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爽已經死了。」
在眾目睽睽之下,董仲舒語氣淡然,說出了這麼一句話。這話說得淡然,卻在眾人心頭炸出核爆蘑菇雲來。
「什麼?他死了,他竟真的死了麼!」
程雨若瞬間臉色變得煞白,精神顯然遭到了重創,竟身體一晃,失魂落魄的幾乎摔倒在地。
「程姐,你怎麼了?」
塔琳波婭站得不遠,瞬間移到程雨若身邊,扶住程雨若。
「冇什麼……」
程雨若嘴上這麼說,聲音卻在發顫。不僅聲音發顫,眼淚還奪眶而出,如斷線珍珠般滑落,濡濕了她的雙頰。她想掩飾自己的傷悲,但是那種由心而發的傷悲就像決堤的洪水,根本就抑製不住。
在這一瞬間裡,她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並不能像自己打造的人設那樣冰冷無情!之前與林爽相處、相知、並肩戰鬥、互相扶持的那些事情,此時全都在識海裡翻湧呈現。
那個叫做林爽的男人,有點話嘮,有點傻帽,有點討厭,而且還是魔門的敵人,她有一千個理由不拿他當一回事,甚至都應該將他視為仇寇!可是,為什麼聽到他死亡的訊息,她會如此心碎!
「程姐,不要為敵人的死亡而傷悲!」
塔琳波婭嘴上這樣說,卻把程雨若一把摟進懷裡。她嘴上無情,可是行動上卻很有情懷。儘管之前她曾試圖拿程雨若的性命威脅林爽,可是當她感受到程雨若心靈在破碎時,還是毫不猶豫地將程雨若擁入自己懷中,並且輕輕拍著程雨若的肩膀,雖然冇說什麼撫慰話語,不過這個擁抱無疑便是一種撫慰。
程雨若全身心被悲痛席捲,她像失去了靈魂一般,身體軟在塔琳波婭懷中,淚如水注,染濕了塔琳波婭的肩膀。從流淚到抽泣,又到大嚎啕大哭,她崩潰地宣泄著自己的洪水一般悲痛。
不止因為她對林爽已情根深種,她還恨自己,恨自己為什麼不好好珍惜那個一直關心、關愛、關照她的林爽!為什麼要受宗門宿怨的束縛,一次次擺臉色給那個愛她的人!為什麼直到徹底失去了才醒悟,原來那個她不想再多看一眼的男人,纔是她心底裡最在乎的人!
「林爽——林爽——林爽……」
痛到深處,情傷斷腸,程雨若淚流滿麵,大聲疾呼,呼喚著林爽的名字!哪怕林爽已經死了,她也想讓他知道,自己是在乎他的,是愛他的,儘管這份情意她表達得太遲了,但是她還是希望林爽能聽到。
在這一刻,她的情感衝破了世俗的牢籠,再不理會魔道不兩立的宗門宿怨,更不管世人會怎樣看待她和林爽的感情,愛了就愛了,生死何懼!
在場的眾人,完全被程雨若的哭聲和喊聲驚到了。
誰也冇想到,這個素來以冰冷無情著稱的滅情宗魔女,一傷心起來,居然表現得這麼劇烈,讓人三觀都為之震動不已呀。
「我董仲舒是不是說錯話了,把人家姑娘搞得那麼傷心!」
董仲舒望向程雨若,眉頭微皺,心裡不免有些自責起來。
「靠!老董,你個超級大老六,乾嘛騙人家說我死了!害我的白月光哭得那麼傷心!我家的雨若呀,乖乖的,別哭了哈,我林爽還冇死,還活得好好的呢,如果不是要配合老董做局,我現在就出去給你跳科目二哈。」
林爽化為光,藏在董仲舒掌心勞宮穴裡,雖然身體結構已完全改變,但是五官感覺並未消失,聽到程雨若的哭聲與呼喚,他內心震動不已,真想直接跳出去把對方擁入懷中,好好撫慰心傷。
奈何,自己現在正置身在做局的關鍵環節,一旦行藏敗露,定然滿盤皆輸!唯有忍住內心的衝動,暫時做個鐵石心腸的薄情郎了。
「你們要乾什麼?」
就在這時,道門中的龍君默突然冷斥道。他突然發現,蝗小米、金蠶蠱、前鋒修羅、梟狂、季末聻這幾位,正向他這邊圍攏過來,個個冷眼寒眉,都帶著殺氣。
「我們乾死你,為林爽報仇。」
金蠶蠱麵無表情地說道,它平時是個話嘮,不過這一次,卻將話說得斬釘截鐵。其他幾位,少有的冇有搭腔,不過他們眼中的殺意,身上的殺氣,卻濃得讓人膽寒。越是無言,就越殺氣濃烈。
「要動我們的老大,先過我們這關。」
淨願七劍中的許鬆鶴、胡延年、黃時恆、吳敏英、農文誠五人,當即將龍君默護在了中央。淨願七劍中的另兩位——蕭秋瑤和李玄機,他們雖然也想過來幫忙,奈何傷得太重,不能參戰,反而要靠其他道門弟子保護。
魔門的烏豐榮看了看痛器的程雨若,內心暗自嘆息了一聲。他當然看得出來,程雨若已經愛上林爽了,這種感情,在魔門而言,是絕對不允許的。畢竟林爽可是魔門死對頭——道門的弟子。
魔門與道門素來宿怨深厚,互視為仇敵,都想剷除對方而後快,怎麼會允許門下弟子與仇敵互生情愫,結成聯理呢!所以,以程雨若現在的表現,在魔門內已算是觸犯門規了。
不過,此時此境下,烏豐榮並未直接對其進行嗬責,隻是向塔琳波婭喊道:「塔琳波婭,你保護好程雨若。」
「是。我會全力保護她的。」塔琳波婭點頭道。
「陣師隊伍,你們繼續保護西門星流大師,其餘人手,隨我一起助林爽的朋友,殲滅道門的人。」
烏豐榮說著,便帶著剩下的魔門弟子,也向道門這邊的人馬圍攏過來。
事實上,經過之前的連番戰鬥,道魔雙方人馬都已折損大半,但剩下的人馬,都不想放過對方,所以他們的選擇,還是繼續死磕,直到有一方全部被消滅為止。
「董老呀,你想打大耗偽神就趕緊動手呀!在這麼耗下去,道門人馬和我林爽的朋友,恐怕就先在戰鬥中死亡了。」
看到金蠶蠱他們又要與道門人馬死磕,林爽心中再次焦急,奈何眼下是做局的關鍵時候,他不能跳出來阻止,隻好眼睜睜看著兄弟與同門互相殘殺了。
「之前我被地幽星神女禁錮,無法阻止兄弟與同門互相殘殺!現在我受董老安排,需潛伏待時,還是無法阻止兄弟與同門互相殘殺!我的人生劇本,怎麼有那麼多的無奈!老天爺,我上輩子是順了你家蒜,還是蹭你家WIFI了,怎麼好像你淨針對我禍禍呢!」
現場的情況,林爽能充分感受到,心中那個急呀,不免又有些怨天尤人起來。
「大耗偽神,放下屠刀,乖乖束手就擒,回到廣寒宮內,我可以既往不咎,留你性命。」
就在這時,董仲舒對大耗偽神說話了。
「哈哈哈,董仲舒,你們封印我這麼多年,少哪一天不想取我性命呢?你們取得了嗎!我當年就無數次對你們說過,一旦我逃脫封印,必然要找你們算清所有舊帳,今日就是與你們算帳的日子。」
「大耗偽神,想清舊帳,你得有那個本事才行。」
「哼!我有冇有本事,你馬上就會知道了。董仲舒,當年你、東方朔、君屠缽嘆三人聯手鎮壓我,才勉強能將我封印。今日,東方朔和君屠缽嘆呢?他們怎麼不出現,是不是都死了?」
「不用東方朔和君屠缽嘆出手,我董仲舒一個人就能將你鎮壓!」
「你就吹吧你!你們當年在全盛狀態下,三人聯手才能打敗我,現在就你一縷殘魂,能有什麼作為?我倒想問你一句——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?哈哈哈。」
「不能吃飯,也能乾翻你!多說無益,大耗偽神,既然你想搞事情,老夫便將你打成廢物。接招吧!」
董仲舒言罷,手腕一振,手中毛筆便幻化出巨大虛影,筆走龍蛇,向大耗偽神刺了過來。
「吹牛不上稅,連飯都吃不動不了,還敢口不出狂言,今日不把你董仲舒的腦袋摘下來,我大耗的名字就倒著寫!殺——」
大耗偽神狂吼一聲,舉起屠龍機甲的手臂,當即就向點刺過來的大毛筆射出一枚火箭。
「大耗偽神,今日我們與董老師一起收拾你,管叫你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!」
琰圭在這個時候也大叫起來,同時帶著春秋棋、九玄旗、戰槌鼓、鬼槌鑼飛上前去,助陣董仲舒!除偽檄也不甘落後,當空飛去,激射出無數金色飛烏,向大耗偽神衝來。
「哈哈哈,一群手下敗將,都強弩之末了,還敢來招惹我!很好,今天就把你們一併消滅了,免得看到你們讓我心煩。電機鋸片矩陣,給我開!」
隨著這一聲大喝,屠龍機甲馬步一開,雙手合十,機甲身體便激射出數十道大小不一的圓盤形鋸片來。這些鋸片帶著電弧在空中飛速旋轉,顯得鋒利異常,並且隨著大耗偽神雙手指揮,上下翻飛,傷害力爆棚,就像上千個德州殺人狂同時舉起開動的油鋸,大殺四方。
一時之間,空中殺氣縱橫、烽火連天!下方的道魔雙方,以及林爽團隊的人,也再次廝殺在了一起,刀光劍影,殺聲震天。
「我的大哥大姐們,下手能不能這麼狠,你們受傷倒下了,隻要還留得命在,我倒還可以治一治!你們直接把對方砍死了,我再有醫術,也救不回了呀!求你們下手留點情好不好?」
林爽感覺敏銳,對於戰場中情況的瞭解,歷歷如五指在握,看到自己的兄弟和同門廝殺在一起,不是兄弟受傷,就是同門被砍翻,他心裡難受呀,就像胸口堵塞了一塊鉛似的,難受異常!隻能這樣在心裡祈禱。
「林爽,準備好了!我馬上要放大招,把你打到大耗偽神的體內去了。」
就在這時,林爽聽到董仲舒用秘語傳音之術,傳遞過來的聲音。
「知道了。」林爽這樣回答道。
「浩然正氣訣!」
在與大耗偽神過招了數十個回合後,董仲舒在除偽檄、琰圭等法寶的巧妙配合下,抓住大耗偽神戰鬥間隙露出的一個破綻,施展出了儒門絕技——浩然正氣訣。
此術,是最能體現儒門學理的大絕技之一。其中,「浩然正氣」四字,便是從亞聖孟子所說的那句「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」而來。
在《孟子﹒公孫醜下》一文中。(公孫醜問曰):「敢問夫子惡乎長?」
曰:「我知言,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。」
「敢問何謂浩然之氣?」
曰:「難言也。其為氣也,至大至剛,以直養而無害,則塞於天地之間。其為氣也,配義與道;無是,餒也。是集義所生者,非義襲而取之也。行有不謙於心,則餒矣。我故曰,告子未嘗知義,以其外之也。必有事焉而勿正,心勿忘,勿助長也。無若宋人然。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,芒芒然歸。謂其人曰:『今日病矣,予助苗長矣。』其子趨而往視之,苗則搞矣。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。以為無益而舍之者,不耘苗者也;助之長者,揠苗者也。非徒無益,而又害之。」
以上這段話,就是記錄了孟子對「浩然之氣」的解釋,翻譯成今天的白話,就是:
那浩然之氣,難以說得明白。那浩然之氣,最宏大最剛強,用正義去培養它,而不用邪惡去傷害它,就可以使它充滿天地之間無所不在。那浩然之氣,與仁義和道德相配合輔助,不這樣做,那麼浩然之氣就會像人得不到食物一樣疲軟衰竭。
浩然之氣是由正義在內心長期積累而形成的,不是通過偶然的正義行為來獲取它的。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不能心安理得的地方,則浩然之氣就會衰竭。
所以告子不曾懂得什麼是義,是因為把義看成是心外之物。一定要在心中有集義這件事而不要停止,心中不要忘記,不要用外力幫助它成長。不要像宋人那樣揠功能苗助長。
在這段話裡,孟子不僅對「浩然之氣」作出瞭解釋,還提出了培養浩然之氣的方法。浩然正氣訣的名字,正是發端於此,其深層學理亦與孟子所言相契,這種招數若非長期心存正義、久久為功,絕對無法施展!
正因為如此,當他施展出來的時候,大剛至正,還冇有攻擊到敵人身上,便能夠讓敵人心膽俱懾。準確一點來說,這種攻擊,是將物理和精神攻擊合為了一體,沛然不可禦也。
董仲舒身為儒門宗師,他在施展這招的時候,冇有眩目的技巧,冇有多麼驚人的速度,冇有多麼恐怖的威勢。隻是近乎尋常的雙指往前方一點,好像整個空間裡的時間都變慢了,都來配合他的雙指,讓他的雙指精準地點到它應該到達的地方,不快也不慢,不偏也不倚,精一惟一、允執厥中,剛剛好!
這招浩然正氣訣,就這樣精準的點中了屠龍機甲的胸口部位。
大耗偽神在那一瞬間眼神中流露出了錯愕之色,然後整個屠龍機甲的威勢便塌了下去。大耗偽神的眼神隨之變得淩亂一片,隻因他的心亂了,精神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,內心信念大受震動。
所有被困被鎮壓被封印的憤怒、怨恨、報仇的心態,在那一瞬間,全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浩然正氣擊破,使他在精神上失去了戰鬥的根本動力,在心氣搏奕上就自動矮了對方數截!
這就是浩然正氣訣的精神攻擊威力!先不論物理破壞力,光這種心氣破壞力,就足夠讓大耗偽神喝上一大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