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廣寒宮內,本來正在靜坐入甚深定境的林爽,忽然心血來潮,有所感應,睜開了眼睛,高度警惕地凝視著前方的牆壁。
光滑如鏡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隻金烏鳥,那隻金烏鳥在牆壁上迂迴飛動,它的飛行軌跡在牆麵上畫出了一個太極圖,太極圖一成形,太極圖中央便映現出一位穿著紅色儒服、頭戴委貎冠的長者來。
這位長者圓臉寬額,天庭飽滿,地閣方圓,身寬體胖,渾身透發著一股大學者的儒雅氣質。他身上的儒服很有特點,袖口圓形象征天道圓融、衣帶方形象征地道方正、中縫貫通象征人道正直,這種形製的服飾具有鮮明的儒家思想內涵,與這位長者透發出的大儒氣質完全吻合。
這位長者左手抱著一本書,右手拿著一支毛筆,閉目凝神,正襟危坐在一張古樸厚重的太師椅上,一動不動,彷彿還處在甚深定境之中。
看到這位大儒,林爽心中不由得暗忖:古代儒家的服飾很講究,衣服色彩往往與朝代五德(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)屬性相一致。紅色,對應的是火德。在朝代更迭被賦予五德終始論的華夏曆史中,漢朝便是典型的火德朝代,其中漢朝開國皇帝劉邦起時造反時,民間便有“赤帝之子斬白蛇”的傳說,這個傳說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宣揚漢朝以火德立國。這位大儒身著紅色儒服,莫非是來自華夏曆史中的漢朝。
之前,君屠缽歎尊者提到過,兩千多年前他與董仲舒、東方塑集合儒釋道三教高手來月球阻擊偽神。莫非現在牆壁上映現出來的儒服長者,便是曆史上那位曾經提出“罷黜百家、獨尊儒術”政治綱領的漢朝大儒——董仲舒?
正當林爽仔細觀察、猜側的時候,這位儒服長者緩緩睜開了眼睛,他的眼神如滄海寧靜,看似冇有波浪,卻又蘊含至深至厚的福德、至雄至剛的力量、至大至廣的智慧。
“長者,晚輩有禮了。”林爽一見長者向他望來,當即行拱手禮道。
“年輕人,你是誰?”長者臉色驚詫地問道。
“晚輩林爽。”
“林爽小友,你怎麼出現在這裡?”
“我被地幽星神煞抓來,當大耗偽神的替罪頭。所以就被鎖在這裡了。”
“難怪大耗偽神走脫好一陣子了,我還不能及時察覺,原來是有你這麼個替罪羊,代替他被封印呀!敵人這招偷梁換柱,倒是起了瞞天過海的作用。若非除偽檄得到星神力量灌注加持,覺察力提升了好幾個層級,我還無法發現封印在青銅廣寒宮內的人已被調包了呢。”
“長者,你是什麼人?”
“老夫隻是一縷沉睡已久、即將消逝的殘魂罷了。我以前在塵世的俗名,叫做董仲舒。”
“董仲舒!您是西漢時期,著有《春秋繁露》一書,向漢武帝上《舉賢良對策》,主張教化民眾、唯賢是舉;提出‘天人感應’‘大一統’之說,並進言‘諸不在六藝之科,孔子之術者,皆絕其道,勿使並進”“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”的大儒董仲舒嗎?”
“咦,這些陳年舊事,居然還有人記得?我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董仲舒。”
“主要是曆史課上,老師反覆強調這是考試內容,我強記硬背的。”
“哦,現在漢朝還存在嗎?現在這個時間點,距離我當年提出‘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’政治主張,有多久了?”
“漢朝已經不存在了。從漢朝到今天,中間相隔了兩千多年,這兩千多年裡,大大小小好多個朝代更迭,具體經過了多少個朝代,我也記不清了。”
“冇想到,一覺醒來,已經流逝了那麼多歲月。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,不捨晝夜,真是光陰如箭,世事滄桑,時不我待呀。”
“時光雖然匆匆而逝,但如果能像長者你這般能青史留名,也不枉人間紅塵裡走一趟。”
“唉!縱是青史留名,不過舊書上幾個字罷了,何足道哉。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秋其代序;惟草木之零落兮,恐美人之遲暮……最是人間留不住,朱顏辭鏡花辭樹……吟懷未許老重陽,霜雪無端入鬢長。光陰荏苒,人老珠黃,歎隙中駒,石中火,夢中身……滾滾長江東逝水,浪花淘儘英雄。是非成敗轉頭空。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白髮漁樵江渚上,慣看春風秋月,一壺濁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……”
“長者也忒多感慨了吧!奇怪的是,你吟誦的這些詩句,多半都是漢朝以後的詩歌,按理來說,你應該不能隨口拈出纔對。難不成你沉睡的那些歲月裡,腦子也一直在接收華夏故土的資訊?”
“也許吧,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,睡夢中倒是經常回到故土中去!不過,上一次夢到故鄉,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縱有雷同,也隻是幾句抒發情感的詩罷了,古人今人同頻共鳴、吟誦同樣的詩句也冇什麼大驚小怪的。”
“嗯嗯。長者這麼一說,我也想吟詩一首了——青天有月來幾時,我今停杯一問之。人攀明月不可得,月行卻與人相隨。皎如飛境臨丹闕,綠煙滅儘清輝發。但見霄從海上來,寧知曉向雲間冇。白兔搗藥秋複春,嫦娥孤棲與誰鄰。今人不見古時月,今月曾經照古人。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。唯願當歌醉酒時,月光長照金樽裡。”
“好詩!好詩!白兔搗藥秋複春,嫦娥孤棲與誰鄰。今人不見古時月,今月曾經照古人。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。林爽小友,你這首詩寫得太好了,道儘光陰飛逝,千古離愁,說到我心坎裡去了。冇想到,一覺醒來,能遇到你這樣的知音,這真是人生一大幸事。”
“慚愧慚愧,不瞞長者你說,我林爽一介武夫,一個粗人,哪能寫出這樣感情細膩、文彩斐然的詩篇來。這首詩是唐朝詩仙李白寫的,名叫《把酒問月》,我隻不過是臨時拿來借花獻佛罷了。”
“唐朝,是一個什麼樣的朝代?竟能誕生出這樣驚才絕豔、古爍今的詩篇。”
“唐朝,是華夏土地上,在漢朝之後,出現的又一個盛世。今人談曆史,多把漢朝和唐朝並稱為漢唐盛世,在這兩個時間段,中華民族進入全盛時期,誕生了很多才華橫溢的人物,華夏文明光耀世界,站在世界之巔。李白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誕生出來的詩歌天才。”
“能寫出這樣詩篇,無愧為詩仙之名。”
“確實。論詩歌才華,古往今來,恐怕難有出其右者。”
“如今的華夏文明還光耀世界、站在世界之巔嗎?”
“唉,個人命運有起有落,民族命運又何嘗不是如此。在近代剛剛過去的一兩百年時間裡,中華民族因閉關鎖國、外寇算計等原因,命運一度跌入低穀,遭受了近百年的屈辱,如今經幾代人的奮鬥努力,雖然趕走侵略者,漸漸走出低穀,踏上重振中華文明的道路,但是百年積貧積弱,加上內憂外患、天災**,可謂荊棘載途,舉步維艱,要重回巔峰,站到世界領先地位,恐怕還需要數代人的努力奮鬥才行。”
“遭受了近百年的屈辱,居然這麼嚴重嗎?”
“是的。中華民族在上一個朝代時,閉關鎖國,沉睡在祖先的遺產中,停留在自給自足的圈子裡,不思進取,疏於防範。不知道外寇列強發展了強大的科技工業,而且他們早已覬覦華夏民族這塊土地的肥沃與富饒。負且乘,致寇至。外寇列強初時用一種具有麻醉作用、名叫鴉片的菸草毒害國人,導致國人漸失鬥誌;然後用堅船利炮,轟開了我們的國門,長驅直入,有計劃有規模的燒殺虜掠;再然後,各路外寇列強又狼狽為奸,內外勾結,瓜分殘食,掘地三尺、竭澤而漁,我泱泱華夏,就此淪為虎狼鷹隼的樂園,億萬同胞陷身水深火熱的屈辱中,在自己的土地上欲求片瓦遮身、欲求半點尊嚴生存發展而不得,近百年的屈辱呀,民不聊生,祖先留給國人的遺產幾乎被掏空,唉,中華民族就此積貧積弱,跌入穀底,中華文明亦隨之光芒暗淡,成了弱勢的文化,可悲可歎!”
“你剛纔說,外寇列強之所以能夠轟開我們中華民族的國門,是因為他們發展了科技工業,發展了堅船利炮?”董仲舒臉色有些不好看地問道。
“是的。站在今天回顧過去中華民族近百年的屈辱血淚史,內在原因有官僚**、民智不開、思想守舊、目光短淺等因素;外在原因則主要是人家全力發展科學工業、到處征戰開辟殖民地;我們卻禁海抑商,又將科學技術視為奇技淫巧進行壓製嚴禁,如此一來,技不如人勢所必然。結果外寇列強打仗用的是火槍火炮,我們用的是大刀長矛,這樣怎麼打得過敵人呢。”
“唉!禁奇技淫巧以塞奔竟,省匠作工費以阜民財,禁江海船隻以寬民力,重農桑耕織以固本強基,抑商賈貨殖以防利傷義,去邪端邪術以正人心、敦民德。這些,在我生活的那個朝代,都是安邦定國的良策。冇想到兩千多年後,竟成了中華民族的詛咒符,導致族人技不如人,成為落後捱打的物件。”董仲舒長長地歎息道。
“時也勢也,因時勢的變化而變化,與時俱進是硬道理。其實,我們民族並非冇有科技,早在春秋戰國時期,《墨子﹒貴義》一文中就說過‘夫仁人之所以為事者,必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以此為事者也’,這句話表明墨子將科技視為造福人類的重要手段,事實上墨家學派對科技的研究,也涉及多個領域,如力學、光學、數學、天文學、幾何學等等。甚至,在百家爭鳴的戰國時代,墨家還一度與儒家平起平坐,在思想界形成雙峰對峙的局麵,《孟子﹒滕文公》一文中就提到過‘天下之言不歸楊即歸墨’,這反映了戰國時期楊朱與墨子的思想對社會的深刻影響,成為與儒家並列的顯學。隻是在我們中華民族的曆史程序中,最終冇有選擇走墨子的路線,甚至墨家學派很快就在中華曆史上消失了。墨家學派的消失,代表了科技在中華大地上的成長,被扼殺在搖籃裡了。墨家學派在中華大地上消失,冥冥中似乎註定了中華民族在近代必然要遭受那百年屈辱。”
“如此說來,中華民族近代因科技落後,遭受百年屈辱,我需要負很大的責任了。”
“怎麼?長者你生活在漢朝,怎麼會對兩千多年後的事情有責任呢?”林爽好奇地問道。
“畢竟,我當時提出‘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’的政治綱領,成為了包括墨家學派在內的諸多思想流派的摧命符。當時候,國家尚賢,與民休息,政策相對寬鬆,民間諸多學派,都有中興的跡像,尤其是墨家學派,可謂人才輩出、香火鼎盛,但是為了國家的穩定,社會的安全,我們不得不阻止他們,並著力將他們從曆史中抹除。”
“國家的穩定?社會的安全?這話怎麼說?”
“當時候,包括墨家學派在內的諸多學派,都與偽神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,他們從偽神那裡獲得先進的科學技術,獲得悖逆人倫道德的異端思想,獲得能與國家權力抗衡的力量,他們當中甚至有少人開始尊奉偽神為救世主,為全能聖人,景帝時代出現的吳楚七國之亂,便與偽神大有關係。這種現象,極大地威脅了國家安定和社會安全,所以我在漢武帝問政時,提出了‘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’的政策,一方麵是為了統一全民思想,鞏固中央集權,防止分裂割據局麵出現;另一方麵,也是為了將偽神帶來的影響力,徹底消除。”
“什麼?長者你提出的罷黜百家主張,竟是為了消除偽神的影響力?”
林爽大為震驚,他學的曆史課中,可從來未出現過偽神的名字,更彆說是有關偽神的事蹟了。誰能想到,當年漢武帝採納董仲舒提出的“大一統”思想、“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”政治主張等,竟與偽神有莫大的關係!
這一資訊,真是夠讓人震碎三觀的,簡直就天方夜譚一般,連正史的記載都變得真假難辯、撲朔迷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