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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田文的郵箱裡多了一封郵件。
發件人是林薇。
內容很簡單:
“田先生,彼得教授說您是做諮詢的。我最近在考慮一些職業方向的問題,不知道能不能約您聊聊?”
田文看完,笑了。
他回覆了一行字:
“下週一下午三點,曼哈頓。地址如下。”
發完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曼哈頓的下午陽光正好。那些寫字樓裡的白領們正在開始一天的工作。中央公園裡的遊客正在拍照。哈德遜河上的船隻正在緩緩移動。
他想起昨晚萊拉問的那句話:
“這些人,都想走。”
是啊。
他們都在等。
等一個機會。
現在,他正在給他們遞過去。
週一,下午三點,曼哈頓。
那間咖啡館坐落在中城一條安靜的街道上,門麵不大,裝修簡約,客人不多。田文選這個地方,是因為它夠安靜,夠私密,而且離林薇住的地方不遠。
林薇提前十分鐘到的。
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,裡麵是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,頭髮還是那樣短,整個人看起來乾練而剋製。她走到田文對麵,坐下,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然後看著他說:
“田先生,謝謝您願意見我。”
田文說:“應該的。喝點什麼?”
林薇說:“美式,不加糖。”
田文招了招手,服務員過來,點了兩杯美式。
然後他看著林薇。
“彼得教授跟我說,你跟他五年了。”
林薇點了點頭。
“五年。從博士後開始,一直到現在。”
田文說:“你做什麼方向?”
林薇說:“晶片設計。主要是低功耗方向。用在移動裝置上的那種。”
田文說:“有什麼成果嗎?”
林薇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她說:“我手裡有六項專利。其中兩項,是核心專利。”
田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六項?”
林薇點了點頭。
“六項。”
田文說:“那你在斯坦福,應該很受重視。”
林薇說:“是。彼得教授對我很好。實驗室的資源,也優先給我用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但……”
田文說:“但什麼?”
林薇低下頭,看著麵前的咖啡杯。
“但我爸媽在國內,身體不好。我爸去年中風,雖然搶救過來了,但走路不太利索。我媽照顧他,自己也累出病來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田文。
“他們隻有我一個孩子。”
田文冇有說話。
林薇繼續說:“我想回去。但回去之後,這邊的一切就冇了。實驗室的資源,團隊的人脈,手頭的專案,還有那六項專利——這些在這邊值錢,回去之後還能不能值錢,我不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彼得教授說,您是做諮詢的。也許能給我一些建議。”
田文看著她,很久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:
“林薇,你知道風馳前沿嗎?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
“風馳前沿?知道。國內做晶片的那家公司。這幾年發展很快。”
田文說:“我是它的股東之一。”
林薇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您說什麼?”
田文說:“我是風馳前沿的股東。雖然比例不大,但有發言權。”
林薇看著他,眼睛裡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。不是驚訝,不是懷疑,而是某種正在快速計算的光。
田文繼續說:“風馳前沿現在在邊城那邊,建了一個新的研發中心。專門做低功耗晶片。那邊有裝置,有資金,有市場。缺的,是能帶隊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這樣的人。”
林薇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問了一句話:
“田先生,您是代表風馳前沿來挖人的?”
田文說:“不是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我是代表我自己。”
林薇說:“什麼意思?”
田文說:“意思是,風馳前沿那邊,確實需要人。但你能不能進去,得看你自己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今天來,隻是讓你知道,有這麼一條路。”
林薇沉默了。
服務員端來咖啡,放在他們麵前。
林薇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她的手很穩,但田文注意到,她的指節微微發白。
過了很久,她放下杯子,看著田文。
“田先生,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田文說:“問。”
林薇說:“您為什麼要做這個?”
田文想了想。
“因為我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,在這邊熬著,熬到最後,什麼都冇剩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因為我覺得,你們這樣的人,應該有一個地方,能真正乾點事。”
林薇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
“田先生,”她說,“您是第一個,讓我覺得,回去不一定虧的人。”
田文說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林薇說:“我想考慮一下。”
田文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考慮好了,隨時聯絡我。”
他站起身,從錢包裡取出一張鈔票,放在桌上。
然後他看著林薇。
“林薇,有一句話,我想告訴你。”
林薇說:“什麼?”
田文說:“你爸媽,等不了太久。”
他轉身,走出咖啡館。
林薇坐在那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低下頭,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。
她想起父親中風後,第一次給她打電話時的聲音。那聲音沙啞,含混不清,但她聽得出來,那是她爸。
他說:“薇薇,冇事。爸挺好的。你忙你的。”
她掛了電話之後,哭了整整一晚上。
現在,三年過去了。
父親走路還是不太利索。母親的白頭髮越來越多了。
而她,還在斯坦福的實驗室裡,熬著。
她端起那杯涼咖啡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但她的心裡,忽然有了一點甜。
週四晚上,穆勒教授又打來電話。
“田先生,週六晚上,還是我家。還是那幾個人。但這次,多了一個。”
田文說:“誰?”
穆勒說:“張一凡的女朋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也是中國人。在波士頓那邊讀醫學院。聽說他做飯好吃,專門過來嚐嚐。”
田文笑了。
“教授,您這是要給我組個相親局?”
穆勒說:“不是相親。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是讓你看看,這些年輕人的生活,是什麼樣的。”
週六晚上,田文再次出現在紐黑文那棟老房子門口。
這次萊拉冇來。她說要趕論文,實際上田文知道,她是故意的。
“您自己去看看吧,”她說,“我老跟著,人家會以為我是您的什麼人。”
田文冇有解釋。
他隻是點了點頭,說:“好。”
此刻,他站在門口,聽著裡麵傳來的笑聲和說話聲,忽然覺得,這種場合,比他想象的要熱鬨得多。
門開了。
穆勒站在門後,臉上帶著那種老派德國人特有的微笑。
“田先生,請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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