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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三十分,克欽邦,阿鳳的住處。
阿鳳冇有睡。
她坐在二樓窗前,麵前攤著一份鐵路支線的勘測報告。窗外是克欽邦的夜色,山林寂靜,偶爾有幾聲夜鳥的鳴叫。
她的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擊著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那是她的習慣,緊張的時候,手指會不由自主地敲。
今天下午,她收到了一條訊息。
訊息很短,隻有四個字:有人來了。
發訊息的人,是她在仰光發展的那條線,一個在軍事情報部門做文職工作的小夥子,平時隻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。但這一次,那四個字,讓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不知道“有人”是誰。但她知道,能讓那個小夥子冒著風險發這四個字,來的絕對不是普通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上。
山林裡,有動靜嗎?
她看不出來。
但她知道,如果真的有“人”來了,她看不出來,就對了。
淩晨三點四十五分,撣邦高原,賽坎他哥的營地。
賽坎他哥冇有睡。
他坐在帳篷裡,麵前攤著一張地圖。地圖上用紅筆圈著幾個位置,聯合發展基金會的理事們所在的地方。特區、若開邦、克欽邦、仰光……
他的弟弟賽坎,此刻正在瓦城。那是特區的地盤,相對安全。
但他自己,在這片撣邦高原上,離特區三百公裡,離最近的特區哨點兩百公裡,離死亡……不知道多遠。
下午收到的那條訊息,讓他坐到了現在。
訊息來自一個他從來冇見過麵的人。那人通過三層轉遞,送來一張紙條,上麵隻有一句話:
“有人在盯著你們。小心。”
他問送紙條的人:誰?
那人搖了搖頭:不知道。但能通過三層轉遞送紙條的人,不會是普通的盯。
現在,他坐在這裡,看著地圖上那些紅圈,想著那張紙條。
他不知道那些“人”是誰。
但他知道,能讓那個人冒險送這張紙條,來的絕對不是普通人。
淩晨四點整,仰光,某個不起眼的公寓樓頂層。
東南亞麵孔的男人站在螢幕前,看著三個紅點同時開始閃爍。
“各小組就位。”他說。
白人站在他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“同步倒計時?”
東南亞麵孔的男人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。
“三分鐘。”
白人的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“三分鐘後,聯合發展基金會,就隻剩軍zhengfu和特區了。”
東南亞麵孔的男人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。
180秒。
179秒。
178秒。
淩晨四點零三分,若開邦,貌埃的指揮部。
第一聲槍響,貌埃聽見了。
那聲音很遠,像是從兩公裡外傳來的。但在淩晨的叢林裡,那一聲槍響,比任何警報都清晰。
副手從窗邊跳起來。
“老大,是南邊——”
第二聲槍響打斷了他。
這一次,近了很多。一公裡?八百米?
貌埃衝到窗邊,往外看。南邊的山林裡,隱約能看到幾束戰術手電的光在晃動。那些光移動得很快,快到不正常,那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人,在高速突進。
“所有人,準備戰鬥!”貌埃吼了一聲。
話音剛落,第三聲槍響傳來。
這一次,就在指揮部外麵。
淩晨四點零五分,若開邦,指揮部外三百米。
十二人小隊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。
他們的動作快得像鬼。兩個哨兵,一個在樹上,一個在樹下。樹上那個還冇來得及反應,就被一槍爆頭——槍口裝了消音器,隻有一聲輕微的“噗”。樹下那個剛舉起槍,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口子,鮮血噴湧而出,他捂著脖子倒下,連叫都叫不出來。
領頭的打了個手勢。隊伍分成三組,從三個方向向指揮部包抄。
他們的目標,是二樓東側那間屋子。
貌埃,在那裡。
淩晨四點零六分,克欽邦,阿鳳的住處。
阿鳳聽見第一聲槍響時,已經不在二樓了。
她在聽到那條訊息後的第一時間,就轉移到了地下室,一間隻有三個人知道的地下室,入口藏在廚房的灶台下麵。
此刻,她蹲在地下室裡,聽著頭頂傳來的動靜。
腳步聲。很多人。很輕。但在木地板上,還是能聽見。
然後是槍聲。很近。就在二樓。是她臥室的方向。
然後是更多的槍聲。一樓。客廳。廚房。
她握緊了手裡的槍,屏住呼吸。
頭頂的腳步聲停了一瞬。然後傳來一聲低沉的、聽不懂的命令。接著,腳步聲開始移動,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移動。
阿鳳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們怎麼知道?
淩晨四點零八分,克欽邦,阿鳳的住處,廚房。
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隊員蹲在灶台前,用手勢示意同伴:入口在這裡。
另一個隊員走過來,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定向爆破裝置,貼在灶台的石板上。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三秒後,一聲悶響。石板被炸開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。
領頭的隊員打了個手勢:下去。要活的。
兩個隊員端起槍,一前一後,鑽進洞口。
淩晨四點十分,撣邦高原,賽坎他哥的營地。
賽坎他哥在第一聲槍響時就站了起來。
他不是站起來戰鬥,是站起來死。
因為他知道,能摸到他營地門口的,不是普通的對手。
槍聲從四麵八方傳來。有他的衛兵在還擊,有對方的人在射擊。但那些還擊的槍聲,正在迅速減少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張地圖。地圖上那些紅圈,此刻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變暗。
若開邦,貌埃。克欽邦,阿鳳。仰光,吳叔……
下一個,是他。
他伸手拿起電話,撥通了賽坎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,被接起。
“哥?”
賽坎他哥冇有說話。他隻是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、瓦城特有的那種安靜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:
“賽坎,彆回來。”
他結束通話電話。
下一秒,帳篷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淩晨四點十五分,仰光,吳叔的住處。
吳叔冇有跑。
他九十歲了。從1947年開始,他見過無數個這樣的夜晚。日本人來的時候,他在。英國人走的時候,他在。8888的時候,他也在。
每一個這樣的夜晚,都會有人死。
這一次,輪到他了。
他坐在書房裡,麵前攤著一本佛經。窗外的槍聲很近,就在大門外。他的衛兵正在還擊,但槍聲越來越少。
他合上佛經,閉上眼睛。
門被撞開。
幾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人衝進來,槍口對準他。領頭的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佛經,用緬語問了一句話:
“吳登倫的人?”
吳叔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“是我。”
領頭的人點了點頭。冇有任何猶豫。他舉起手裡的獵槍,鋸短了槍管,裝了收束器的那種,對準吳叔的胸口。
一聲悶響。
鹿彈在近距離轟進吳叔的胸腔,把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掀翻在地。
血濺在攤開的佛經上,染紅了那一頁的字跡。
領頭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,轉身,對著耳機說了一句話:
“仰光目標,清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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