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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翡看出了楊龍的遲疑,適時補充:“龍哥,這家公司,特區財政占股,可以擁有監督權和收益權,但具體經營管理,我建議交給專業團隊。瑪漂熟悉礦區,可以擔任董事長,但總經理和財務、技術這些關鍵崗位,可以麵向國內外招聘能人。咱們定好大方向,具體事讓他們去做。這樣既避免了咱們的人陷在具體生意裡脫不開身,也能讓公司更專業,更能賺錢。賺來的錢,怎麼花,花在哪裡,可以由特區zhengfu,也就是龍哥你來主導決定。這是把‘私產’變‘公器’,但‘公器’的掌勺人,還是龍哥你。”
這番話,既承認了楊龍在特區的最高權威,又將敏感的資源利益納入公共框架,同時給予瑪漂應有的位置和尊重,也引入了製衡。楊龍臉色稍霽,沉吟不語。
“第三,”關翡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慎重,“是關於未來。特區現在一切看起來欣欣向榮,但根基還不牢靠。除了經濟,民心纔是根本。我想,咱們能不能開始籌劃,建立特區自己的、最基本的社會保障網?先從醫療保障做起。以特區財政和特斯拉、風馳這些大企業繳納的稅費為基礎,設立一個‘特區居民醫療互助基金’。所有在特區有正式工作、依法納稅的居民,包括咱們的士兵、工人、商家雇員,都能享受基本的醫療保障,小病在特區醫院看,大病可以轉到國內或者泰國、新加坡的合作醫院。錢不夠,可以慢慢來,先從覆蓋公職人員和重大疾病救助開始。再往後,還可以探索基礎的養老補貼、工傷救助。”
他看向楊龍和鄭粟:“龍哥,粟子,你們帶兵都知道,要讓士兵敢拚命,就得讓他們冇有後顧之憂,知道受了傷有人治,犧牲了家小有人管。治理特區也是一樣。要讓來這裡投資興業的人安心,讓在這裡生活工作的人有歸屬感,覺得這裡不隻是賺錢的地方,也是能安家落戶、托付未來的地方,特區才能真正穩如泰山。這筆錢,看似是支出,實則是投資,投資在特區的凝聚力和未來上。而且,這事做起來,名聲也好聽,上麵看了,也會覺得咱們是在真心實意搞建設,謀福祉,不是隻顧著自己撈錢的軍閥。”
社會保障,民心工程。楊龍和鄭粟都是底層出身,深知民生多艱,也明白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的道理。關翡這個提議,直指長治久安的核心,而且是從最實際、最得人心的醫療入手,阻力小,見效可能快。楊龍的眼神終於鬆動,露出了真正的思索之色。
“還有司法。”關翡最後道,“長遠看,一個地方要讓人真正安心,覺得公平公正,獨立的司法必不可少。這事更難,但也得有個開始。可以先成立一個‘特區糾紛調解仲裁委員會’,聘請幾位有威望、懂法律的人士,先把一些簡單的經濟合同糾紛、勞資矛盾管起來,按咱們商量好的基本規則來判。慢慢積累經驗和權威,等條件成熟了,再往正式的法院、檢察院方向走。這一步,不求快,但求穩,關鍵是樹立‘規矩麵前人人平等’的觀念。”
一番長談,關翡將自己的構想和盤托出,不急不躁,條分縷析,既有宏偉藍圖,又有具體路徑,既指出了問題所在,又給出瞭解決方案,更重要的是,始終將楊龍和鄭粟放在覈心位置,尊重他們的權責和利益,強調這是為了特區共同的長遠未來。
宴會廳裡安靜下來,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。桌上的菜肴已涼,酒瓶也空了大半。
楊龍良久不語,手指在桌麵上緩緩敲擊,這是他思考重大決策時的習慣。鄭粟則眉頭緊鎖,顯然在消化關翡話語中的巨大資訊量和對軍隊未來角色的調整。瑪漂安靜地坐著,目光平靜,但微微握緊的拳頭顯示她內心的緊張。
終於,楊龍抬起頭,目光如電,看向關翡:“關翡,你說了這麼多,歸根到底,就是想給特區立規矩,把咱們以前那套‘大哥說了算’的玩法,慢慢變成‘規矩說了算’。是這個意思吧?”
“是。”關翡坦然承認,“但不是要丟掉兄弟情分,也不是要立刻捆住龍哥你和兄弟們的手腳。而是把情分放在規矩裡,讓規矩保障情分,也讓咱們打下的江山,能傳得更久,更穩。這是一鍋溫水,咱們慢慢加熱,讓青蛙就是特區裡裡外外各方勢力不知不覺適應,而不是一下子扔進滾水,逼得它們跳起來咬人。”
這個比喻讓楊龍嘴角扯了扯,似乎覺得有點意思。他拿起酒瓶,發現空了,對副官揮揮手:“再拿酒來!”
新酒斟上,楊龍舉起杯,目光掃過關翡、鄭粟、瑪漂:“關翡,你這些話,有些在理,有些……還得琢磨。特區是咱們三個和老兄弟們一起流血流汗打下來的,誰都彆想輕易動它的根子。但是,”他話鋒一轉,“你說的有些事,比如政務弄正規點,少些扯皮;礦區弄清爽點,多給特區交錢;給當兵的、乾活的弄點保障,讓人安心……這些,我看行。具體怎麼弄,弄到什麼程度,咱們一步一步商量著來。誰要是敢藉著立規矩的名頭,損公肥私,或者動歪心思,老子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他看向鄭粟:“粟子,你怎麼說?”
鄭粟站起身,挺直腰板:“這種事情關哥跟龍哥拿主意就行,我就負責執行,反正你們說的我也聽不懂,我隻要專心帶兵就好。”
“就你最滑頭,譚叔呢?怎麼不見他過來?”關翡笑罵一句之後問道。
”最近刀叔不讓乾爹喝酒,乾爹索性就冇過來,說讓你有空去找他喝茶。“鄭粟咧嘴笑了笑。
楊龍又看向瑪漂:“瑪漂,公司的事,你上心。賬目要清,規矩要明,該給特區的,一分不能少。有什麼難處,說出來,大家一起想辦法。”
瑪漂鄭重頷首:“楊司令放心,我一定把事情辦好。”
“好!”楊龍將杯中酒一飲而儘,重重放下杯子,“那就先這麼著!關翡,你牽頭,弄個詳細的章程出來,咱們再議。記住,特區是咱們的根,誰也不能亂,今天這話,就咱們四個知道,外麵先彆說。來,喝酒!慶祝關翡平安回來,也慶祝……咱們特區,要換個更結實的活法了。”
酒杯再次碰在一起,聲音比之前更加清脆。
窗外,夜色已深,但特區核心區的燈光依舊星星點點,照亮著這片充滿活力與不確定性的土地。一場關於未來命運的漫長對話剛剛開始,前路依然佈滿荊棘,但至少,航向已經微調,船艙裡的核心成員,再次確認了要同舟共濟,駛向那片或許風浪更急、卻也更加廣闊的海域。
宴席散後,關翡與瑪漂乘車返回瓦城。車子行駛在寂靜的山路上,瑪漂將頭輕輕靠在關翡肩上。
“楊司令……心裡還是有疙瘩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正常。”關翡攬住她的肩,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,“觸及根本利益和權力習慣,冇人會立刻歡天喜地。他能聽進去,願意試著往前走,已經是最好的結果。剩下的,就是耐心,還有咱們自己,每一步都要走得正,站得直,讓他和所有人看到,按新規矩來,特區真的會更好,大家的日子也會更好。”
“嗯。”瑪漂閉上眼睛,“我會把礦區公司的事做好,做出樣子來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關翡吻了吻她的發頂,“這條路還長,咱們一起走。”
車子融入夜色,向著瓦城的燈火駛去。而在他們身後,楊龍的官邸書房裡,燈也亮著。楊龍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特區地圖前,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眼神深邃,不知在思考著什麼。鄭粟則回到了軍營,連夜召集幾個心腹骨乾,開始琢磨如何在不影響戰鬥力的前提下,逐步剝離部分非軍事職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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