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年她臨終前特意交代,說這紙是咱王家的念想,讓俺好好收著!”
說著,她把油紙包往蘇明桌上一拍,“蘇師傅,你給掌掌眼,這是不是跟之前那兩張一樣的?”
蘇明放下手裡的食盒,小心翼翼地剝開油紙包。裡麵果然是一張巴掌大的牛皮紙,泛黃髮脆,邊緣磨得比前兩張還厲害,上麵的線條歪歪扭扭,跟那兩張殘圖的墨跡、紙質一模一樣。他掏出放大鏡,湊到紙片右下角一瞅,嘿,那兒真有兩個小字——“十八”和“叁”。
“真是第三張!”蘇明的聲音都帶著點激動,“你看這紙的質地,這鬆煙墨的顏色,跟之前那兩張分毫不差!”
王二嬸眼睛都亮了,拍著大腿喊:“俺就說不是破紙!俺婆婆說,咱祖上也是跑馬幫的,跟那倆有殘圖的是同行!”小夥子也愣了,撓著頭說:“俺還以為是奶奶瞎糊弄的,冇想到真有這麼回事兒!”
李大爺擠到前頭,拿著三張殘圖比對了半天,摸著下巴說:“奇了怪了!這三張圖的線條,拚在一起真能看出點門道,你看這兒,是不是像黑風口旁邊的那片亂石崗?”小芳也湊過來,拿著鉛筆在紙上描了描:“還真是!蘇師傅,這三張圖拚起來,山路的輪廓都快出來了!”
周圍的人都嘖嘖稱奇,有人說:“這老祖宗也太有意思了,把一張圖拆成十八份,這是故意考驗後人呢?”也有人說:“說不定真藏著啥寶貝,不然咋這麼費勁!”
蘇明把第三張殘圖還給王二嬸,叮囑道:“二嬸,這玩意兒可得收好,比啥都金貴。往後要是還有人拿著殘圖來,您就讓他直接找俺,咱把這些圖都湊一塊兒,看看老祖宗到底留了啥念想。”
王二嬸連連點頭,小心翼翼地把殘圖包好,揣進懷裡,跟揣著個金元寶似的,拉著小夥子樂嗬嗬地走了。
殘圖的事兒越傳越玄乎,來蘇明這兒碰運氣的人也越來越多。有拿著發黃的草紙來的,有拿著破布條來的,還有個小孩兒拿著張畫滿小人兒的糖紙來,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。蘇明也不煩,挨個給人看,耐心解釋,說不是所有老紙都是殘圖,得看紙質、看墨跡,還順便給大夥兒講了不少老物件的門道。
這天下午,攤子前的人漸漸散了,蘇明正收拾東西,就見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,揹著個帆布包,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老頭頭髮花白,戴著副老花鏡,看著斯斯文文的,不像村裡的人。他走到蘇明跟前,笑著說:“蘇師傅,冒昧打擾了,俺是縣裡文化館的退休館員,姓陳,聽說您這兒收了三張馬幫殘圖,特意來瞅瞅。”
蘇明趕緊給陳大爺搬了個板凳:“陳大爺,快坐!您是文化人,肯定比俺懂行。”說著,他把那三張殘圖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陳大爺接過蘇明遞來的放大鏡,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本子和一支鋼筆,仔細地看著那三張殘圖的照片——蘇明怕殘圖損壞,特意拍了照片留存。他看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“蘇師傅,這事兒俺知道!俺年輕的時候,整理過咱縣的馬幫史料,當年咱這一帶的馬幫,有個規矩,就是把重要的路線圖拆成若乾份,分給不同的頭領保管,防止被土匪搶了去!”
蘇明和李大爺都愣住了:“路線圖?不是藏寶圖?”
陳大爺點點頭:“可不是嘛!當年這黑風口一帶,是馬幫的必經之路,山路崎嶇,還有不少土匪出冇,馬幫就把路線圖拆了,還在圖上標註了土匪的據點和安全的歇腳點。這圖不是用來藏寶的,是用來保命的!”
這話一出,蘇明心裡豁然開朗。怪不得這圖上的線條都是山路,怪不得要拆成十八份,原來這是老祖宗用命換下來的路線圖啊!
陳大爺又說:“這十八張殘圖,代表著當年的十八個馬幫頭領。要是能湊齊,就是一份完整的馬幫路線圖,對研究咱縣的馬幫曆史,太有價值了!”
蘇明激動得臉都紅了:“陳大爺,那俺們可得好好找!要是能湊齊這十八張殘圖,就把它捐給文化館,讓更多人知道咱這兒的馬幫故事!”
李大爺也連連點頭:“對!這玩意兒擱在個人手裡,頂多是個念想,捐給文化館,那才叫物儘其用!”
陳大爺高興得直搓手:“太好了!蘇師傅,俺回去就把咱縣的馬幫史料翻出來,給你們提供線索!咱一起把這十八張殘圖湊齊!”
送走陳大爺,蘇明和李大爺蹲在攤子前,看著那三張殘圖的照片,心裡都熱乎乎的。李大爺說:“冇想到啊,咱還以為是藏寶圖,原來是這麼珍貴的路線圖!”蘇明笑了笑:“不管是啥,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,比金銀財寶值錢多了!”
接下來的日子,蘇明的鑒寶攤子多了個新活兒——收馬幫殘圖。他還特意在攤子前立了個牌子,上麵寫著:“征集馬幫殘圖,共尋曆史記憶”。來的人依舊不少,隻是大夥兒的心思變了,不再唸叨著找寶貝,而是盼著能找到殘圖,為咱縣的馬幫曆史添一份力。
這天晚上,蘇明坐在院子裡,又掏出了那個筆記本。他在本子上畫了十八個小格子,把已經找到的三張殘圖的編號填了進去,然後在旁邊寫下一行字:“十八張殘圖,十八段馬幫傳奇,守護曆史,亦是守護根脈。”
月光灑在筆記本上,字跡清晰又溫暖。後山的竹林沙沙作響,像是在訴說著那些馬幫漢子的故事——他們牽著馬,馱著貨物,在崎嶇的山路上走著,鈴鐺聲清脆,迴盪在山穀裡,迴盪在歲月裡。
蘇明知道,這十八張殘圖,不一定能很快湊齊。但他也知道,隻要有人找,有人記,那些老故事就不會被遺忘。就像這竹編手藝一樣,隻要有人守,有人傳,就能生生不息,永遠閃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