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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4章 短暫放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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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關翡的思緒仍不由自主地飄向特區,飄向那些未決的方案、待談的頭人、可能的風險…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魚竿。譚中正也不說話,隻是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浮漂,偶爾輕輕提一下竿,調整一下魚線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隻有十幾分鐘,或許已近黃昏。夕陽的餘暉開始給對岸的雨林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,江麵泛起粼粼波光。關翡的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。

他下意識地手腕一抖,提竿!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瞬間從水下傳來,通過魚線、魚竿,清晰地傳到他的掌心。那力量帶著野性的掙紮,左衝右突。關翡精神一振,所有的雜念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對抗驅散,他全神貫注,開始小心翼翼地收線、放線,與水下那未知的獵物周旋。

譚中正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也不幫忙,隻是看著。

一番較量,關翡終於將魚拉近岸邊。一條銀光閃閃、足有三四斤重的伊洛瓦底江特有的大鯰魚露出了水麵,在淺灘上奮力拍打。護衛上前,熟練地用抄網撈起。

看著在抄網裡跳動的大魚,關翡竟感到一陣久違的、單純的喜悅和成就感,額頭上也沁出了細汗。

“嗬,手氣不錯。”譚中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,“第一條就上這麼大個的。看來這江裡的魚,也給關老闆麵子。”

關翡笑了笑,冇說什麼,重新掛餌,拋竿。這一次,他的心神似乎更多了一些在眼前的浮漂和手中的魚竿上。

夜幕降臨,天幕下亮起了柔和的營地燈和搖曳的篝火。燒烤爐上,油脂滴落炭火,發出滋滋的聲響,混合著香料和肉類的焦香,瀰漫在江邊的空氣裡。瑪漂將烤好的肉串、魚蝦、蔬菜依次擺放在鋪著蕉葉的長桌上,色彩誘人。刀老溫好了自釀的米酒,酒香醇厚。

四人圍桌而坐,冇有繁文縟節,各自取食。江風微涼,帶著水汽,吹散了白日的暑熱,也似乎吹散了某種無形的隔閡。

譚中正啃著一隻烤得外焦裡嫩的雞翅,滿手是油,毫無形象可言。他灌了一口米酒,舒坦地歎了口氣,看向關翡:“怎麼樣,比你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堆紙片子瞎琢磨強吧?”

關翡嚥下口中鮮美的烤魚,點了點頭:“這裡……很安靜。”

“安靜就對了。”譚中正抹了把嘴,“人呐,不能總待在鬧鬨哄的地方。心思太雜,就容易迷路。你看這伊洛瓦底江,”他用油膩的手指了指黑暗中依舊傳來嘩嘩水聲的江麵,“它流了多少年了?見過多少王朝興替、部落廝殺、英雄狗熊?它管嗎?它不管。它就這麼流著,該豐沛時豐沛,該枯瘦時枯瘦,發大水時淹掉一切,平靜時滋養萬物。它有自己的道,誰也改變不了。”

刀老慢條斯理地嚼著一串烤蘑菇,介麵道:“譚老哥這話,暗合天道。《道德經》有言,‘上善若水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,處眾人之所惡,故幾於道’。又雲,‘天下莫柔弱於水,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’。水無常形,隨方就圓,然滴水可穿石,洪水可摧城。其力在韌,在其恒,在其順勢而為,不強行,不妄作。”

譚中正哈哈一笑:“老刀,你就愛掉書袋。要我說,就一句話,你得學學這江水。該使勁的時候,比如開山劈石,衝出一條路來,那就得有那股子渾勁兒。可大多數時候,你得像這江灣裡的水,緩著點,繞著走,該沉澱的沉澱,該滋養的滋養。彆總想著跟所有石頭硬碰硬,你那腦袋再硬,能硬過山?”

他拿起酒碗,跟關翡碰了一下:“你小子,現在就是那股子想開山劈石的渾勁兒用錯了地方。特區那攤子事,是石頭,但不是一座等著你劈的山。它更像這江底大大小小的石頭、暗礁、沙洲。你想讓水流過去滋潤兩岸,光靠硬衝不行。你得會繞,會滲,會找縫隙,會等時機。有些石頭太大,一時繞不過,你就先在旁邊蓄水,等水位高了,力量足了,它自然就讓路了。或者,你乾脆換個地方挖條小溝渠,先把水引過去,那邊滋潤起來了,這邊石頭孤零零的,說不定自己就鬆動了。”

他說的粗鄙,卻形象至極。關翡握著酒碗,聽著,目光望向黑暗中汩汩流淌的江水。篝火在他臉上跳躍,映得眼神明暗不定。

“譚叔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因勢利導,循序漸進。”關翡緩緩道,“可有時候……我怕等不及。怕這邊還冇繞過去,那邊更大的浪頭就打過來了。”他指的是帝都那場風波背後的無形壓力。

刀老放下筷子,溫言道:“關小子,你可知‘懼’為何物?《素問》有雲,‘恐則氣下’,‘驚則氣亂’。你如今之氣,既下且亂,故而神不守舍,謀慮皆偏。須知,天地之間,萬物皆有定時。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,此乃天序。治國如烹小鮮,治區如疏江河,亦有其序。強求速成,逆天時而動,猶如寒冬播苗,非但無成,反傷地力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你之懼,源於欲控其不可控。然世間事,可控者不過十之一二,餘者皆需順應、等待、借勢。昔日神農嘗百草,一日遇七十毒,其不懼乎?然其心在於濟世,故能安之若素,循序漸進,終成《本草》。你心繫特區未來,此誌可嘉,然若因懼生亂,因亂失序,則恐南轅北轍,離你的初衷愈行愈遠。”
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譚中正啃完了雞翅,把骨頭扔進火堆,激起一串火星。“老刀說的文縐縐,我給你說點實在的。關翡,你想想,咱們當年在這驃北,是怎麼從幾個潰兵、幾條破槍,混到今天這份上的?是靠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嗎?屁!很多時候,就是走一步看一步,見招拆招。碰上打不過的,就先躲著;看到有機會,就撲上去咬一口。慢慢攢人,攢槍,攢地盤。心裡怕不怕?當然怕!可光怕冇用。你得信點什麼東西。”

“信什麼?”關翡問。

“信你手裡的傢夥!”譚中正拍了拍桌子,“信跟你一起拚命的兄弟!信這片土地但凡你給它一點活路,它就能長出糧食、養出人來!後來,信你搗鼓出來的那些廠子、那些生意能賺錢,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!現在,你也得信你正在弄的這套新規矩,隻要方向對頭,法子得當,慢慢來,它就能在特區這塊地裡紮下根,長出點新東西來!”

他盯著關翡,目光灼灼:“你不能因為被天上打過一個雷,就天天蹲在屋裡擔心下一個雷劈在哪兒。該種地種地,該修渠修渠。雷真要劈下來,那是天意,躲不過。可你不能讓還冇劈下來的雷,耽誤了你地裡該長的莊稼。說到底,咱們這些人,命都是撿來的,多活一天都是賺。賺來的日子,就彆光顧著害怕怎麼賠出去,得想著怎麼讓它更值錢,更痛快。”

瑪漂一直安靜地聽著,此時輕輕握住了關翡放在桌下的手。她的手溫暖而穩定,冇有言語,卻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與理解。

江風大了些,吹得篝火明滅不定,也帶來更深沉的涼意。遠處,伊洛瓦底江的流水聲永恒不變,吞冇了所有的對話,又彷彿在訴說著更古老的秘密。

關翡久久沉默。他拿起酒碗,將裡麵殘餘的米酒一飲而儘。酒液辛辣,帶著糧食的醇厚,一路燒灼下去,卻奇異地讓胸中那塊一直梗著的寒冰,似乎融化了一絲。

他看著眼前跳動的篝火,看著火光映照下譚中正粗豪卻洞悉世情的臉,刀老沉靜而睿智的眼,還有瑪漂溫柔而堅定的側影。聽著耳畔永不停歇的江聲。

那些精細的算計、深重的恐懼、對未來不確定的焦慮,在這浩蕩的江風與直白的話語麵前,似乎被沖刷得淡了些。他依然清楚前路艱險,改革維艱,頭上的“達摩克利斯之劍”並未消失。但或許,正如譚中正所說,不能因為畏懼懸劍,就停下了耕耘土地的雙手。

“我好像……”關翡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有點鑽牛角尖了。”

譚中正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煙燻茶漬染得微黃的牙:“知道鑽牛角尖就行,明天接著釣魚,吃魚。老子就不信,這伊洛瓦底江裡,就你剛纔釣上來那一條像樣的。”

那一夜,關翡在江濤聲中入睡,竟然無夢。

接下來的兩天,他白天跟著譚中正釣魚,學著辨認水情,耐心守候;幫著瑪漂準備簡單的餐食,感受柴米油鹽的踏實;聽刀老指點著江邊各類植物的藥用,體味自然造化的神奇。他強迫自己不去想特區的具體事務,不去碰衛星電話。起初依然會走神,但慢慢地,他拋竿的動作更穩了,觀察浮漂的目光更專注了,也能在篝火邊,聽譚中正講些當年槍林彈雨裡的荒唐事或江湖舊聞時,真正笑出聲來。

第二天傍晚,他又釣上一條魚,比第一條小些,但活力十足。看著那魚在抄網裡跳躍,銀鱗映著夕陽,關翡心中湧起的,不再是單純的勝負欲或成就感,而是一種與這片山水、與這簡單勞作相連線的、平實的愉悅。

回程的車廂裡,關翡依舊話不多,但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沉鬱和緊繃,明顯淡化了。他有時會看著窗外飛掠的景色出神,眼神卻不再是空茫的焦慮,而是多了幾分沉靜的思索。

回到瓦城,回到那間堆滿檔案的辦公室。關翡冇有立刻撲到地圖或方案上。他先站在窗前,望著樓下熙攘的街市和遠處特區工地的輪廓,靜靜地站了許久。

然後,他轉身,對李剛說:“把王猛請來。還有,之前民政那邊草擬的‘身份證資格參考說明’,也拿給我再看看。”

他的聲音平穩,不再有之前那種隱約的焦灼。他坐到桌前,鋪開紙筆,開始重新梳理思路。這一次,他的落筆不再那麼急促,勾畫不再那麼紛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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