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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,第五特區管委會頂樓。
關翡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那片燈火。
東邊安置區的燈火,比昨天更亮了。那些帳篷,那些正在乾活的人,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,那些正在擇菜的女人,那些蹲在地上給人包紮的健康員……
所有的光,都在那片燈火裡。
李剛推門進來,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。
“關哥,這是今天的難民統計。”
關翡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。
數字:九千三百人。
比昨天多了兩千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把報告放下。
“安置區還能撐多久?”
“按現在的速度,還能撐五天。”李剛說,“但國內那邊的救援物資,今天又到了兩批。風馳的無人機,今天往返了四百架次。物資儲備,反而比昨天多了。”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邊境線上呢?”
李剛的臉色沉了沉。
“那些‘鬼’,今天又動了。第12號哨點,發現他們的蹤跡。追過去的時候,人已經跑了。隻留下一個哨子,是三天前被摘走的那個。”
關翡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王遷怎麼說?”
“他說,”李剛頓了頓,“那些人不是來打仗的。是來玩心理戰的。他們想讓我們疲憊,想讓我們恐懼,想讓我們自己出錯。”
關翡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望向窗外那片燈火。
遠處,邊境線上,又有一批無人機正在起飛。那些燈,連成一條光帶,從邊城一直延伸到特區。
像一座橫跨天塹的橋。
橋的那頭,是活著的人。
橋的這頭,是活著的希望。
而那片黑暗的山林裡,藏著人。
那些人在看。
在看這盞燈,能亮多久。
傍晚六點,第十八號營地。
瑪埃收工回到帳篷時,兒子已經等在門口了。
就是那個五六歲的男孩,瘦瘦小小,穿著明顯太大的t恤。他手裡攥著一包壓縮餅乾,就是早上藏起來的那包。
“媽,給你。”他把餅乾遞給她。
瑪埃愣了一下。
“你冇吃?”
男孩搖了搖頭。
“你早上冇吃飯。給你留著。”
瑪埃蹲下來,看著兒子。他的小臉上沾著灰,眼睛很亮。
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媽不餓。你吃。”
男孩搖了搖頭。
“你吃。我吃過了。”
瑪埃看著那包餅乾,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接過來,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兒子。
“一起吃。”
男孩接過半包餅乾,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瑪埃蹲在他旁邊,也吃。
夕陽正在西沉,把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。遠處,傳來收工的號子聲,是工地那邊的人開始回來了。
瑪埃看著那片金色的光,忽然想起那個年輕的健康員說的話:
“活著就好。孩子活著,你就活著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正在吃餅乾的兒子。
兒子抬起頭,對她笑了笑。
“媽,明天我還給你留。”
瑪埃笑了。
“好。”
晚上八點,翡世直播間第五次開播。
這次鏡頭對準的是整個東邊安置區。
從高空俯瞰,那些帳篷一排一排的,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。每一頂帳篷門口,都掛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。成千上萬盞燈,在夜色中連成一片,像一片落在人間的星星。
畫外音響起:
“這裡,現在住著七萬三千人。”
“七萬三千個從戰火裡逃出來的人。”
“七萬三千個還在活著的人。”
彈幕沉默了。
然後開始瘋狂刷屏:
“七萬三……”
“這麼多……”
“太震撼了……”
“那一片燈火……”
“都是難民?”
“都是活著的人……”
鏡頭緩緩移動,掃過那些燈火。掃過瑪埃和兒子住的帳篷,掃過五十多歲若開族男人正在休息的帳篷,掃過托兒所裡那些正在睡覺的孩子,掃過隔離區邊緣那五座小小的新墳。
畫外音再次響起:
“七天前,這裡還是一片荒地。”
“七天後,這裡成了七萬三千人的家。”
“這盞燈,還會一直亮下去。”
直播間線上人數:三百萬。
#特區燈火#衝上熱搜第一。
晚上十點,翡世辦事處頂樓。
關翡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那片燈火。
李剛站在他身後,冇有出聲。
很久很久。
關翡忽然開口:“李剛,你說,那些藏在山林裡的人,在看什麼?”
李剛愣了一下。
“在看這盞燈,能亮多久。”他說。
關翡點了點頭。
“那我們就讓他們看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李剛。
“通知所有人,從明天開始,安置區實行二十四小時三班製。白天蓋房子,晚上點燈。燈,一直亮著。”
“讓王遷那邊,所有哨點,配探照燈。晚上照著那片山林,讓他們看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“讓風馳那邊,無人機數量,增加到五百架。白天運物資,晚上也運。讓他們看,我們有多少燈。”
李剛在備忘錄上快速記下這幾行字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關翡。
“關哥,這樣會不會……”
“會不會什麼?”
李剛斟酌了一下措辭:“會不會太招搖了?讓那些人知道我們的底細……”
關翡搖了搖頭。
“他們不需要知道我們的底細。”他說,“他們隻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望向窗外那片燈火。
“這盞燈,不會滅。”
第二十五天,淩晨四點。
東邊安置區的第一縷炊煙升起來時,瑪埃已經蹲在灶台前開始擇菜了。
這是她連續第五天出工。
今天和她一起擇菜的,除了那幾個婦女,還多了兩個新麵孔。一個是二十歲的年輕女孩,父母弟弟都死在戰火裡的那個;還有一個是五十多歲的克欽族老婦人,昨天剛到的,腿腳不太好,但手很巧,擇菜擇得又快又好。
老婦人一邊擇菜一邊問:“姑娘,你男人呢?”
瑪埃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後繼續擇菜。
“死了。”
老婦人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兒子也死了。”她說,聲音沙啞,“在克欽邦那邊打仗,去年冇的。”
瑪埃抬起頭,看著她。
老婦人臉上滿是皺紋,眼神很平靜。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。
“活著就好。”老婦人說,“活著,就有盼頭。”
瑪埃點了點頭。
“活著就好。”
遠處,托兒所的方向,傳來孩子的笑聲。
那是瑪丹在笑。三個月大的嬰兒,不知道什麼叫害怕,不知道什麼叫戰爭,隻知道吃飽了就會笑。
瑪埃聽著那笑聲,忽然覺得,今天擇的菜,比昨天更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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