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一刀窮，一刀富，一刀穿麻布
清晨的南窯翡翠原石市場，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味、泥土味和劣質煙草的嗆人氣味。
“毅哥，我求你了，咱回被窩行不行？”張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生無可戀地跟在陳毅屁股後麵，腳下的運動鞋踩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，吧唧作響。“那一萬塊錢咱拿去吃頓好的，再不濟去洗個腳也行，非得去南窯送人頭？那是啥地方？那是活生生的屠宰場，專宰你這種覺得自己運氣爆棚的新手？”
陳毅沒搭理他，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攤位。
這裡是整個南江市最大的原石集散地。大大小小的石頭堆得像小山一樣，切割機刺耳的嗡鳴聲此起彼伏，不時夾雜著幾聲因為切垮了的懊惱咒罵，或者切漲了的狂喜尖叫。
“一刀窮，一刀富，一刀穿麻布。”這句行話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陳毅在一個賣蒙頭料的攤位前停下腳步。攤主是個光著膀子的胖子，正拿著高壓水槍沖洗地上的原石，脖子上的金項鏈隨著動作直晃蕩。
“小兄弟，看料子？新坑的老坑的都有，隨便挑，今天剛開張，給你個吉利價。”胖老闆瞥了眼兩人這身學生打扮，眼裡閃過一絲不以為然，但嘴上還是挺客氣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陳毅蹲下身。
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，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從眉心泥丸宮悄然溢位，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，瞬間籠罩了整個攤位。
神識之下，世界變了模樣。
沒有了石頭的灰敗外殼，沒有了複雜的紋理皮殼。一百多塊原石內部的結構，在陳毅腦海中纖毫畢現。
灰白、乾癟、全都是石頭渣子。偶爾有幾塊裡麵帶著點綠意，也稀薄得可憐，全是些不值錢的豆種、乾青。
普通人賭石，靠的是強光手電筒、放大鏡，看莽帶、看鬆花，賭那千分之一的概率。
而陳毅，這是單方麵的降維打擊。
他隨意地撥弄著幾塊籃球大小的石頭，神識卻一寸寸地掃蕩著攤位的每一個角落。突然，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。
攤主屁股底下坐著的摺疊小板凳，有一條腿斷了。為了保持平衡，小板凳下麵墊著一塊灰褐色的、半個足球大小的石頭。
那是塊典型的廢料，皮殼粗糙得像乾巴的牛糞，沒有半點表現，屬於那種白給都沒人要的墊腳石。
但在陳毅的神識視界裡，那塊灰褐色的石頭內部，卻氤氳著一團極其濃鬱、純粹到耀眼的碧綠色光芒！宛如一汪凝固的春水。
陳毅麵色如常，將目光從那塊墊桌石上移開。他很清楚，如果直奔那塊石頭去，這種人精攤主絕對會坐地起價。
他隨手從攤位正中央挑了三塊賣相不錯的黑烏沙，推到一起：“老闆，這三塊怎麼拿？”
胖老闆眼睛一亮，關掉水槍湊過來，裝模作樣地拿手電筒在石頭上打光：“小兄弟眼光毒啊！這可是正經的帕敢老料，你看這皮殼緊緻的，底下絕對出高冰。這三塊加一起少說六十斤，你給個實在價，兩萬拿走！”
“八千。”陳毅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開什麼玩笑！八千我進價都拿不來！”胖老闆連連擺手，“一萬八，不能再低了！”
張偉在旁邊拉了拉陳毅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毅哥，你瘋了？八千買這三塊破石頭？咱就一萬塊錢，你悠著點啊！”
陳毅沒理會張偉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就八千，賣就掃碼，不賣我去隔壁看。”
說罷，他作勢轉身要走。
“哎哎哎！回來！”胖老闆咬了咬牙，露出一副吃了大虧的表情，“行吧行吧，看你倆是學生，就當交個朋友，八千給你了！”
陳毅停下腳步，掏出手機掃了攤位上的二維碼，輸入了八千二百塊錢。
“微信收款，八千二百元。”音響裡傳出清晰的播報聲。
胖老闆愣了一下：“小兄弟，你這轉多了啊。”
“沒多。”陳毅指了指胖老闆屁股底下那塊墊板凳的石頭，“這三塊料子有點重，我那哥們細胳膊細腿的拿不動。那塊廢石頭看著挺平整，借我墊個底，放推車裡好壓一下車軲轆。多給你兩百，就當買個方便。”
胖老闆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自己從茅坑旁邊撿來墊凳子的破石頭，差點沒笑出聲。兩百塊錢買塊茅坑石？這大學生腦子裡進水了吧。
“行！小兄弟講究！拿去拿去！”胖老闆麻溜地換了個木塊墊凳子，一腳把那塊灰褐色原石踢了出來。
張偉借了個小推車，把四塊石頭搬上去，累得直喘粗氣：“陳毅，你大爺的，花八千買石頭，花兩百買個墊腳石？你是不是錢燒的？”
“等會你就知道了。”陳毅推著車，徑直走向市場中央的解石區。
解石區圍滿了人，七八台油鋸轟隆隆地響著。陳毅找了個空著的切石機，把那三塊花八千買來的黑烏沙搬了上去。
切石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嘴裡叼著根煙，瞥了一眼石頭：“畫線還是直接切？”
“從中間切，一刀兩斷。”陳毅隨意比劃了一下。
油鋸壓下，火星四濺。幾分鐘後，第一塊石頭切開，清水一衝，切麵上白花花一片，全是磚頭料。
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陣低笑。
“又是個交學費的雛兒。”
“這黑烏沙皮殼看著行，裡麵全乾了，垮透了。”
張偉的心都在滴血，死死抓著陳毅的胳膊：“完了，三分之一的錢沒了！”
“繼續。”陳毅麵無表情。
第二塊，垮。
第三塊，還是垮。
八千塊錢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，全變成了廢石頭渣子。胖老闆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過來看熱鬧了，見狀咧著嘴樂：“小兄弟，賭石就是這樣，神仙難斷寸玉嘛。就當買個教訓。”
張偉已經絕望了，蹲在地上捂著臉：“我的兩頓海底撈啊……”
陳毅卻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絲。他彎下腰，從推車最底下，把那塊花兩百塊買來的墊桌石抱了起來，放在了切石機的托盤上。
周圍發出一陣鬨堂大笑。
“小夥子，那是塊廢料啊！連鬆花都沒有，切它費電啊！”
“這要是能出綠，我當場把切石機吃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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