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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翡坐回自己的位置,端起麵前的茶杯。茶已經涼了,但他不在乎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:
“各位,還有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。
關翡說:“基金會的理事席位,要增加兩個。”
賽坎的眉毛挑了起來。
“增加兩個?給誰?”
關翡說:“給內比都那邊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貌埃的臉色沉了下來。阿鳳的手指不敲了。賽坎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吳叔睜開眼睛,目光銳利起來。
史密斯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繼續記筆記。
貌埃先開口,聲音比剛纔更沙啞:
“關總,軍zhengfu本來就已經有一個席位了。再給他們兩個,他們就要占三個了。您這是要讓軍zhengfu的人,在基金會裡說了算?”
關翡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不是讓他們說了算。是讓他們有足夠的話語權,好配合基金會的專案。”
貌埃盯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您知道軍zhengfu的人,正在若開邦殺我的人嗎?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您還讓他們多占兩個席位?”
關翡沉默了一秒。
“讓他們多占席位,不是因為我想。是因為隻有讓他們在基金會有足夠的分量,他們纔不會在外麵搗亂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若開邦在打。克欽邦在打。撣邦也在打。內比都那邊,如果他們在基金會裡覺得被邊緣化,他們會怎麼想?”
貌埃冇有說話。
關翡繼續說:“他們會想:這個基金會,是特區聯合地方武裝搞的,我們軍zhengfu隻是擺設。他們會想方設法阻撓專案,甚至派兵破壞鐵路。”
他走到牆邊那幅地圖前,指著鐵路經過內比都附近的一段。
“鐵路要從這裡過。跨境結算係統,需要央行的配合。基金會的專案,每一樣都要經過內比都的審批。如果他們在基金會有三個席位,他們就會覺得,這個盤子也有他們一份,他們就會願意配合,而不是破壞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貌埃。
“讓他們多占兩個席位,是為了讓他們閉嘴。是為了讓鐵路能修成。”
貌埃沉默了很久。
阿鳳忽然開口:
“關總,現在理事會總共有十個席位。特區三席,國內兩席,軍zhengfu一席,我們各家一席。三分之二需要七票。加上兩個,變成十二席,三分之二是八票。特區加國內,隻有五票,不夠八票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您這是要把決策權讓給軍zhengfu?”
關翡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讓給軍zhengfu。是讓給願意合作的人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,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軍zhengfu那邊,原本那一席,是國防部的人,態度強硬,對我們一直不友好。新增加的兩席,閔上將會安排財政部和計劃部的人進來。那兩個部門,一直支援基金會的專案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樣一來,軍zhengfu內部就有了分歧。強硬派和溫和派會互相牽製。我們在中間,可以爭取溫和派的支援。”
賽坎冷笑了一聲。
“關總,您這是要搞平衡?”
關翡看著他。
“是。”
賽坎說:“您就不怕玩脫了?”
關翡說:“怕。但更怕的是,亂起來,所有人的財路就都斷了。”
會議室裡陷入沉默。
貌埃抬起頭,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,”他說,“您今天叫我們來,不隻是為了告訴我們這些吧?”
關翡看著他。
“你想問什麼?”
貌埃說:“我想問,特區到底站在哪一邊?”
關翡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:
“特區站在能活下去的那一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幕布前指著遠處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。
“那裡,有十萬三千個從若開邦逃出來的人。有克欽邦的,有撣邦的,也有從zhengfu軍控製區逃出來的。他們不分是誰的人,隻分活著的和死了的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貌埃。
“特區站在他們那一邊。”
貌埃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,冇有說話。
阿鳳忽然說:“關總,增加兩個席位,什麼時候生效?”
關翡說:“下個月例會之前。閔上將會派人來對接。”
阿鳳點了點頭。
賽坎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在胸前,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,您今天這話,我記住了。回去我會告訴我哥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吳叔睜開眼睛,緩緩說了一句話,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:
“關總,仰光那邊,有人讓我帶句話給您。”
關翡看著他。
“請講。”
吳叔說:“吳老先生說,特區這盞燈,他一直在看著。他說,燈亮著,他就放心。”
關翡沉默了一秒。
“替我謝謝吳老。”
這章冇有結束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!吳叔點了點頭,又閉上了眼睛。
史密斯合上筆記本,抬起頭。
“關總,今天的會議紀要,我會整理好發給大家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他端起麵前的茶杯,茶已經完全涼了。
他喝了一口。
其他人也端起來,各自喝了一口。
茶涼了也要喝。喝完了,事情就算定了。
關翡放下杯子,站起身。
“各位,今天就這樣。下個月例會,再聚。”
他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門口。
楊龍跟著他站起來,手裡的玉膽還在轉。
他們走出會議室,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的瞬間,楊龍忽然開口:
“關翡,你今天這番話,準備了多久?”
關翡想了想。
“從進內比都開始。”
楊龍看著他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複雜,像欣慰,又像歎息。
“關翡,”他說,“你比我強。”
關翡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強。是趕上了時候。”
楊龍冇有說話。
電梯一層一層地下沉。
窗外,瓦城新區的景色飛速後退。遠處,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正在夕陽中泛起溫暖的金色光芒。十萬三千盞燈,即將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
關翡看著那片光,忽然想起昂山上將說的那句話:
“和平不是談下來的,是做下來的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還捧著涼茶杯的手。
手還在。
但該做的事,還遠遠冇有做完。
電梯在地下停車場停下。
門開了。
關翡走出去,走進暮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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