
杜欽溫說:“什麼夠了?”
吳昂登說:“夠讓那些人知道,這個席位的價格,是多少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明天來一趟,我們商量一下,怎麼用這筆錢。”
杜欽溫說:“用?”
吳昂登說:“對。用。”
他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杜欽溫放下電話,看著那個抽屜,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仰光的天空灰濛濛的,像是要下雨。
她忽然想起瓦城那些在天上飛的飛行器。
乾淨。明亮。自由。
她不知道那個地方,到底有什麼魔力,能讓這麼多人趨之若鶩。
但她知道,那些人,為了去那個地方,願意花錢。
而且,願意花很多錢。
第二天下午,杜欽溫在吳昂登的辦公室裡,見到了一個她沒想到的人。
吳欽貌。
新政府的總理。
他坐在吳昂登的座位上,麵前擺著那六個信封。杜欽溫進來的時候,他正在看那些信封上的數字。
他抬起頭,看了杜欽溫一眼。
“杜司長,請坐。”
杜欽溫坐下。
吳欽貌說:“這些錢,是你收的?”
杜欽溫說:“是。”
吳欽貌說:“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?”
杜欽溫說:“知道。”
吳欽貌說:“那你為什麼還收?”
杜欽溫說:“因為不收,就不知道誰想要這個席位。”
吳欽貌看著她,眼睛裏有光。
“繼續說。”
杜欽溫說:“總理,這個席位,表麵上是去基金會當理事,實際上,是進入那個圈子。誰想要這個席位,誰就想要進入那個圈子。誰想要進入那個圈子,誰就值得我們關注。”
她指了指那些信封。
“這些錢,是他們的誠意。誠意越大,數字越大。數字越大,說明他們越想進去。越想進去的人,就越……”
她頓了頓。
“就越容易被利用。”
吳欽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“杜司長,你比我想像的,要聰明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你知道這些人,為什麼這麼想去嗎?”
杜欽溫說:“因為那邊有錢。”
吳欽貌說:“不隻是錢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那邊有另一種活法。你去看過,你應該知道。”
杜欽溫點了點頭。
吳欽貌說:“這些人,在仰光待了大半輩子,什麼都見過,什麼都經歷過。他們不缺錢。他們缺的是,那種能讓他們覺得,自己還有用、還能幹點事的地方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,坐下。
“特區那邊,給了他們這個可能。”
杜欽溫說:“總理,您也想去?”
吳欽貌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我?我去不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要是去了,這邊就亂了。”
杜欽溫沒有說話。
吳欽貌看著那六個信封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這些錢,你怎麼處理?”
杜欽溫說:“吳部長說,留著。”
吳欽貌說:“留著幹什麼?”
杜欽溫說:“不知道。但他說,以後也許有用。”
吳欽貌點了點頭。
“吳昂登這個人,做事靠譜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那就留著。”
他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
“杜司長,那個席位,你打算讓誰去?”
杜欽溫說:“還沒想好。”
吳欽貌說:“想好之後,告訴我一聲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杜欽溫一個人坐在那裏,看著那六個信封,很久。
第五天,事情開始變得複雜了。
那天早上,杜欽溫剛到辦公室,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四十多歲,穿著得體,臉上帶著那種長年累月和人打交道的職業微笑。她看見杜欽溫,笑著迎上來。
“杜司長,您好。我是仰光市政府的,叫瑪丹瑞。”
杜欽溫說:“有什麼事?”
瑪丹瑞說:“想和您聊聊。”
杜欽溫讓她進去。
坐下之後,瑪丹瑞沒有拐彎抹角。
“杜司長,我是替一個人來的。”
杜欽溫說:“誰?”
瑪丹瑞說:“您別問是誰。他讓我帶一句話給您。”
杜欽溫說:“什麼話?”
瑪丹瑞說:“那個席位,他想要。條件,您可以開。”
杜欽溫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說:“您那位朋友,是哪邊的?”
瑪丹瑞說:“您不用知道。您隻需要知道,他能開出比別人更高的價。”
杜欽溫說:“多高?”
瑪丹瑞說:“您想要多高,就多高。”
杜欽溫看著她,笑了。
“這位大姐,您這是在給我畫餅?”
瑪丹瑞說:“不是畫餅。是真心。”
她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定金。一萬美元。現金。”
杜欽溫看著那個信封,沒有動。
瑪丹瑞說:“杜司長,您考慮一下。我明天再來。”
她站起來,走了。
杜欽溫開啟那個信封。裏麵是厚厚一疊美元,都是嶄新的。
她數了數。整整一萬美元。
一萬美元。比之前那九百五十萬緬元加起來還多。
她看著那疊錢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之前那些人,隻是小魚。這條,纔是大魚。
她拿起電話,撥通了吳昂登的號碼。
“吳部長,有大魚上鉤了。”
吳昂登說:“多大?”
杜欽溫說:“一萬美元定金。說條件隨我開。”
吳昂登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說:“來一趟。”
杜欽溫放下電話,把那疊錢收進抽屜裡,站起來,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,她又碰見了貌埃。
貌埃的臉色比上次更古怪了。
“杜司長,剛才那個女人……”
杜欽溫說:“怎麼了?”
貌埃說:“我認識她。”
杜欽溫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你認識?”
貌埃點了點頭。
“她是仰光市政府的。但她背後的人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是以前軍政府那邊的人。”
杜欽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“軍政府?”
貌埃說:“對。她老公,以前是軍政府的少將。去年才退下來的。”
杜欽溫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說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繼續往前走。
貌埃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心裏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。
那天下午,杜欽溫在吳昂登的辦公室裡,見到了吳欽貌。
吳欽貌聽她說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軍政府那邊的人,也想要這個席位?”
杜欽溫說:“看樣子是的。”
吳欽貌說:“他們想幹什麼?”
杜欽溫說:“不知道。但能讓一個前少將的老婆親自出馬,這個人的級別,不會低。”
吳欽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杜司長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杜欽溫說:“不知道。”
吳欽貌說:“意味著,特區那個席位,比我們想像的,還要值錢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軍政府那邊的人,手裏有什麼?有槍?有地盤?有人脈?有內幕訊息?這些東西,在新政府成立之後,還能用嗎?”
他自問自答。
“能用。而且,很有用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,坐下。
“杜司長,你說,如果我們讓這個人進去,他會幹什麼?”
杜欽溫想了想。
“會利用那個圈子裏的資源,幫軍政府那邊的人,爭取利益。”
吳欽貌說:“然後呢?”
杜欽溫說:“然後,我們就被動了。”
吳欽貌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被動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所以,這個人,不能去。”
杜欽溫說:“那這些錢呢?”
吳欽貌說:“留著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以後也許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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