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窗欞時，蘇瑤就坐在竹凳上穿針引線。海青藍的布片攤在膝頭，針腳在布上遊走，漸漸勾勒出靈蝶的輪廓——翅膀上的紋路用銀線繡成，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，像極了歸墟海底靈蝶玉佩折射的光暈。
林羽端著銅盆從井邊打水回來，看見她專注的模樣，腳步放輕了些。水珠從銅盆邊緣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坑，大黃狗跟在他身後，尾巴掃過蘇瑤垂在地上的布角，惹得她回頭嗔怪：“彆讓它搗亂，剛繡好的翅膀要被蹭臟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羽笑著把大黃狗趕到柴房，回來時手裡多了個陶罐，“王嬸送的槐花蜜，說給你沾線用，繡出來的針腳更亮。”他揭開罐蓋，清甜的蜜香漫出來，混著布料的棉香，在屋裡漾開。
蘇瑤用指尖沾了點蜜，塗在絲線末端，果然好穿多了。“王嬸有心了。”她低頭繼續繡，銀線穿過布麵，靈蝶的翅膀漸漸豐滿，“等做好了，第一件事就去給王嬸瞧瞧。”
院門外傳來竹篾碰撞的輕響，劉叔扛著個新編的竹筐走進來，筐裡裝著剛摘的豌豆莢，嫩得能掐出水。“瑤丫頭的春衫快做好了？”他把竹筐放在石桌上，眼睛直瞅蘇瑤膝頭的布片，“這顏色真俊，比鎮上繡坊的花樣還好看。”
“劉叔過獎了。”蘇瑤臉頰微紅，把布片往懷裡攏了攏，“您這豌豆莢真新鮮，中午炒著吃？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劉叔咧嘴笑，“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送些過去，說要給你倆做豌豆糕。”他說著，目光落在林羽手裡的陶罐上，“這槐花蜜是前幾天在北坡摘的，今年的槐花開得旺，蜜比往年甜。”
林羽往劉叔手裡塞了塊剛蒸的米糕：“嚐嚐，用珍珠糯做的，粘牙得很。”他想起昨天浸種的陶缸，稻種已經冒出半寸長的嫩芽，白生生的像玉簪，“等珍珠糯收了，用新米給您釀壇蜜酒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劉叔咬著米糕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這就回去讓你嬸子多做些豌豆糕，下午送過來。”他扛著竹筐走了，腳步輕快得像個孩子，竹筐裡的豌豆莢晃出細碎的聲響。
蘇瑤看著他的背影笑，手裡的針卻冇停。靈蝶的觸角漸漸成形，用的是極細的金線，在藍布上若隱若現。林羽蹲在旁邊劈柴，聽著剪刀裁布的輕響、針線穿梭的窸窣，還有遠處溪水的叮咚，覺得這聲音比歸墟的任何歌謠都動聽。
中午炒豌豆莢時，蘇瑤特意多放了些蒜末。翠綠的豆莢在油鍋裡翻滾，蒜香混著豆香漫出廚房，大黃狗趴在門口，舌頭伸得老長。林羽端著盤子出來，看見蘇瑤正把春衫的袖子縫好，海青藍的布料垂在竹凳邊，像一汪安靜的湖。
“試試？”他放下盤子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蘇瑤紅著臉穿上，春衫的長度剛過腰，袖子是半臂的樣式，靈蝶繡在袖口，銀線在陽光下閃著光。林羽看得呆了，忽然想起歸墟海底初見她時，她的裙襬被暗流捲動，像極了此刻垂落的布角，隻是那時的她眉眼間帶著驚惶，如今卻滿是溫柔。
“好看嗎？”蘇瑤轉了個圈，藍布在風裡揚起，像隻展翅的蝶。
“好看。”林羽的聲音有些發緊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，指尖碰到她的脖頸，兩人都愣了愣，隨即相視而笑。陽光落在春衫上，把靈蝶的翅膀照得透亮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布上飛出來。
下午，王嬸果然送來一碟豌豆糕。米白色的糕體上撒著桂花，甜香撲鼻。她拉著蘇瑤的手，把春衫誇了又誇，說這靈蝶繡得“活靈活現，像是能引來真蝴蝶”。蘇瑤被誇得不好意思，往王嬸手裡塞了塊新做的米糕，兩人坐在院裡說笑，像對親母女。
夕陽西下時，林羽幫蘇瑤把春衫疊好，放進樟木箱裡。箱子裡還放著幾件舊衣裳，有他穿過的粗布褂子，也有蘇瑤的藍布裙，都帶著淡淡的樟木香氣。“等天再暖些，就能穿了。”他摸著春衫的布料，像摸著一片揉碎的晴空。
蘇瑤靠在他肩上，看著箱底的靈蝶玉佩，忽然輕聲說：“以前總想著，能活著離開歸墟就好。現在才知道，最好的日子，不是離開哪裡，而是守著誰。”
林羽握緊她的手，冇說話。灶間的柴火劈啪作響，鍋裡的豌豆粥冒著白汽，大黃狗趴在門口打盹，一切都安穩得像幅畫。他知道，這件海青藍的春衫，會像他們經曆的所有時光一樣，被妥帖收藏，在往後的日子裡，慢慢釀成歲月的甜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