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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翡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向所有人。
“諸位,今天開會,不是為了決定打不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是為了決定,怎麼打。”
賽坎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貌埃的手握緊了。
阿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史密斯的臉色變了。
閔上將的手指停住了。
關翡繼續說:“泰國那個基地,我們查到了。那些人從哪裡來的,我們知道了。他們是誰的人,我們也猜到了。”
他看著在座的人。
“現在的問題是,我們有冇有辦法,讓他們知道,動我們的人,是要付出代價的。”
賽坎說:“有。我帶人去。”
關翡搖了搖頭。
“你帶人去,就是送死。”
賽坎的臉色變了。
關翡說:“送死冇用。要讓他們知道,疼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那幅地圖前。
“泰國那個基地,在夜豐頌縣附近。靠近邊境,三麵環山,隻有一條路進出。易守難攻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的位置。
“但有一個弱點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關翡說:“他們的補給。直升機起降,需要燃料。人員進出,需要物資。這些東西,都要從外麵運進去。”
他轉過身。
“切斷他們的補給線,他們就撐不了多久。”
貌埃問:“怎麼切?”
關翡說:“情報。資金。人脈。”
他看著阿鳳。
“克欽邦那邊,和泰國邊境的生意人,誰有門路?”
阿鳳想了想。
“有。但那些人,不是我們的人。他們隻認錢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給錢。”
他看著貌埃。
“若開邦那邊,有冇有能過境的人?”
貌埃說:“有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花時間。”
他看著賽坎。
“撣邦那邊,和泰**方的聯絡人,有冇有能用的?”
賽坎沉默了幾秒。
“有。但那個人,是我哥的線。我哥死了之後,他……”
關翡說:“他怎麼了?”
賽坎說:“他可能不敢了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一個聲音忽然響起。是閔上將。
他開口了,聲音蒼老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:
“情報局那邊,有一個人,在泰國待過八年。認識那邊的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閔上將繼續說:“他可以幫忙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史密斯忽然站了起來。
“諸位,我理解你們的心情。但我想問一句——”
他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,您剛纔說的那些,需要多長時間?”
關翡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個月,可能半年,可能更長。”
史密斯說:“這期間,如果那些人再動手呢?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史密斯轉向閔上將。
“將軍,您覺得,特區這邊,能撐多久?”
閔上將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井。
“史密斯先生,你是在問,我們會死多少人?”
史密斯沉默了一秒。
閔上將說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不打,會死更多的人。”
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貌埃忽然說:“我同意關總的方案。”
賽坎說:“我也同意。”
阿鳳冇有說話。她隻是坐在那裡,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閔上將冇有說話。他隻是坐在那裡,看著。
史密斯說:“我不同意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史密斯說:“關總的方案,聽起來很好。但實際操作起來,風險太大。資金、時間、人脈,每一樣都需要投入。投入之後,能有多少回報?那些人會不會提前發現?發現了之後,會不會報複?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而且,美國那邊。如果被他們知道,是我們乾的……”
他冇有說完。
賽坎冷笑了一聲。
“所以,史密斯先生,你是想算了?”
史密斯說:“我不是想算了。我是想,換一種方式。”
賽坎說:“什麼方式?”
史密斯說:“外交方式。通過國際渠道,向泰國zhengfu施壓,讓他們查那個基地。讓聯合國介入。”
賽坎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冷。
“史密斯先生,你覺得,聯合國會幫我們?”
史密斯說:“不一定。但至少,比直接衝突風險小。”
賽坎冇有說話。
貌埃忽然說:“史密斯先生,你說的那些,需要多長時間?”
史密斯想了想。
“至少一年。”
貌埃說:“一年。一年之後,那些人可能已經走了,也可能還在。但這一年裡,他們會不會再動手?”
史密斯冇有說話。
貌埃說:“他們會。因為他們知道,我們不敢。”
他看著史密斯。
“你說風險。我知道風險。但十七個兄弟死了,我不能讓他們白死。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史密斯沉默了。
一個聲音忽然響起。
是阿鳳。
她抬起頭,看著所有人。
“我有個問題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阿鳳說:“關總的方案,需要大家出人出力。資金、情報、人脈。這些,都得出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但出完之後呢?”
她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,如果那些人被趕走了,被切斷了補給線,被逼得撤出那個基地,然後呢?他們會不會再回來?換一個地方,換一種方式,繼續?”
關翡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會。”
阿鳳說: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
關翡說:“繼續。他們來一次,我們打一次。他們換一個地方,我們追一次。”
阿鳳說:“要追到什麼時候?”
關翡說:“追到他們不敢再來為止。”
阿鳳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低下頭,冇有說話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繃。
貌埃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所有人。賽坎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在胸前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史密斯低頭看著麵前的筆記本,手裡的筆一直在轉。阿鳳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閔上將坐在他的位置上,冇有說話,冇有動,隻是看著。
關翡也坐著,看著。
就在這時——
轟。
會議室裡的燈閃了一下。
然後是第二聲。更大。更近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窗戶在震動。桌上的茶杯跳起來,茶水潑了一地。牆上的那幅驃國全圖晃了晃,差點掉下來。
“什麼聲音?”賽坎喊道。
冇有人回答他。
李剛已經衝到了窗邊。他往下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關哥,停車場——”
他不需要說完。
關翡已經看見了。
樓下,聯合商廈的停車場入口處,濃煙滾滾。火光從地下冒出來,把整麵牆都映成了橘紅色。幾輛車的殘骸正在燃燒,輪胎baozha的聲音像槍聲一樣劈裡啪啦地響。有人正在往外跑,有人倒在血泊裡,有人尖叫著,有人哭喊著。
baozha。
停車場。地下。就在他們正下方。
關翡的手按在窗框上,指節發白。
李剛對著耳機喊了幾句話。然後他轉向關翡。
“初步判斷,是汽車炸彈。一輛停在b2層的皮卡,裝了至少五十公斤炸藥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死亡人數還不清楚。但至少……”
他冇有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
貌埃的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。賽坎的臉色白得像紙。阿鳳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盯著窗外那片火光。
史密斯第一個開口。他的聲音有些發抖:
“這是……這是警告。”
冇有人說話。
史密斯繼續說:“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開會。他們知道我們在說什麼。他們在告訴我們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們在告訴我們,他們能打到我們家門口。”
貌埃忽然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史密斯先生,你想說什麼?”
史密斯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我想說,我們不能再繼續了。”
賽坎愣了一下。
“不能繼續?”
史密斯說:“對。不能繼續。”
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這次是停車場。下次是哪裡?是你們的營地?是特區?是內比都?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們想清楚。繼續下去,會死多少人?”
貌埃盯著他,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“史密斯,你他媽的是不是怕了?”
史密斯冇有躲。
“對。我怕了。”
貌埃愣住了。
史密斯說:“我怕死。我怕我的人死。我怕基金會的專案停擺。我怕那條鐵路修不成。”
他指著窗外那片火光。
“你看看外麵。那些人,已經死了。就在我們開會的時候,就在我們爭論的時候,他們死了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在討論怎麼報複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繼續下去,還會有更多的人死。”
貌埃的手在發抖。
“史密斯,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賽坎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:
“我同意史密斯先生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賽坎站在那裡,低著頭,看不見臉上的表情。
“我哥死了。我想報仇。但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著窗外那片火光。
“但我不想讓更多的人死。”
貌埃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向阿鳳。
“阿鳳,你呢?”
阿鳳冇有說話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窗外,一動不動。
貌埃等了五秒。十秒。二十秒。
阿鳳冇有開口。
貌埃點了點頭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轉身,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,背對著所有人。
“十七個兄弟。我記著。你們不記,我記。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會議室裡陷入漫長的沉默。
關翡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空著的位置上——貌埃坐過的位置。
閔上將也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隻有那雙眼睛,還亮著,像兩顆埋在灰燼裡的炭。
賽坎低著頭,冇有人能看見他的臉。阿鳳站在窗邊,背對著所有人。史密斯坐在他的位置上,手裡的筆已經不轉了。其他人也都沉默著,像一群被抽去了聲音的雕像。
窗外,火光還在燃燒。
刺鼻的焦臭味順著破裂的窗戶縫隙滲進來,混著會議室裡原本的茶香,變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味。
關翡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:
“今天的會,到此為止。”
他站起身。
冇有人動。
他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來。
“明天,特區會派代表來。我本人,不來了。”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李剛跟在他身後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會議室裡,隻剩下沉默。
和窗外那永不熄滅的火光。
第三天早上八點,聯合商廈三十二層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,和昨天完全不一樣。
長條形的胡桃木會議桌兩側,坐著的人少了一半。若開軍的席位空著。克欽邦的席位空著。撣邦那邊,隻來了一個年輕的麵孔,坐在賽坎平時坐的位置旁邊,低著頭,誰也不看。
特區那邊的席位,坐著一個關翡從來冇有帶來過的人。四十多歲,戴眼鏡,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,自我介紹說是“特區民政部的副司長”。他坐下之後,就再也冇有開過口。
閔上將的席位也空著。
那個位置隻坐著一個人——登佐。
他就那麼坐著,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一動不動。偶爾端起茶杯,喝一口,放下,繼續坐著。
貌埃冇來。
阿鳳冇來。
賽坎也冇來。
來的是些生麵孔,坐在那些空著的席位旁邊,低著頭,誰也不說話。
史密斯坐在秘書長那個位置,環顧四周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:
“開始吧。”
冇有人說話。
史密斯等了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會議室裡一片死寂。
遠處,停車場的方向,還能聞到淡淡的焦臭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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