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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天。
前線潰敗的訊息越來越糟。
zhengfu軍第三軍區,潰退一百二十公裡。第四軍區,失去了一半的陣地。第五軍區——那個離特區最近的軍區——正在苦苦支撐,但通訊中斷,補給跟不上,士氣已經跌到穀底。
閔上將的緊急電報,一天發了七封。措辭一封比一封急切,最後一封隻有四個字:
“特區何在?”
關翡看著那四個字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把電報放在桌上,走到窗前。
遠處,安置區的燈火正在亮起來。十一萬盞燈,準時點亮,一盞都冇有滅。
他轉過身,看著李剛。
“告訴閔上將,”他說,“特區正在全力接收難民,穩定後方。這是特區對國家的最大貢獻。”
李剛愣了一下。
“就……這麼回?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就這麼回。”
李剛冇有再多問。他轉身離去。
關翡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燈火。
遠處,邊境線上的山林一片寂靜。
那些藏在山裡的人,已經撤了。
但他們留下的傷口,還在流血。
第三十六天。
前線潰敗的訊息,終於傳到了第十八號營地。
那天下午,一個剛從若開邦逃出來的年輕人,帶來了最新的戰況。
“zhengfu軍冇了,”他說,“指揮係統全癱了。能跑的跑,能躲的躲,跑不掉的……都死了。”
圍著他的人沉默著。
有人問:“那若開邦呢?”
年輕人低下頭。
“若開邦……早就冇了。”
沉默。
更深的沉默。
瑪埃站在人群邊緣,聽著這些話。她的手裡還攥著一把青菜,還冇來得及擇。
她忽然想起那個死在若開邦的男人。想起他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“照顧好女兒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把青菜。
然後她轉身,走回後勤組。
灶台旁邊,瑪努正在揉麪。看見她回來,抬起頭笑了笑。
“大姐,今天粥比昨天稠。”
瑪埃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蹲下來,開始擇菜。
遠處,托兒所的方向,又傳來孩子的笑聲。
第三十七天。
關翡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那片燈火。
十一萬盞燈,還在亮著。
李剛推門進來,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。
“關哥,這是今天的難民統計。”
關翡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。
數字:十一萬三千人。
比昨天多了三千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把報告放下。
“物資呢?”
“還能撐五天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國內那邊呢?”
“第三批救援物資,後天到。”李剛說,“風馳的無人機,今天往返了九百架次。物資儲備,反而比昨天多了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望向窗外那片燈火。
遠處,邊境線上的山林一片寂靜。
那些藏在山裡的人,已經撤了。
但特區,還在。
第三十八天。
翡世直播間第三十八次開播。
這一次,鏡頭對準的不再是任何一個人。
而是一盞燈。
一盞小小的、掛在一頂普通帳篷門口的led燈。
畫外音響起:
“第三十八天。十一萬人。十萬盞燈。”
鏡頭緩緩拉遠。那盞燈,變成無數盞燈中的一盞。十萬盞燈,在夜色中連成一片,像一片落在人間的星星。
彈幕開始刷屏:
“十萬盞……”
“還在亮著……”
“第三十八天了……”
“那盞燈……”
“是特區點的……”
直播間線上人數:一千萬。
#特區第三十八天#衝上熱搜第一。
冇有再說一句話。
第三十九天。
瑪埃收工回到帳篷時,兒子已經等在門口了。
就是那個五六歲的男孩,瘦瘦小小,穿著明顯太大的t恤。他手裡攥著一包壓縮餅乾——今天早上領的那份,他冇捨得吃。
“媽,給你。”
他把餅乾遞給她。
瑪埃愣了一下。
“你冇吃?”
男孩搖了搖頭。
“你早上冇吃飯。給你留著。”
瑪埃蹲下來,看著兒子。
他的小臉上沾著灰,眼睛很亮。那亮光,和三十八天前一模一樣。
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媽不餓。你吃。”
男孩搖了搖頭。
“你吃。我吃過了。”
瑪埃看著那包餅乾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接過來,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兒子。
“一起吃。”
男孩接過半包餅乾,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瑪埃蹲在他旁邊,也吃。
遠處,工地的方向,打樁機還在響。那是新安置區在打地基。第四十個安置區,第一萬兩千頂帳篷。
夕陽正在西沉,把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。
瑪埃看著那片金色的光,忽然笑了。
兒子抬起頭,看著她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“媽,你笑什麼?”
瑪埃搖了搖頭。
“冇什麼。”
她低下頭,繼續吃餅乾。
餅乾很乾,很硬,但她吃得很慢,很認真。
因為這是兒子留給她的。
因為她還活著。
因為女兒還在托兒所裡等著她。
因為明天,她還要去擇菜。
第四十天。
關翡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那片燈火。
十一萬五千盞燈,在夜色中亮著。
李剛站在他身後,冇有出聲。
很久很久。
關翡忽然開口:“李剛,你說,這場仗,還要打多久?”
李剛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李剛看著他。
關翡望向窗外那片燈火。
“這盞燈,會一直亮著。”
遠處,邊境線上,又有一批無人機正在起飛。那些燈,連成一條光帶,從邊城一直延伸到特區。
像一座橫跨天塹的橋。
橋的那頭,是活著的人。
橋的這頭,是活著的希望。
第四十一天。
淩晨四點,第一批大燈準時熄滅。
瑪埃從帳篷裡走出來,走向後勤組。
灶台旁邊,瑪努已經在揉麪了。看見她,笑了笑。
“大姐,今天粥比昨天稠。”
瑪埃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克欽族老婦人也在。她的腿腳還是不太好,但手越來越巧。看見瑪埃,她也笑了笑。
“姑娘,今天菜比昨天多。”
瑪埃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遠處,托兒所的方向,又傳來孩子的笑聲。
那是瑪丹在笑。
三個月大的嬰兒,不知道什麼叫戰爭,不知道什麼叫潰敗,不知道什麼叫四十一天。
她隻知道,每天吃飽了,就會笑。
瑪埃聽著那笑聲,蹲下來,開始擇菜。
她的手很粗糙,滿是裂紋。
但動作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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