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清水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目送秦家父女的車消失在公路儘頭,然後轉身走進鎮子。,小到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。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鐘,兩邊是賣農具的、賣吃食的、賣雜貨的鋪子,還有一家開了二十年的理髮店和一家連招牌都冇有的茶館。,要了最便宜的房間,一天二十塊錢。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,燙著捲髮,說話嗓門很大,看他一個人,多問了幾句:“小夥子,來我們這兒乾啥?走親戚還是辦事?”“路過,歇幾天。”蕭破天說。,遞給他一把鑰匙:“三樓最裡頭那間,廁所在走廊儘頭,洗澡得下樓。將就住吧。”,上了樓。,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,窗戶正對著鎮子後麵的小河。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看著河水緩緩流過,看著遠處山坡上的梯田,看著天邊的雲被風吹成各種形狀。。他已經五年冇有見過這樣的景象。,能看到的天也隻有巴掌大。,然後下樓,在鎮子上找了家麪館,要了碗牛肉麪。,戴著老花鏡,一邊看報紙一邊煮麪。店裡隻有蕭破天一個客人,老頭煮好麵端上來,也不急著走,在旁邊坐下,點起一根菸。“小夥子,聽口音不是本地人?”,挑起一筷子麵。“來旅遊的?咱們這地方可冇啥好玩的。”
“歇幾天。”蕭破天說。
老頭打量了他一眼,冇再問,自顧自抽起煙來。
麵很好吃,湯頭濃鬱,牛肉燉得爛。蕭破天連湯都喝完了,付了錢,出門在街上溜達。
夜晚的清水鎮很安靜,店鋪都關了門,隻有幾盞路燈亮著,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。偶爾有狗叫聲從遠處傳來,更顯得四下寂靜。
他走到河邊,在一塊石頭上坐下,掏出煙,點了一根。
河水嘩嘩地流,月光灑在水麵上,碎成一片銀光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母親也帶他看過河。那時候他還小,大概四五歲,母親抱著他,指著河麵說:“破天,你看,河水一直流,永遠不會停。人也要像河水一樣,不管遇到什麼,都要往前流,不能停。”
他不記得當時自己聽懂了冇有,隻記得母親的聲音很好聽,很溫柔。
後來母親走了,父親也走了,他進了孤兒院。
再後來,他當了兵,進了龍魂,成了代號“閻王”的那個人。
再後來,他入獄了。
五年。
他不知道母親還在不在人世,不知道她當年為什麼離開,不知道她說的“等我回來”是不是真的會回來。
他把菸頭摁滅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,站起身,往回走。
小旅館裡,老闆娘已經睡了,一樓大廳隻留著一盞燈。
他輕手輕腳地上樓,推開房門,躺在床上。
床很硬,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黴味,但他睡得很沉。
一夜無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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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日子,蕭破天過得很有規律。
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去河邊跑步,回來在旅館樓下用冷水衝個澡。七點半,去街口那家早點鋪吃早飯,一碗豆漿、兩根油條、一個茶葉蛋。八點,回房間躺著,看書,或者發呆。
他帶的書不多,隻有一本《孫子兵法》,是監獄裡看了五年的那本,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。
中午十一點半,去麪館吃午飯,有時候是牛肉麪,有時候是炸醬麪。老頭姓孫,話不多,但每次都會多給他加幾塊肉。
下午,他有時候去茶館坐坐,點一壺最便宜的茶,聽老人們下棋聊天。有時候去河邊走走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有時候什麼都不乾,就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想一些有的冇的。
晚上,他會在鎮上溜達一圈,然後回旅館睡覺。
一天又一天。
老闆娘看他每天無所事事,忍不住問:“小夥子,你到底來我們這兒乾啥的?也不見你打電話,也不見你出去辦事。”
蕭破天笑了笑:“休息。”
老闆娘搖搖頭,嘀咕著“現在的年輕人真看不懂”,走了。
第七天,孫老頭忽然問他:“小夥子,你會下棋不?”
蕭破天點點頭:“會一點。”
“來,陪我下一盤。”
孫老頭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副象棋,在桌上擺開。
蕭破天坐下,兩人開始對弈。
下了不到十分鐘,孫老頭輸了。
他瞪大眼睛看著蕭破天:“你這是‘會一點’?”
蕭破天笑了笑,冇說話。
孫老頭不甘心,又擺了一盤。
這次他認真了,每一步都想很久,但還是輸了。
第三盤,第四盤,第五盤。
全輸。
孫老頭把棋子一推,靠在椅背上,點起一根菸,看了蕭破天半天,忽然說: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蕭破天冇接話。
孫老頭吐出一口煙:“我年輕時候當過兵,見過一些厲害人物。你這種人,我見過。”
蕭破天看著他,等著下文。
孫老頭卻不再說了,擺擺手:“走吧走吧,明天再來。我今天狀態不好。”
蕭破天站起身,笑了笑:“好,明天再來。”
他走出麪館,外麵太陽正好,街上人來人往。
一個小女孩跑過來,差點撞到他身上,後麵跟著她奶奶,氣喘籲籲地追著。
“妞妞,慢點跑!”
蕭破天側身讓開,小女孩衝他笑了笑,又跑遠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,忽然想起雨柔。
也該把雨柔接過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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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天,蕭破天去了趟縣城,買了一部手機,辦了一張卡。
他給老鬼打了個電話。
“老鬼,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愣了兩秒,然後傳來老鬼驚喜的聲音:“破天!你終於打電話了!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!”
“雨柔怎麼樣?”
“好著呢好著呢!我天天陪著她,你放心!對了,她讓我告訴你,她在繡一個東西,等繡好了送給你。”
蕭破天沉默了一瞬,說:“我這邊安頓好了,你送她過來吧。”
“好嘞!地址發我,我明天就動身!”
蕭破天掛了電話,把清水鎮的地址發了過去。
第二天下午,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停在旅館門口。
老鬼先從車上跳下來,還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,看見蕭破天就咧嘴笑:“破天,想我冇?”
蕭破天冇理他,走到車後門,開啟。
蕭雨柔坐在輪椅上,衝他笑:“哥。”
蕭破天蹲下來,握住她的手: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老鬼叔開得很慢,一路看風景,好看得很。”
蕭破天點點頭,把她從車上抱下來,推進旅館。
老闆娘看見這一幕,眼睛都亮了:“哎呀,這姑娘是你妹妹?長得真俊!”
蕭雨柔笑著打招呼:“阿姨好。”
“好好好!”老闆娘熱情得不行,“住多久?我給你們換個大點的房間!”
蕭破天說:“不用,我那個房間就行,再開一間給老鬼。”
老闆娘連連點頭,親自帶他們上樓。
安頓好後,老鬼湊過來:“破天,咱們在這兒住多久?”
蕭破天看了他一眼:“怎麼?有事?”
“冇冇冇!”老鬼擺手,“我就是問問,好心裡有數。”
蕭破天冇回答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河水。
“等一個人來。”
老鬼愣了愣,冇敢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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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繼續過,隻是多了一個人,後來又多了兩個人。
蕭雨柔來了之後,蕭破天的生活變得不一樣了。
他不再一個人發呆,而是每天推著輪椅帶雨柔去河邊散步,給她講以前的事。他不再一個人吃飯,而是每天早上推她去早點鋪,中午去麪館,晚上在旅館樓下的小廚房自己做。
老鬼負責買菜做飯。他手藝不錯,做出來的菜蕭雨柔很喜歡吃。
老闆娘也經常過來串門,和蕭雨柔聊天,給她帶自己醃的鹹菜、做的包子。
孫老頭知道蕭破天有了個妹妹,特意多做了幾碗麪,讓蕭破天帶回去給她嚐嚐。
茶館裡下棋的那些老人,偶爾也會來看看雨柔,給她帶點水果。
蕭雨柔很快就和鎮上的人熟絡起來。她性格溫柔,笑起來很好看,說話輕聲細語的,誰見了都喜歡。
蕭破天有時候看著她和人聊天,會恍惚覺得,這樣的日子,如果能一直過下去,也不錯。
但他知道,這隻是暫時的。
那個人還冇來。
那件事還冇完。
他隻是在等。
等那個人沉不住氣,等那些人露出破綻。
第二十三天,周虎來了。
他一個人,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,停在鎮子外麵,然後走進來,找到蕭破天。
蕭破天正在河邊陪雨柔曬太陽。
周虎走過來,站在不遠處,不敢靠近。
蕭破天看了他一眼,對雨柔說:“哥有點事,讓老鬼先送你回去。”
雨柔點點頭,冇有問什麼。
老鬼推著她走了。
蕭破天站起身,走到周虎麵前。
“陳九爺讓你來的?”
周虎點點頭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他讓我帶句話。”
“說。”
周虎深吸一口氣,說:“陳九爺說,他知道你在等什麼。他也知道,你在等他的下一步。所以他讓我告訴你——”
蕭破天靜靜地看著他。
周虎的聲音有些發抖:“他說,遊戲開始了。讓你做好準備。”
蕭破天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回去告訴他,我等著。”
周虎點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蕭破天叫住他。
周虎回頭。
蕭破天看著他,淡淡地說:“你身上有傷?”
周虎一愣,下意識捂住右邊肋骨。
蕭破天說:“陳九爺打的?”
周虎低下頭,冇說話。
蕭破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,扔給他。
“外傷藥,一天三次。”
周虎接住瓶子,愣愣地看著蕭破天。
蕭破天已經轉身走了。
“回去告訴他,”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“下次彆讓手下人來送死。有種,他自己來。”
周虎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他把藥瓶揣進懷裡,轉身走了。
黑色的轎車駛離清水鎮,消失在公路儘頭。
蕭破天回到旅館,蕭雨柔正在房間裡看書,看到他進來,抬起頭。
“哥,剛纔那個人是誰?”
蕭破天在她旁邊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一個送信的。”
雨柔看著他,冇有追問,隻是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,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陪著你。”
蕭破天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,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,軟了一下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“嗯。”
窗外,河水依舊靜靜地流著,流向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