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集殘圖的牌子一立起來,蘇明的鑒寶攤子更熱鬨了。每天天不亮,就有人扛著箱子、拎著包袱往這兒跑,有翻出爺爺奶奶壓箱底老紙的,有抱著祖上傳下來舊本子的,甚至還有人把家裡糊牆的舊報紙都撕下來幾張,非要讓蘇明瞅瞅有冇有殘圖的影子。
蘇明也不嫌煩,挨個接過來細看,碰上不是的,就笑著給人講講老紙的門道,碰上沾點邊的,就仔仔細細記下來,跟陳大爺的史料對對看。
這天一早,攤子剛支好,就見村口的老郵遞員張叔蹬著二八大杠自行車來了,車後座綁著個鼓囊囊的布包,車鈴叮鈴哐啷響,老遠就喊:“蘇小子!俺給你送個稀罕玩意兒!”
大夥兒一聽稀罕玩意兒,呼啦一下圍上去,七手八腳幫張叔把布包卸下來。張叔抹了把額頭的汗,開啟布包,裡麵是個掉了漆的木頭匣子,匣子上還掛著個生了鏽的銅鎖。“這是俺表叔臨終前托人捎給俺的,說讓俺一定交給懂行的人。俺表叔年輕時候走南闖北,也是個馬幫出身,前幾天聽俺說你這兒征集殘圖,俺纔想起這匣子!”
蘇明趕緊找了把小鉗子,小心翼翼地撬開銅鎖。匣子一開,一股陳年的黴味飄出來,裡麵鋪著一層油紙,油紙上擱著兩張泛黃的牛皮紙,大小、質地,跟之前的三張殘圖一模一樣!
蘇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掏出放大鏡湊過去看,右下角的小字清清楚楚——“十八”和“肆”,“十八”和“伍”!
“是第四張和第五張!”蘇明的聲音都有點發顫,“張叔,您這表叔真是馬幫出身?”
張叔一拍大腿:“那還有假!俺表叔年輕時跟著馬幫走滇藏線,腿上的疤都是當年躲土匪落下的!他說這匣子是他師傅傳給他的,讓他好好保管,說以後總有派上用場的那天!”
旁邊的李大爺激動得直搓手,拿起兩張殘圖跟之前的拚在一起,雖然還是斷斷續續,但能明顯看出一條蜿蜒的山路,從黑風口一直往深山裡延伸。“好傢夥!這路子越來越清晰了!照這個勢頭,湊齊十八張不是夢啊!”
陳大爺也趕了過來,捧著殘圖看了半天,眼圈都紅了:“太好了!這些殘圖拚起來,就是咱縣馬幫的活曆史啊!俺得趕緊回去查史料,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殘圖的線索!”
訊息一傳出去,來送殘圖的人更多了。有人是自己家裡翻出來的,有人是聽了祖輩的故事,特意跑到鄰縣親戚家找的,還有個在外地打工的小夥子,專門請假回來,把爺爺留的一箇舊布包送過來,裡麵果然藏著一張標著“柒”的殘圖。
蘇明把每一張送來的殘圖都拍了照,編號登記好,還特意做了個木匣子,把這些殘圖都收在裡麵,每天收攤都小心翼翼地拎回家,跟寶貝似的。
這天下午,蘇明正跟陳大爺比對殘圖上的路線,小芳氣喘籲籲地跑進來:“蘇師傅!不好了!有個外地來的老闆,說想出高價買咱們的殘圖!”
蘇明愣了一下:“買殘圖?他出多少錢?”
“他說一張給五萬,十八張全要的話,給一百萬!”小芳嚥了口唾沫,“那人看著挺闊氣的,開著大奔來的,說這些殘圖是他家祖上的,想贖回去!”
李大爺一聽就火了:“啥贖回去?這殘圖是大夥兒湊出來的,是咱縣的馬幫曆史,哪能說賣就賣!”
陳大爺也點點頭:“冇錯!這些殘圖的價值,不是用錢能衡量的。咱得把它們捐給文化館,讓更多人知道咱這兒的馬幫故事!”
蘇明想了想,對小芳說:“你去跟那老闆說,殘圖不賣。要是他真跟馬幫有淵源,想看看殘圖,瞭解曆史,俺們歡迎。但要是想花錢買走,那是門兒都冇有!”
小芳點點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冇過多久,她領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進來了。男人一進門就笑著伸出手:“蘇師傅,久仰大名!俺姓錢,祖上確實是馬幫頭領,俺就是想看看這些殘圖,圓俺爺爺一個念想。”
蘇明打量了他一眼,見他不像壞人,就把木匣子開啟,拿出殘圖給他看。錢老闆看著殘圖,眼睛一下子就紅了,摸著上麵的線條,聲音哽咽:“冇錯!這就是俺爺爺說的路線圖!俺爺爺說,當年他跟著馬幫走貨,全靠這圖保命,後來圖被拆了,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就是冇能湊齊它!”
蘇明心裡一動:“那您家裡,有冇有剩下的殘圖?”
錢老闆搖搖頭,歎了口氣:“俺爺爺去世得早,家裡的東西早就冇了。俺這次來,就是想看看圖,冇想到你們已經湊了七張,真是太不容易了!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蘇師傅,俺知道這些殘圖是大夥兒的心血,俺也不買了。俺想捐點錢,幫你們建個馬幫文化陳列室,把這些殘圖和馬幫的故事都展示出來,讓更多人知道,您看行嗎?”
蘇明和陳大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“那敢情好!”蘇明一拍大腿,“俺們正愁冇地方展示呢!有您這筆錢,咱的陳列室肯定能辦得漂漂亮亮的!”
錢老闆也笑了:“這是俺應該做的!能為祖上的事儘點力,俺爺爺在天有靈,也會高興的!”
晚上,蘇明坐在院子裡,看著筆記本上填了一半的格子,心裡暖洋洋的。月光灑下來,照亮了桌上的木匣子,匣子裡的殘圖,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段塵封的曆史。
李大爺拎著酒瓶子走過來,給蘇明倒了一杯:“小子,咱這日子,越過越有滋味了!”
蘇明舉起酒杯,跟李大爺碰了碰:“是啊!有這些老物件,有這些老故事,有這麼多誌同道合的人,咱這日子,能不滋潤嗎?”
月光下,後山的竹林沙沙作響,像是在為這群守護曆史的人,唱著一首悠揚的讚歌。蘇明知道,不管能不能湊齊十八張殘圖,這段尋找的過程,這些溫暖的日常,本身就是最珍貴的寶藏。
他掏出筆,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:“殘圖有價,曆史無價,匠心守藝,歲月生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