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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天,上午九點。
三架直升機從東南方向飛來,機身塗著zhengfu軍標準的橄欖綠迷彩,但機徽是昂山將軍時代的老式標記,一隻展翅的金色孔雀。這種標記在軍zhengfu接管後已被逐步淘汰,如今隻有少數幾架專機還保留著。
王遷的人在邊境線第7號哨點發現了它們。三架直升機飛得很低,幾乎是貼著樹梢在飛,顯然是刻意規避可能的防空火力。編隊兩側,各有一架武裝直升機護航,機腹下的火箭發射巢空空如也,那是姿態,不是威脅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關翡在電話裡說。
三架直升機越過邊境線,沿著特區特意留出的空中走廊,緩緩飛向瓦城新區。從高空俯瞰,東邊安置區的十萬頂帳篷一覽無餘,那些排列整齊的白色帆布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,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。
第一架直升機降落在新區邊緣臨時平整出的停機坪上。旋翼還在旋轉,艙門已經開啟。第一個跳下來的是一名穿著筆挺軍裝的中年軍官,肩章上是少將軍銜,臉型瘦削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像一隻被烈日烤乾的老鷹。
“昂山上將的副官,貌埃少將。”李剛在關翡耳邊低聲說,“昂山本人冇有來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貌埃少將站在停機坪上,冇有立刻走過來。他先是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整齊的帳篷,掃過那些正在工地忙碌的難民,掃過那條從安置區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的土路,掃過土路上那些不斷往返的白色物資車。
然後他抬起頭,望向北邊。那邊,邊境線上的山林一片寂靜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片寂靜裡,曾經藏著人,藏了四十五天。
他終於走過來,走到關翡麵前,立正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關總,昂山上將派我來,看看特區的防禦佈置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,隻是點了點頭。
貌埃少將的目光越過關翡的肩膀,落在他身後那棟不起眼的四層小樓上——翡世辦事處。樓頂上,幾個穿便裝的人正在除錯著什麼,看不清臉。
“請。”關翡側身,做了個手勢。
貌埃少將跟著他,走進那棟樓。
上午十點,第十八號營地。
瑪埃今天冇有去後勤組。
昨天夜裡,瑪丹發了燒,燒到三十九度五。她抱著孩子,在帳篷裡坐了一夜,每隔一個小時就用涼水浸濕的毛巾給孩子擦一次身體。天亮時,燒退了,但孩子還在睡,小臉煞白,呼吸很淺。
瑪埃蹲在帳篷門口,望著外麵那些正在忙碌的人。後勤組的人已經開始擇菜了,工地那邊傳來打樁機的聲音,托兒所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。所有人都在乾活,都在忙著活下去。
她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瑪丹。
“瑪丹,你要快點好起來。”她輕聲說,“媽媽要去乾活。不乾活,就冇飯吃。”
瑪丹還在睡,什麼都不知道。
遠處,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來。是那個年輕的社羣健康員,就是第一次給她量血壓的那個。他蹲下來,平視著她。
“大姐,孩子怎麼樣了?”
瑪埃搖了搖頭。
“還在燒。但比昨天好點了。”
健康員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瑪丹的額頭。孩子皺了皺眉,但冇有醒。
“退了一些。”他說,“但還得觀察。我給你留點退燒藥,如果今晚再燒起來,就喂半片。”
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紙包,遞給瑪埃。
瑪埃接過來,攥在手心裡,攥得很緊。
健康員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大姐,你今天彆去乾活了。好好看著孩子。工分我給你記上。”
瑪埃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可以嗎?”
健康員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特區定的規矩:孩子病了,家長可以請假。工分照發。”
瑪埃冇有說話。
她隻是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瑪丹,眼淚慢慢流下來。
健康員站起身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後轉身,走向下一頂帳篷。
上午十一點,翡世辦事處三樓會議室。
貌埃少將坐在會議桌的一側,麵前攤著三份材料:難民統計報表、物資清單、邊境動態簡報。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小時,每一頁都翻得很慢,像是在用目光稱量每一個數字的分量。
關翡坐在對麵,冇有說話。王猛坐在關翡旁邊,李剛站在門口,王遷冇有來,他還在邊境線上盯著那些“鬼”。
貌埃少將終於合上最後一頁,抬起頭。
“關總,這些數字,都是真的?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真的。”
貌埃沉默了幾秒。
“十萬三千人。二十七個營地。每天消耗糧食三十噸,藥品價值五千萬緬元,飲用水一百噸。維持了四十七天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們怎麼做到的?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他隻是望向窗外,遠處那片帳篷在陽光下白得刺眼。
王猛替他回答:“以工代賑。所有能乾活的人,全部參加勞動。蓋房子、修路、挖溝、種菜、做飯、照顧老人孩子。按勞分配,多勞多得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貌埃的目光落在王猛臉上。
“按勞分配?”
“對。”王猛說,“不乾活,冇飯吃。這是特區第一條規矩。”
貌埃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些不能乾活的人呢?老人、病人、孩子?”
王猛指了指窗外。
“托兒所。診所。養老帳篷。專人照顧,特區出錢。”
貌埃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窗外,遠處有一片顏色稍淺的帳篷,周圍種著幾棵剛栽下的樹苗。樹苗很細,但活得好好的,葉子綠得發亮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關翡。
“關總,我今天來,是代表昂山上將,問您一個問題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問。”
貌埃的聲音平穩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:
“特區,能出兵嗎?”
會議室裡陷入沉默。
關翡冇有說話。他隻是望著貌埃,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。
王猛低下頭,看著麵前那份報表。李剛站在門口,一動不動。
貌埃等了三秒,五秒,十秒。
然後關翡開口了。
“不能。”
兩個字,很輕,但很清晰。
貌埃冇有說話。
關翡繼續說:“特區現在有十萬三千個難民。這些人的命,在我手裡。我抽不出一個兵。”
貌埃沉默了幾秒。
“關總,您知道北邊打成什麼樣了嗎?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貌埃的聲音開始有些發緊:
“貌瑞溫死了。北部戰區冇了。無人機庫被炸了。zhengfu軍已經退到離內比都兩百公裡的地方。再退,首都就保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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