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青伸手把彈匣退出來，檢查了一下餘彈，重新退回去，槍口再次指向雨幕深處。看了眼手錶，十幾分鐘過去，外麵的目標已經解決，但危險還在——能在這種天氣下讓兩個小宗師送命的，不止他一個。
“他們不會再來救人了。”沐鳶低聲說。
“嗯。”葉青應了一聲，視線沒移：“現在要防的是藏得更深的。”
洞裏依舊安靜，隻有雨聲和偶爾的水滴從洞頂落下的聲音。
葉青的槍口，始終極其穩定的指向遠處的雨幕...........
“還有人！”沐鳶跟葉青的動作一模一樣，準備在出現意外的情況下補槍，但無論怎麼看，都無沒發現對麵的異常。
而且，這樣長時間單一姿勢舉槍的動作，葉青受得了，她受不了。
葉青撇撇嘴：“是兩個沒膽子的主兒。”
沐鳶悚然動容：“是莫千山和趙四海！”
葉青也不敢確定，遲疑道：“估計是他們兩個，藏身於大樹之後，連徒弟的死都無動於衷。人在江湖，從來就是死道友別死貧道，這兩個老王八蛋深的其中精髓。”
這話讓沐鳶想笑：“那你呢！”
“我是軍人，不拋棄，不放棄纔是我做事的準則。”葉青收了槍，盤膝坐在洞口，目光始終不離雨幕中的兩棵大樹。
沐鳶也放下了槍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：“你這樣舉槍，能舉多長時間。”
“一個小時左右！”葉青語氣平淡，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兒。
沐鳶駭然，舉槍，絕對不是將槍舉起來這麼簡單，而是注意力高度集中，這對人的體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。
洞外的雨勢未歇，反而越加滂沱，天地間掛起了一道厚重的水簾，將所有景物都沖刷得模糊不清，隻剩下兩團在風雨中若隱若現的巨大黑影。
那就是莫千山和趙四海藏身的大樹。
此刻，在那兩棵被雷劈過一半、枝椏猙獰如鬼爪的古樹下，情形與外界的喧囂判若雲泥。
沒有一絲聲響。
莫千山與趙四海各自倚靠著粗糙濕滑的樹榦，身體綳得像兩塊冰冷的岩石。雨水順著他們衝鋒衣流下，浸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枯槁而精悍的輪廓。
他們的臉深埋在帽子的陰影裡，看不見表情，隻能看到一縷縷白氣從口鼻間緩緩撥出，又瞬間被冷風吹散。
他們不敢動。
不僅僅是身體不敢動，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微弱的極限。
每一次吸氣，都小心翼翼地避開氣流可能帶起的衣袂摩擦聲。每一次呼氣，都要待那股溫熱完全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，確認不會暴露之後，才會進行下一次。
對他們而言，這已不是一場狩獵，而是一場熬煉。
雨點砸在樹葉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，如同萬千鼓槌在耳邊瘋狂擂動。
狂風穿過林間，捲起殘枝敗葉，發出淒厲的嗚咽，像無數冤魂在耳邊哭嚎。
這些足以讓常人肝膽俱裂的聲響，在他們耳中卻成了最好的掩護，也成了最嚴苛的考驗。
他們必須在這片混沌的噪音中，分辨出百米外那個山洞口傳來的、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動。
能以一己之力殺死張行雲和三名執事的，已經是江湖上少見的高手。而這個高手，還是一個意誌力極為堅定的軍人，一個神槍手。
這已經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。
這是中警專門訓練出來的殺人機器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息都漫長如一個甲子。
莫千山的雙腿早已麻木，從腳底升起的痠麻感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，但他紋絲不動。
他知道，隻要自己稍一鬆懈，哪怕是膝蓋傳來的一絲顫抖，都可能通過地麵傳遞出去，被那個可怕的年輕人捕捉到。
旁邊的趙四海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，握刀的手早已失去知覺，五指僵硬地扣在冰冷的刀柄上，關節因長時間的緊繃而咯咯作響。
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領，冰冷刺骨，卻感覺不到寒意，一股更兇猛的燥熱從體內升起，那是精神力被壓榨到極致後的憤怒。死死咬著牙關，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我會幫你們報仇的……”莫千山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話，與其說是安慰，不如說是一種自我催眠的詛咒，眼睫上的水珠沉重得幾乎要將眼皮壓垮，可就是不敢眨眼。
在神槍手麵前，情緒就是奢侈品，憐憫就是催命符。
兩個弟子在他眼前被狙殺，心中驚駭和憤怒，早已被更純粹的求生欲和殺機取代。
他們就像兩頭準備狩獵的老狼，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驕傲，隻剩下最原始的耐心與殘忍。他們不是在等待機會，而是在賭對方的耐心先一步耗盡。
洞口的葉青，彷彿能穿透重重雨幕，看到那兩個老傢夥此刻的狼狽與堅韌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體內的氣息流轉不休，將疲憊與寒冷盡數驅散。
軍人的鐵血意誌，本就為這種枯燥的堅守而生。
對峙，在無邊的暴雨中，進入了最磨人的階段。誰先露出破綻，誰先死，絕無例外。
葉青慢慢吞嚥沐鳶塞進嘴裏的牛肉乾，盡最大可能的保持體力。
對他而言，叢林戰並不可怕，隻要子彈充足，帶著特戰小隊，完全可以將他們全部埋葬在這片山林中。
但是，莫千山和趙四海這種神出鬼沒的高手纔是最可怕的。
他們可以藏在任何地方，迅雷不及掩耳的展開襲殺，給特戰小隊造成巨大的傷亡。
死人不怕，怕的是傷。
一旦有人受傷，就會拖累特戰小隊的行軍速度。
最終，會被明家的軍隊合圍，一個人都走不掉。
沐鳶，馬龍三兄弟，聚集在他身後。
馬龍沉吟了一下：“小爺，要不我和阿虎去吸引他們出來。”
“一刀見生死，誰也救不了你們。”葉青始終沒有回頭，眼神始終沒離開瓢潑大雨中百米外的兩棵樹：“不要急，這場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人在冷雨之中，會快速流逝大量的熱量，他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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