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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。
夜豐頌的山穀裡起了霧。濃稠的白霧從穀底漫上來,貼著山坡緩緩爬升,把整座廢棄的美軍基地裹在一片濕冷的寂靜裡。基地中央那棟三層主樓的樓頂,一盞探照燈正在緩緩轉動,光柱切開霧氣,在停機坪上掃過一道道短暫的光斑。
二樓東側的作戰室裡,燈還亮著。
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五個人。正中間那個五十多歲,短髮,深眼窩,穿著一件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戰術夾克。他的麵前攤著一張驃國全圖,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若開邦、克欽邦、撣邦、內比都、第五特區......每一個地名旁邊都畫著不同的標記。
他叫哈裡斯。第17亞洲特彆行動隊的現任指揮官。在加入這支隊伍之前,他在海豹突擊隊乾了十七年,去過伊拉克四次,阿富汗五次,親手殺過的人,他自己都數不清。
此刻,他的手指正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。
內比都。
“閔上將。”他開口,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,“這是目標。”
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,穿著深色的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他是這支隊伍的情報官,代號“烏鴉”,在東南亞地區活動了十二年,會說五種當地語言。
烏鴉看了一眼那個位置,冇有說話。
哈裡斯繼續說:“任務代號,‘裂痕’。行動時間,十天後。目標人物,閔上將。行動地點,內比都,國防部大院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使用的裝備,全部來自種花。九五式突擊buqiang,零五式微聲衝鋒槍,六七式手榴彈,還有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份檔案。
“兩套國內的製式單兵攜行具。”
烏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國內製式?”
哈裡斯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從黑市上收來的。走的是緬北那條線,源頭查不到,但東西是真的。防彈插板、彈匣袋、水壺、急救包,全套都有。”
烏鴉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問了一句:
“將軍,您這是要把嫌疑引向第五特區?”
哈裡斯看著他,嘴角微微動了動。不是笑,是某種更冷漠的東西,像獵手在確認獵物已經進入射程。
“不是嫌疑。是證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那幅更大的地圖前。那幅圖上標註著整個東南亞地區的勢力分佈。第五特區的位置被紅筆圈了起來,旁邊寫著一行小字:“軍事教官全部來自國內特種部隊。”
“你知道現在驃國那些人,是怎麼看第五特區的嗎?”
烏鴉冇有說話。
哈裡斯自己回答:“他們知道特區有國內的支援。知道特區的兵是國內教官訓練的。知道特區的裝備是從國內運來的。但他們不知道,國內到底給了特區多少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烏鴉。
“所以,如果有一支裝備精良、戰術高超的小隊,用全套國內製式裝備,在內比都國防部大院裡,殺了閔上將。你覺得,他們會怎麼想?”
烏鴉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低:
“他們會想,是特區乾的。”
哈裡斯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特區乾的。”
他走回會議桌前,重新坐下。
“驃國現在是什麼局麵?若開邦在打,克欽邦在打,撣邦在觀望。聯合發展基金會那幫人,剛剛坐在一起開了個會,關翡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討論怎麼對付我們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他們忘了一件事,他們之間的仇恨,比對我的仇恨,深得多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緬族和若開族,打了七十年。緬族和克欽族,打了六十年。緬族和撣邦那些地方武裝,打了五十年。這些仇恨,不是關翡開幾次會、分幾次錢就能抹掉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烏鴉。
“現在,如果閔上將死了。死在特區的裝備下,死在特區教官訓練出來的戰術下,你覺得,那些緬族人會怎麼想?”
烏鴉說:“他們會想報仇。”
哈裡斯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報仇。”
他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笑。
“而那些若開人、克欽人、撣邦人,會怎麼想?”
烏鴉想了想。
“他們會想,這不關我們的事。”
哈裡斯說:“不隻是不關他們的事。他們還會想,機會來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被霧氣吞冇的山穀。
“緬族人仇恨特區,就會調動軍隊去打特區。特區防守反擊,就會和緬族軍隊正麵開戰。若開邦那邊,貌埃會趁機擴大地盤。克欽邦那邊,阿鳳會趁機向北推進。撣邦那邊,賽坎他哥雖然死了,但他那個弟弟,也不會閒著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烏鴉。
“到那時候,驃國就不是幾支武裝在打仗了。是全國都在打仗。緬族打特區,特區打緬族,若開族打緬族,克欽族打緬族,撣邦打緬族.....所有人都打所有人。”
烏鴉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:
“將軍,這招真夠狠的。”
哈裡斯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狠。是效率。”
他走回會議桌前,拿起那份標註著行動細節的檔案。
“國內那些教官,確實教了特區很多本事。但他們教會特區的那些東西,滲透、突襲、斬首、戰術配合,正好可以用在他們自己人頭上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閔上將一死,特區百口莫辯。他們說是我們乾的?證據呢?他們的裝備在那裡。他們的戰術在那裡。他們在驃國人眼裡的‘國內背景’,也在那裡。”
他合上檔案,看著在座的人。
“這就是‘裂痕’計劃。”
烏鴉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問了一句話:
“將軍,這個計劃,是您自己想出來的,還是上麵授意的?”
哈裡斯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。
“烏鴉,你在五角大樓乾了那麼多年,應該知道規矩。”
烏鴉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哈裡斯說:“那我就不回答了。”
會議室裡陷入沉默。
窗外,霧氣越來越濃,把那盞探照燈的光柱也染成了乳白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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