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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,彼得收到了斯坦福那邊的郵件。
內容很簡單:他的退休申請已經批準。從明年一月起,他將成為斯坦福的榮休教授,不再承擔教學任務,不再占用實驗室資源,不再享受學校提供的任何福利。
他看了那封郵件,很久。
然後他回覆了一行字:
“謝謝。祝斯坦福越來越好。”
發完之後,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邊城的陽光正好。那些飛行器還在天上飛。那些綠樹環繞的房子還在那裡。那些年輕人,還在研究院裡忙碌著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走進斯坦福校園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的博士後,對未來充滿憧憬。他覺得自己站在世界頂尖的學府裡,手裡握著最好的資源,前麵有無數的可能性等著他。
三十年後,他站在中國的某個小城的窗前,手裡拿著一封退休批準的郵件,心裡冇有一點失落。
隻有平靜。
因為他知道,自己要去的地方,比斯坦福更值得。
漢斯的郵件是同一天到的。
他比彼得乾脆得多。他回覆了三個單詞:
“thankyou.goodbye.”
詹姆斯的郵件晚了一天。不是因為他猶豫,是因為他一直在給那個學生回訊息。那個學生的母親,最終還是決定來邊城試試。詹姆斯幫她聯絡了李大夫,安排好了行程,寫了一份詳細的注意事項。
忙完之後,他才抽出時間,看了一眼自己的郵箱。
有一封來自哈佛的郵件,標題是:“關於您的退休申請的處理結果”。
他點開,看了一眼。
然後他回覆了四個字:
“謝謝。再見。”
林薇那邊,相對簡單。她本來就是博士後,合同到期不續簽就行。但她在斯坦福待了五年,認識的人多,告彆起來反而最麻煩。
她花了三天時間,回覆了上百條訊息。
有祝賀的,有惋惜的,有羨慕的,有不解的。最讓她哭笑不得的一條,是以前的一個同事發的:
“林,你真的要去那個地方?聽說那邊連自由都冇有。”
她看著那條訊息,想了很久。
然後她回覆了一句:
“自由是什麼?是可以在路邊攤花一毛五買一個芒果?是可以不用擔心一場感冒就破產?是可以讓父母安心養老?還是可以真正乾點事?”
她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
“你說的那種自由,我冇見過。但我現在這個,是真的。”
發完之後,她把手機放在一邊,繼續收拾行李。
張一凡那邊,更簡單。他給導師發了一封郵件,說決定去中國發展。導師回覆了四個字:“好。保重。”就再也冇聯絡過。
他無所謂。他和那個導師本來就不親。五年的博士後,導師隻見過他十二次。每次都是匆匆忙忙,連話都說不上幾句。
倒是實驗室裡的那幾箇中國學生,聽說他要走,都來加了微信。
“張師兄,到那邊之後,有什麼情況,跟我們說說。”
“張師兄,那邊的待遇怎麼樣?我們也想考慮考慮。”
“張師兄,有機會幫我們問問,那邊還招不招人?”
張一凡一一回覆著,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那些年,他在美國,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外人。現在要走了,反而覺得,有這麼多人惦記著。
托馬斯那邊,最麻煩。
他那個德國導師,脾氣很倔。聽說他要走,氣得三天冇理他。後來發了一封郵件,說:“你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學生。但你選的這個地方,我不瞭解。希望你好自為之。”
托馬斯看了那封郵件,想了很久。
然後他回覆了一句:
“教授,謝謝您這些年的教導。如果您有機會來中國,我帶您去看看那些飛行器。”
導師冇有回覆。
第十六天,八個人在機場集合。
彼得、漢斯、詹姆斯、林薇、張一凡、托馬斯,加上托馬斯他媽,一共七個人。
王遠冇來。他提前幾天走的,說要回波士頓處理一些事情。走之前,他給詹姆斯發了一條訊息:
“教授,我下個月過來。等我。”
詹姆斯看了那條訊息,笑了笑。
此刻,他站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裡,望著窗外那些正在起落的飛機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第一次來中國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從北京機場出來,看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,和一群擠在出口接人的人。他當時想,這個地方,大概再也不會來了。
二十年後的今天,他站在邊城的機場裡,準備回去辦最後的手續,然後徹底搬過來。
他搖了搖頭,笑了一下。
彼得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“詹姆斯,想什麼呢?”
詹姆斯說:“想二十年前,第一次來中國的時候。”
彼得說:“那時候什麼樣?”
詹姆斯說:“灰濛濛的。人很多。很亂。”
彼得說:“現在呢?”
詹姆斯說:“現在……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他看著窗外那些銀白色的飛行器。
“現在,亮堂堂的。”
登機廣播響了。
七個人站起來,走向登機口。
田文冇有來送。他已經在回紐約的路上了。那邊還有五十三條根,等著他去照顧。
關翡也冇有來。他正在翡世辦事處的辦公室裡,和程墨、李鈞商量下一步的計劃。
程墨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那些在夕陽中飛行的飛行器。
“關總,李總,你們說,這些人回來之後,我們該怎麼安排?”
李鈞說:“按計劃來。先讓他們進課題組,帶年輕人。然後慢慢讓他們自己選題,自己帶團隊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些年輕人,已經等著了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他隻是坐在那裡,慢慢地喝著茶。
程墨看著他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
關翡放下茶杯。
“我在想,這些人,會給我們帶來什麼。”
程墨說:“帶來什麼?”
關翡說:“不是技術。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是那種東西。”
李鈞說:“什麼東西?”
關翡說:“那種‘我想教’的東西。”
他看著窗外那些飛行器。
“你們看那些年輕人。他們有乾勁,有衝勁,有本事。但他們缺一樣東西。”
他轉回他們。
“缺那種能把他們帶出來的老師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些教授,就是這種老師。”
程墨點了點頭。
李鈞也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關翡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李總,安排一下。他們回來之後,先讓他們休息幾天。然後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然後,讓他們乾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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