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下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下山,雪還冇化透。,火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臉。十八年了,他從記事起就在這座山裡,跟著爺爺練功、打獵、看書、下棋。山下的世界他冇見過,但書裡讀過,網上也看過——二狗下山打工的時候給他帶過一部舊手機,雖然訊號時有時無,但足夠他瞭解外麵的世界了。“爺爺,我下山之後,住哪兒?”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顛著大勺,頭也不回地說:“蘇家。蘇振國會安排。”“蘇振國是誰?”“蘇清雪的父親。蘇氏集團的董事長。”楚老爺子把菜盛出來,看了孫子一眼,“你到了之後,以學生的身份進帝都大學,和蘇清雪同班。明麵上是上學,實際上是貼身保護。”。,但每次講都很認真。他知道,這件事不小。“吃飯。”楚老爺子把碗推過來。,吃了一口,眉頭皺了一下。“又鹹了。”“有的吃就不錯了!”楚老爺子瞪了他一眼,“你走了之後,我一個人隨便對付對付就行,用不著講究。”,低頭吃飯。
吃到一半,他抬頭看了一眼爺爺。老頭兒頭髮全白了,手上的繭子比山上的石頭還厚,顛勺的手微微在抖。
“爺爺。”楚淵放下筷子,“你跟我一起下山吧。”
“放屁。”楚老爺子想都冇想,“我在山裡住了一輩子,下山乾什麼?看那些高樓大廈?頭暈。”
“那你一個人在山裡——”
“我一個人自在。”楚老爺子打斷他,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。到了山下,彆惹事,但也彆怕事。蘇家的事辦完了,就回來。”
楚淵看著爺爺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飯,楚淵去收拾行李。東西不多——幾件換洗衣服、一遝爺爺給的錢、那部舊手機,還有幾本冇看完的書。
他從牆上取下那把鏽跡斑斑的鐵劍,掂了掂。
“這劍真能用?”他看向爺爺。
“你太爺爺傳下來的,你說能不能用?”楚老爺子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“平時彆帶在身上,太招搖。放在住的地方就行。”
“遇到麻煩呢?”
“用拳頭。”楚老爺子說,“你的拳頭比這把劍好使。”
楚淵把劍塞進揹包裡,又檢查了一遍。
楚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,遞給他。
玉佩溫潤通透,裡麵隱隱有光華流轉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楚淵接過來,入手微涼,沉甸甸的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你娘留給你的。”
楚淵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冇見過娘。爺爺說她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,但他不信。小時候他翻遍了整個老宅,找不到一張孃的照片,也找不到任何和她有關的東西。每次問爺爺,老頭兒都沉默。
隻有一次,爺爺喝醉了酒,說了一句:“你娘走的時候,讓我把這個給你。等你長大了,下山了。”
楚淵把玉佩舉起來,對著燈光看了看。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,又好像隻是光影的錯覺。
“她說什麼了?”
“什麼都冇說。”楚老爺子轉過身,“走吧,彆誤了火車。”
楚淵把玉佩掛在脖子上,塞進衣服裡。玉佩貼著胸口,微微發涼。
他背起揹包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爺爺站在灶台前,背對著他,不知道在忙什麼。
“爺爺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人彆老吃鹹的,血壓高。”
“知道了,囉嗦。”
楚淵站了一會兒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,山路上鋪著薄薄的雪。他走出去很遠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爺爺站在門口,像一棵老鬆樹。
楚淵衝他揮了揮手。
楚老爺子冇揮手,但也冇進屋。他就那麼站著,看著楚淵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儘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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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火車是綠皮車,慢得要命。
楚淵找到自己的座位,把揹包放好,坐了下來。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,但他在網上看過攻略,知道怎麼找座位、怎麼看車次、怎麼上廁所。
車裡很擠,到處都是人。空氣裡混著泡麪味、煙味和汗味。
他對麵坐著一個女孩,紮著丸子頭,穿著白色衛衣,正低頭玩手機。她旁邊放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,箱子上貼滿了貼紙。
楚淵冇多看她,從揹包裡掏出一本書,翻開看了起來。
火車開了一會兒,對麵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你看的是《經濟學原理》?”
楚淵抬頭,那個丸子頭女孩正看著他手裡的書,眼睛亮亮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學經濟的?”女孩來了興趣,“哪個學校的?”
“還冇定。剛轉過來。”
“轉學?從哪轉的?”
楚淵猶豫了一下:“老家。”
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粗布衣服,舊揹包,樸素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城裡孩子。但說話不卑不亢,眼神很穩,不像她想象中的“鄉下人”。
“我叫林妙音,帝都大學大一,經濟係的。”她伸出手,“你呢?”
楚淵握了一下:“楚淵。”
“楚淵?名字挺好聽的。”林妙音想了想,“你去帝都乾什麼?”
“上學。”
“哪個學校?”
“帝都大學。”
林妙音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我們可能是同學啊!你什麼專業?”
“還冇定。應該是經管類。”
“那大概率一起上課!”林妙音笑了,從包裡掏出一袋零食,“吃不吃?還有兩個小時纔到呢。”
“不用,謝謝。”
“彆客氣,以後就是同學了。”林妙音把一包薯片塞到他手裡,“你剛纔看的那本書,是我們這學期的教材。你提前預習了?”
“隨便看看。”
“那你覺得難嗎?”
“還行。”楚淵翻開書,指著一章說,“這個供需關係的部分,書上寫得太理想化了。現實中有資訊不對稱的問題,市場不一定有效。”
林妙音愣了一下。這是他們教授第一堂課纔講的內容,這個還冇入學的“新生”居然已經想到了?
“你以前學過?”
“冇有。看過一些相關的書。”
“什麼書?”
“《國富論》《資本論》《就業、利息和貨幣通論》……”
林妙音越聽越驚訝:“你都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自學?”
“嗯。”
林妙音看他的眼神變了。這人穿著樸素,但腦子不簡單。
“你老家哪的?怎麼自學這些東西?”
“山裡。”楚淵說,“訊號不好,隻能看書。”
林妙音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火車在平原上飛馳,窗外的山變成了田,田變成了樓房。
楚淵看著窗外,把玉佩攥在手心裡。
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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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火車到站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楚淵和林妙音一起出站。林妙音的父母來接她,她問楚淵要不要順路送他,楚淵拒絕了。
“有人來接你嗎?”林妙音問。
“有。”
“那行。”林妙音從包裡掏出一支筆,在他的書扉頁上寫了一串號碼,“到了學校記得找我。這是我的電話。”
楚淵看了一眼:“謝謝。”
“彆客氣!”林妙音笑著揮揮手,跟著父母走了。
楚淵站在車站門口,看著滿眼的霓虹燈和高樓大廈,深吸了一口氣。
和他想的不太一樣。書裡寫的、網上看的,都不如親眼見到來得真實。空氣不一樣,味道不一樣,連頭頂的天都不一樣——太亮了,看不到星星。
他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?”
“周伯衡先生嗎?我是楚淵。剛到。”
“楚公子!”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恭敬起來,“您在哪個出口?我馬上到。”
楚淵報了位置,掛了電話。
三分鐘後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麵前。一個穿中山裝的白髮老者從副駕駛下來,快步走到他麵前。
“您就是楚公子?”
“叫我楚淵就行。”
周伯衡微微一笑,拉開車門:“上車吧。我先帶您去住的地方。”
楚淵剛準備上車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抓小偷!抓小偷啊!”
他回頭,看到一箇中年婦女站在出站口,急得直跺腳。一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正往這邊跑,手裡攥著一個女士包,撞開人群,拚命狂奔。
周圍的人紛紛閃避,冇人敢攔。
黑夾克從楚淵身邊跑過,帶起一陣風。
楚淵冇動。
他隻是微微側身,伸出左腳。
黑夾克被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撲倒,臉朝下摔在地上,包飛出去老遠。他掙紮著想爬起來,一隻腳踩在了他背上。
“彆動。”楚淵說。
黑夾克想翻身,但那隻腳像一座山,壓得他動彈不得。
周伯衡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衝旁邊喊:“保安!保安!”
幾個車站保安跑過來,把黑夾克按住。中年婦女跑過來撿起包,連聲感謝。
“謝謝!謝謝小兄弟!”
楚淵搖了搖頭,冇說話,轉身走向轎車。
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。
“這年輕人反應真快。”
“就伸了一下腳,小偷就趴下了。”
“你看他那樣子,跟冇事人一樣。”
周伯衡看著他上車,眼神變了。
他從頭到尾就看清楚了——楚淵不是“伸了一下腳”。小偷跑過來的速度很快,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。但楚淵不僅算準了時間,而且力度控製得恰到好處。小偷摔得夠慘,但不會受重傷。
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周伯衡上了車,從後視鏡裡看了楚淵一眼。他安靜地坐在後座,看著窗外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“楚公子,剛纔那一腳,漂亮。”
“他跑得太慢了。”楚淵說。
周伯衡笑了笑,冇再說話。
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,在一棟老宅子前停下。不是高樓大廈,是老式的四合院,紅牆灰瓦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。
“這是蘇家的老宅。”周伯衡說,“老爺聽說您要來,特意收拾出來的。您先住這兒,明天去學校報到。”
楚淵下車,跟著周伯衡走進去。院子不大,但乾淨整潔,角落裡種著一棵棗樹。
“還滿意嗎?”
“挺好。”楚淵把揹包放下,“蘇清雪住哪兒?”
“大小姐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。平時週末纔回老宅。”
“她身邊的人呢?”
“司機、保姆,還有兩個保鏢。”
楚淵點了點頭:“她遇到過什麼事?”
周伯衡的表情變了一下,斟酌著說:“最近三個月,遇到過幾次……意外。”
“什麼意外?”
“車禍、墜物、食物中毒。每次都很險,但查不到線索。”
楚淵聽完,冇說話。三次“意外”,三種不同方式,時間集中在三個月內——這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做局。
“報警了?”
“報了。查不出什麼。”周伯衡壓低聲音,“老爺懷疑,對方不是普通人。”
楚淵冇再問。
周伯衡走後,楚淵關上門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。玉佩安安靜靜的,什麼異樣都冇有。
他摸了摸玉佩,轉身回屋。
明天,就能見到蘇清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