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光,新政府大樓。
訊息是第三天傳開的。
起因是計劃財政部的一次內部會議。吳昂登在會上提到了“需要選派合適人選參與國際組織事務”這個議題,順帶提了一句“聯合發展基金會那邊,可能需要有人對接”。本來隻是例行公事的幾句話,但會後,有人在走廊裡攔住了他。
“吳部長,您說的那個基金會,是第五特區那個嗎?”
吳昂登看著眼前這個人。他叫欽貌倫,四十五歲,計劃財政部投資促進司司長,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七年,一直不溫不火。但此刻他的眼睛裏,有一種吳昂登很熟悉的光。
那是聞到肉味的人,才會有的光。
“是。”
欽貌倫說:“這個對接人選,定了嗎?”
吳昂登看著他,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說:“還沒有。”
欽貌倫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,轉身走了。
吳昂登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個席位的事,麻煩了。
當天下午,訊息就在計劃財政部內部傳開了。
有人說這個席位是吳部長親自爭取來的,要給自己人。有人說這個席位是特區那邊主動給的,誰去都能撈一把。有人說這個席位一年的“額外收入”至少幾十萬美元。有人說不是錢的問題,是那邊有最好的醫院、最好的學校、最好的房子,去了就能享受。
傳到最後,版本已經變成了:誰拿到這個席位,誰就能在特區那邊分一套房,孩子能上那邊最好的學校,老婆能進那邊最好的醫院,自己還能拿雙份工資。
杜欽溫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這些傳言的。
她剛到辦公室,秘書就進來了,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杜司長,外麵有人找。”
杜欽溫說:“誰?”
秘書說:“投資促進司的欽貌倫司長。”
杜欽溫愣了一下。
她和欽貌倫沒什麼交情。平時見麵點個頭,開會偶爾說幾句話,僅此而已。他來幹什麼?
她說:“讓他進來。”
欽貌倫推門進來,臉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“杜司長,打擾了。”
杜欽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“請坐。”
欽貌倫坐下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隻是看著杜欽溫,像是在觀察什麼。
杜欽溫也不急。她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等著。
沉默了三秒。
欽貌倫先開口了。
“杜司長,我聽說,您要去特區那邊了?”
杜欽溫的手微微一頓。
訊息傳得這麼快?
她說:“誰說的?”
欽貌倫笑了笑。
“都這麼說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杜司長,我今天來,是想問問,那個席位的事,定了嗎?”
杜欽溫看著他,心裏飛快地轉著。
這個人在投資促進司幹了七年,一直不溫不火。他今天來,不可能隻是問問這麼簡單。
她說:“還沒有。”
欽貌倫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杜欽溫麵前。
“杜司長,這個,請您收下。”
杜欽溫看了一眼那個信封。很普通,白色的,沒有落款,沒有地址。但她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欽貌倫說:“一點心意。”
杜欽溫說:“什麼心意?”
欽貌倫說:“您幫我在吳部長麵前,美言幾句。這個席位,我想試試。”
杜欽溫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“欽貌倫司長,您這是在賄賂我?”
欽貌倫說:“不是賄賂。是感謝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杜司長,您考慮考慮。我等您訊息。”
他轉身,走出辦公室。
門關上之後,杜欽溫看著桌上那個信封,很久沒有動。
然後她拿起信封,開啟。
裏麵是一張銀行卡,和一張小紙條。紙條上寫著一個數字。
五十萬。
緬元。
杜欽溫看著那個數字,又笑了。
五十萬緬元,折成美元,不到三百塊。
三百塊,就想買一個基金會的席位?
她搖了搖頭,把信封收進抽屜裡。
然後她拿起電話,撥通了吳昂登的號碼。
“吳部長,剛才欽貌倫來過了。”
吳昂登說:“他來幹什麼?”
杜欽溫說:“送錢。”
吳昂登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說:“多少?”
杜欽溫說:“五十萬緬元。”
吳昂登說:“就這些?”
杜欽溫說:“就這些。”
吳昂登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說:“你來一趟。”
杜欽溫說:“好。”
她放下電話,站起來,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,她碰見了貌埃。
貌埃的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杜司長,剛才欽貌倫從您辦公室出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”
杜欽溫說:“是嗎?”
貌埃說:“他對您說什麼了?”
杜欽溫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句:
“貌埃,你對那個席位有興趣嗎?”
貌埃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。
“杜司長,我……”
杜欽溫擺了擺手。
“不用說了。我知道。”
她繼續往前走。
貌埃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很久。
下午三點,吳昂登的辦公室。
杜欽溫坐在吳昂登對麵,把那張銀行卡和紙條放在他桌上。
吳昂登看了一眼,沒有動。
“他什麼意思?”
杜欽溫說:“想讓我幫他在您麵前美言幾句,他想去。”
吳昂登說:“就這些?”
杜欽溫說:“就這些。”
吳昂登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很複雜。
“五十萬緬元。三百美元。就想買一個基金會的席位。”
他看著杜欽溫。
“你說,他是真傻,還是裝傻?”
杜欽溫想了想。
“都不是。他是覺得,這個席位的價值,也就這麼多了。”
吳昂登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杜欽溫說:“等。”
吳昂登說:“等什麼?”
杜欽溫說:“等更多人來找我。”
她看著吳昂登。
“吳部長,欽貌倫不會是第一個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吳昂登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。
“欽溫,你知道這個席位,真正值多少錢嗎?”
杜欽溫說:“不知道。”
吳昂登說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它比五十萬緬元,多得多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你去特區那邊看過。你見過那些東西。你應該知道,那個基金會的背後,是什麼。”
杜欽溫說:“是鐵路。是跨境貿易。是幾十億上百億的投資。”
吳昂登說:“對。就是那些東西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,坐下。
“誰進了那個基金會,誰就能接觸到那些東西。不是直接分錢,是接觸到那個圈子。那個圈子裏,有特區的人,有國內的人,有軍政府的人,有地方武裝的人。每一個人,手裏都有資源。”
他看著杜欽溫。
“你進去之後,那些人,就是你的資源。”
杜欽溫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說:“吳部長,您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裏推?”
吳昂登笑了。
“不是火坑。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是另一個世界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杜欽溫麵前。
“欽溫,我跟了你這麼多年,知道你的本事。你去那邊,能成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你去了之後,這邊的人,會怎麼看你?”
杜欽溫說:“怎麼看?”
吳昂登說:“會覺得,你是去發財的。會覺得,你拿了好處。會覺得,你不再是自己人了。”
杜欽溫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說:“吳部長,您是在提醒我?”
吳昂登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提醒你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這個席位,不隻是機會。也是靶子。”
杜欽溫站起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轉身,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吳部長,那張銀行卡,怎麼辦?”
吳昂登說:“留著。以後也許有用。”
杜欽溫說:“什麼用?”
吳昂登說:“不知道。但能用五十萬緬元來試探的人,以後還會有用。”
杜欽溫點了點頭,推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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