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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間晶片設計實驗室裡,他看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正在除錯一塊晶片。那年輕人操作得很熟練,動作很快,但很穩。托馬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:
“這個晶片,是乾什麼用的?”
年輕人抬起頭,用流利的英語回答:
“低空飛行器的導航晶片。我們設計的,功耗比市麵上現有的低百分之四十,精度高百分之十五。”
托馬斯愣住了。
“你們自己設計的?”
年輕人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我們團隊七個人,做了兩年。”
托馬斯看著那張年輕的臉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林薇站在另一個實驗台前,看著一個女研究員正在用顯微鏡觀察什麼。她湊過去,問了一句:
“這是什麼?”
女研究員抬起頭,笑了笑。
“一種新型的生物晶片。用於快速檢測病原體的。我們正在和醫院那邊合作,想做成行動式的檢測裝置。”
林薇說:“進度怎麼樣?”
女研究員說:“還在實驗室階段。但已經能檢測出十幾種常見病原體了。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”
林薇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問:“你多大?”
女研究員說:“二十六。”
林薇又沉默了。
彼得站在一間會議室門口,看著裡麵正在進行的討論。七八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,對著投影儀上的資料爭論著什麼。他們的聲音很大,手勢很多,但冇有人臉紅,冇有人拍桌子,冇有人摔門走人。
彼得看了一會兒,忽然發現,那些爭論的人裡,有幾個是他認識的——是他在斯坦福帶過的學生,後來回國了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曾經的學生,現在正在用他教的東西,爭論著他們自己的問題。
漢斯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“彼得,你在看什麼?”
彼得說:“看我們的學生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看他們長大了。”
下午兩點,參觀結束。
九個人被帶到一棟小樓的二層。那裡是一間會議室,落地窗正對著那片測試場。窗外,那些飛行器還在起起落落,陽光照在它們銀白色的機身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李鈞坐在會議桌的一端,看著對麵那九張疲憊但興奮的臉。
“各位教授,今天看得怎麼樣?”
漢斯第一個開口。
“李總,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
李鈞說:“請講。”
漢斯說:“你們這個研究院,什麼時候建的?”
李鈞想了想。
“正式建成,是五年前。”
漢斯說:“五年前?”
李鈞點了點頭。
“五年前,這裡還是一片荒地。”
漢斯沉默了。
彼得忽然問:“李總,你們這些年輕人,都是從哪裡來的?”
李鈞說:“從全國各地來的。有的從清華北大畢業,有的從國外回來的,有的……是剛剛畢業的本科生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們這邊,不看學曆,看本事。有本事,就能來。來了,就能乾活。”
彼得說:“乾了活,能留下嗎?”
李鈞說:“能。我們這邊,有股份激勵。乾得好的,可以拿股份。乾到退休的,可以拿分紅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起落的飛行器。
“這些東西,就是他們乾出來的。”
詹姆斯一直冇有說話。他隻是坐在那裡,看著窗外那些飛行器,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:
“李總,我能問一個問題嗎?”
李鈞說:“請講。”
詹姆斯說:“你們需要我這樣的人嗎?”
李鈞看著他,笑了。
“詹姆斯教授,您這樣的人,正是我們最需要的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指著窗外那片測試場。
“您看到了嗎?那些飛行器,那些晶片,那些新材料,那些演演算法,都是靠人的腦子堆出來的。我們有年輕人,有乾勁,有衝勁。但我們缺的,是您這樣的人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詹姆斯。
“缺您這樣的,能把年輕人帶出來的人。”
詹姆斯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:
“李總,我能試試嗎?”
李鈞說:“隨時歡迎。”
那天晚上,八個人聚在詹姆斯的房間裡。
托馬斯他媽冇來。她說累了,要早點休息,明天還要去看房子。
彼得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瓶啤酒。
“各位,今天看了之後,有什麼感想?”
漢斯說:“感想太多了,不知道從哪兒說起。”
林薇說:“我隻有一個感想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林薇說:“我之前在斯坦福的那些年,浪費了。”
彼得愣了一下。
“浪費了?”
林薇點了點頭。
“我乾了五年,出了六項專利。但那六項專利,有三項被公司買去之後,就鎖在櫃子裡,再也冇用上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為什麼?因為用了那些專利,會影響他們現有的產品線。他們不想更新,不想換代,隻想繼續賣那些老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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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薇繼續說:“但今天,我在那個實驗室裡看到的那些年輕人,他們做的東西,是真的能飛起來的。是真的能用上的。是真的能讓普通人過得更好的。”
她看著彼得。
“彼得教授,你說,哪個更有意義?”
彼得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你選的那個。”
托馬斯忽然開口。
“我媽今天去看了房子。她看中了一套,帶院子的。她說,想種點菜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她說,等菜種好了,請你們來吃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詹姆斯一直冇有說話。他隻是坐在那裡,聽著所有人說話,看著所有人的臉。
然後他忽然站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外麵那些在夜色中飛行的飛行器。
“各位,”他背對著所有人說,“我活了七十年,做過上千台手術,救過無數人的命。但我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,覺得自己還有點用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他們。
“不是因為那些年輕人需要我教他們什麼。是因為,他們真的想學。”
他的眼眶有點紅。
“你們知道嗎,在美國那些年,我帶過上百個學生。大多數白人學生,不是不聰明,是不踏實。他們總覺得,自己是天之驕子,不需要那麼認真。他們來上課,來實驗室,來討論,但眼睛裡冇有那種光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今天,我在那個研究院裡,看到的那些年輕人,眼睛裡全都有光。”
他看著窗外。
“那是想學東西的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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