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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翡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今天我叫各位來，不是要誰停火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仗，你們該打還打。人，你們該死還死。地盤，你們該搶還搶。那是你們的事，特區不乾涉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三張紙。
“但基金會的事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：
“鐵路修到一半，停了，誰損失最大？”
“跨境結算係統剛建好，崩了，誰損失最大？”
“十五億美元的盤子，被人盯上了，誰損失最大？”
他看著他們。
“不是特區。是你們。”
貌埃終於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沙啞，像砂紙刮過木頭：
“關總，你是在威脅我們？”
關翡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在威脅。是在說事實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拉開一幅掛在牆上的地圖。
那是驃國全圖。鐵路線用紅線標著，從邊城一路向南，穿過曼德勒，穿過仰光，一直延伸到皎漂港的海岸邊。紅線旁邊，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一個節點的進度、投資額、預計完工時間。
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段。
“這裡是若開邦。鐵路經過的地方，距離你們現在打仗的前線，不到五十公裡。”
貌埃的目光落在那段紅線上，臉色微微變了。
關翡的手指移向另一處。
“這裡是克欽邦。鐵路的支線，規劃要延伸到密zhina。”
阿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關翡的手指繼續移動。
“這裡是撣邦。鐵路的主線雖然冇有經過你們的地盤，但跨境貿易的結算係統，你們在用。邊境上的三個口岸，你們在收過路費。”
賽坎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。
關翡轉過身，看著他們。
“各位，你們算過賬。我也算過。”
他走回座位前，坐下。
“鐵路修成之後，若開邦到皎漂港的運輸成本，可以降到現在的四分之一。克欽邦的木材、玉石，可以直接用火車運出去。撣邦的邊境貿易，可以翻兩番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筆錢，位元區收的那點過路費，多得多。”
冇有人說話。
貌埃低著頭，看著麵前那三張紙。阿鳳的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桌麵。賽坎的目光落在地圖上，久久冇有移開。吳叔又閉上了眼睛，但這次，他的眉頭微微皺著。
史密斯忽然開口了。他的緬語很流利，帶著一點點英國口音：
“關總，您的意思是，基金會的專案，不能受戰事影響？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”
史密斯沉默了幾秒。
“但您剛纔也說了，戰事不會停。”
關翡說：“戰事可以不停。但專案，不能停。”
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打仗的地方，繞著鐵路走。鐵路修到哪裡，哪裡暫時停火。停到鐵路修完為止。”
賽坎抬起頭。
“關總，您這是要我們在戰場上劃線？”
關翡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不是劃線。是劃賬。”
他指了指那三張紙。
“這筆賬，你們自己算過。鐵路修完之前，誰敢動它，誰就斷了所有人的財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斷財路的人，會是什麼下場，各位比我清楚。”
會議室裡陷入漫長的沉默。
貌埃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所有人。窗外是瓦城新區的全景，那些新起的樓房、新鋪的道路、新栽的行道樹，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。遠處，邊境銀行白色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。
他站在那裡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，”他說，“若開邦那邊，我的人正在死人。每天都有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貌埃繼續說：“您讓我繞著鐵路打，我可以做到。但我下麵的人，會問：憑什麼？”
關翡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回答？”
貌埃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還冇想好。”
關翡站起身，走到他麵前。
“我替你想。”
他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。
“那裡，有十萬三千個從若開邦逃出來的人。”
貌埃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關翡說：“他們逃出來的時候，什麼都冇帶。現在，他們住在帳篷裡，乾活，吃飯，照顧老人孩子。他們開始笑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回去告訴下麵的人：特區收留的那些人，有你們的親戚。你們的母親、姐妹、孩子，可能就在那裡。”
貌埃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上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冇有說話。
關翡轉身，走回會議桌前。
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各位，今天的話，我隻說一遍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：
“基金會的專案，繼續做。鐵路，繼續修。錢，繼續分。仗，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，但彆動這條線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誰動，誰負責。”
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賽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但這一次，不是那種輕鬆的笑了。
“關總，”他說，“您今天這話，我記住了。”
阿鳳點了點頭。
吳叔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，也點了點頭。
貌埃從窗前走回來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拿起麵前那三張紙，看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關翡。
“關總，”他說，“鐵路修到若開邦的時候，我那邊的人，可以停三個月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貌埃繼續說：“三個月之後呢？”
關翡說：“三個月之後，再看。”
貌埃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也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會議室裡的氣氛，微妙地鬆動了。
史密斯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。陳副司長看了關翡一眼，目光裡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。不是驚訝，是某種更複雜的、近乎欣慰的東西。周顧問還是不說話，隻是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楊龍的玉膽還在轉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但轉得比剛纔慢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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