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青的聲音不大，卻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馬龍三兄弟心有不甘，卻也立刻收斂了衝動。南佤雨林一行，讓他們徹底明白了小爺的冷靜和可怕，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，背後都有常人無法企及的算計和依據。
洞外的雨，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，反倒像是天河決了口，傾瀉得愈發肆無忌憚。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線，抽打在洞口，發出噗噗的悶響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挑釁。
葉青依舊盤膝而坐，如同一尊石雕，唯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大腦飛速運轉，將所有的變數在腦中進行著沙盤推演。
莫千山，七十二歲，內家功夫已臻化境，尤擅橫練之術，下盤極穩，精力悠長。
趙四海，六十八歲，以快刀在雲省一帶頗有凶名，以爆發力強、刀法詭譎著稱，但相應的，持久力是其短板。
“兩個老傢夥……一個主守，一個主攻。一個靠硬氣功扛，一個靠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撐。”葉青心中冷然，但他們都忽略了一點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——年紀。
拳怕少壯。
“多長時間了。”
沐鳶快速看了一眼腕錶：“已經二十多分鐘了。”
葉青點點頭，卻沒說話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自己的體溫正在被身下冰冷的岩石和洞口的濕氣一點點吸走，四肢百骸也泛起熟悉的痠麻。
這是人體在極限靜止狀態下必然出現的生理反應。
但他能通過調節呼吸和內息，將這種消耗降到最低，並維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。
但是，沐浴在暴雨中的莫千山和趙四海，卻沒這個機會。
而這，正是軍人與江湖人最大的區別。
他們是熬，用意誌硬扛；而他是控，用科學和係統的方法管理自身的能量。
時間在死寂中流淌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洞外的雨聲中，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。
那不是風聲，也不是雨聲，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身的、瀕臨極限的顫抖。
葉青的眼神倏然一凝，瞳孔微微收縮。他沒有去看那兩棵大樹，但他的“視線”卻彷彿穿透了雨幕，精準地捕捉到了目標的衰敗。
他看到了......儘管暴雨如瀑，視線很模糊。
他“聽到了......但不是用耳朵，而是用心神感知到了。
進入小宗師境界，再加上癡情蠱對感官無限放大，他擁有了野獸般的直覺。
莫千山的橫練功夫確實了得，但再堅硬的石頭，被無窮無盡的冰冷雨水沖刷侵蝕，也會佈滿裂紋。他那引以為傲的修為，正隨著體溫的流失和下肢血液迴圈的減緩，從堅如磐石，慢慢變得僵如朽木。一個微小的外部震動，都可能讓他失去平衡。
而趙四海，情況更為糟糕。他體內的那股“虛火”已經開始反噬，那是腎上腺素過度分泌後的劇烈脫力。
握刀的手，已經從僵硬變成了不受控製的輕微抖動。這不是他能靠意誌控製的，這是人體生理機製在向他發出的最高階別警報——強製關機，否則將造成不可逆的損傷。
他們快到極限了。
葉青緩緩收迴心神，目光重新變得古井無波。他沒有絲毫放鬆，反而將感知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級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覆蓋了洞口前方的整片區域。
他在等，等一個訊號，一個獵物在徹底力竭前，必然會暴露出的、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破綻。
“吱呀......”
一聲輕微的、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的聲響，從左側的密林深處傳來。那聲音很奇怪，不像腳步聲，倒像是一截枯枝承受不住重量，被踩斷了。
這個聲音太輕了，輕得如果不是葉青全神貫注，根本不可能聽到。
但他等的，就是這個！
葉青沒回頭，聲音平淡地對身後說道：“來了。一個，從左邊摸過來，想繞後。步子亂，心氣虛，不是江湖高手，應該是狙擊手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身後便是一陣衣袂破風的輕響。
“明白！”馬龍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股壓抑的殺氣。他和馬豹快速走出洞口，消失左側的雨幕之中，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葉青沒有動，他的對手莫千山和趙四海，這是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，雖然內部已經瀕臨崩潰，但外部的岩殼依舊堅固。現在去招惹他們，無異於在火山口跳舞。
而現在，有人替他把火山的岩殼敲出了一條裂縫。
葉青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獵人與獵物的角色，在這一刻，開始悄然逆轉。
密林之中，雨聲是最大的掩護，也是最致命的乾擾。
馬龍與馬豹，一左一右，呈標準的戰術穿插隊形，身體緊貼著潮濕的樹榦，每一步落下都經過精密的計算，腳尖先探，腳跟再穩穩貼住地麵，最大限度地避免發出任何聲響。
他們沒有急於向前，而是先在原地靜立了十數秒，像兩頭經驗豐富的叢林獵犬，在空氣中捕捉著不屬於大自然的氣味與聲響。
除了雨，還是雨。
但馬龍的眉頭卻鎖得更緊，他是出馬鍋頭，對於捕捉異常動靜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
剛才那一聲咯吱，聽得清清楚楚，絕不是風吹斷樹枝的自然之聲，而是一個人在負重前行時，因腳下不穩而發出的、帶著慌亂的動靜。
“他就在前麵三十米，左前方那片灌木叢的後麵。”馬龍用耳麥快速傳遞資訊。
這種判斷並非來自於肉眼，而是源於那聲異響的方位、音量衰減的速度，以及在各種背景噪音中剝離出的、屬於人類活動的獨特頻率。
馬豹點了點頭，一雙豹眼在雨幕中閃爍著幽光。他沒說話，隻是將背後的九五式突擊步槍卸下，迅速拉動槍栓，檢查了一下槍膛，然後將槍背帶調整到一個最便於快速據槍的長度。
然後調整呼吸，將呼氣吸氣壓得很細，綿長而均勻，整個人彷彿已經與這片暴雨和叢林融為一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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