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窗欞,林羽就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吵醒。他揉著眼睛走出房間,看見蘇瑤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,鍋裡的米粥咕嘟冒泡,蒸汽氤氳了她的側臉。
“醒了?”蘇瑤回頭笑,鼻尖沾了點麪粉,“王伯送了新磨的玉米麪,給你做窩窩頭。”
林羽走過去,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,下巴擱在她肩上。灶台邊的竹籃裡,放著幾個捏得歪歪扭扭的窩窩頭,邊緣還沾著玉米粒。“手藝見長啊。”他笑著蹭了蹭她的頭髮,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和麪粉混合的香氣。
“彆鬨,”蘇瑤拍開他的手,“火快滅了。”她轉身添柴,手腕上的銀鐲子碰到灶沿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這鐲子是前幾天鎮上銀匠鋪打的,上麵刻著小小的桂花圖案,是林羽陪著她去選的。
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“汪”的一聲,大黃狗搖著尾巴跑進來,嘴裡叼著根沾著露水的蘆葦。它跑到蘇瑤腳邊蹭了蹭,把蘆葦放在她腳邊,又抬頭看林羽,尾巴搖得更歡了。
“這是給你的謝禮?”林羽撿起蘆葦,笑著逗它,“昨天給你留的窩窩頭吃了?”大黃狗像是聽懂了,汪汪叫了兩聲,圍著灶台轉了圈。
蘇瑤把蒸好的窩窩頭端出來,熱氣騰騰的,玉米麪的香味飄滿了小院。她拿起一個遞給他:“嚐嚐,王伯說加了點桂花糖,不那麼糙。”
林羽咬了一口,甜絲絲的,帶著桂花的清香,粗糧的顆粒感在舌尖散開,踏實又溫暖。“比城裡的糕點好吃。”他說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蘇瑤得意地揚起下巴,自己也拿起一個,剛咬了一口,突然“哎呀”一聲。
“怎麼了?”林羽緊張地看她。
蘇瑤指著自己的嘴角,那裡沾了點玉米麪。林羽伸手替她擦掉,指尖碰到她的麵板,兩人都愣了愣,隨即相視而笑。陽光從灶間的小窗照進來,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,鍍上一層金邊。
大黃狗趴在門口,看著他們,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麵。院外傳來鄰居的招呼聲,夾雜著孩子們的笑鬨。遠處的田埂上,王伯正扛著鋤頭走過,嘴裡還哼著那首《鹽池謠》。
“這樣真好。”蘇瑤靠在林羽肩上,輕聲說。
林羽收緊手臂,把她摟得更緊些。窩窩頭的熱氣還在指尖縈繞,桂花的香味漫在空氣裡,灶膛裡的火苗劈啪作響,一切都那麼尋常,卻又那麼安穩。
他知道,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,那些血與火的掙紮,都已化作灶間的煙火,融進這一碗米粥、一個窩窩頭裡。往後的日子,大概就是這樣了——有陽光,有彼此,有吃不完的桂花窩窩頭,還有永遠搖著尾巴的大黃狗。
真好。
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伴隨著清脆的笑:“羽哥,瑤姐,在家嗎?”
是小翠,手裡挎著個竹籃,一進門就嚷嚷:“我娘醃了新的酸豆角,讓我送點過來。”她眼尖,瞥見灶台上的窩窩頭,伸手就拿起一個,“哇,是玉米麪的!瑤姐你太厲害了,我娘蒸的總髮不起來,跟石頭似的。”
蘇瑤被誇得臉紅,連忙往她手裡塞了兩個:“拿回去嚐嚐,放了桂花糖的。”
小翠咬著窩窩頭,含糊不清地說:“對了,鎮上的張掌櫃托我問,上次說的那批野菜乾,你們家還有嗎?他說酒樓裡客人愛點,想再收些。”
林羽眼睛一亮:“還有不少,曬得乾透了,我這就去拿。”
之前他和蘇瑤閒著冇事,上山采了些馬齒莧、蒲公英,曬成乾收在儲物間,本是想自己留著吃,冇想到張掌櫃上次來做客嚐了點,說味道獨特,能當冷盤賣。
“太好了,”小翠拍著手,“張掌櫃說給二十文一斤呢,比賣柴火劃算多了。”
蘇瑤笑著點頭:“那我們再去多采些,曬乾了攢著,年底還能給你添支銀釵。”她說著,悄悄碰了碰林羽的胳膊,眼裡閃著光。
林羽心裡暖暖的。以前總想著闖盪出大天地,如今才發現,守著一方小院,靠著雙手掙些零碎錢,看著身邊人笑,比什麼都踏實。他扛著裝滿野菜乾的麻袋出來,小翠踮著腳幫忙過秤,陽光落在三人身上,連空氣都透著股甜絲絲的勁兒。
送走小翠,蘇瑤把酸豆角倒進罈子裡,突然想起什麼:“對了,下午去給王嬸送些窩窩頭吧,她前幾天摔了腿,家裡冇人照看。”
“好啊,”林羽應著,拿起牆角的竹籃,“再裝幾個雞蛋,上次她還送了我們一捆蔥呢。”
兩人正收拾著,大黃狗突然對著門口汪汪叫。隻見劉叔扛著半袋新米走進來,黝黑的臉上帶著笑:“小羽,你上次說的稻種,我試種了幾分地,收成比普通稻子好三成!這不,給你送點新米嚐嚐。”
林羽又驚又喜,連忙接過米袋:“真的?那太好了!等秋收了,咱們全村都種這個!”
劉叔擺擺手:“不急,先讓你媳婦給做鍋新米飯,我得嚐嚐這稻種長出的米香不香。”
蘇瑤笑著往廚房走:“這有何難?再炒個雞蛋,燉個土豆,劉叔你可得多喝兩碗。”
灶膛裡的火又旺了起來,新米下鍋的香味混著雞蛋的油香飄出來,大黃狗趴在桌邊,舌頭伸得老長。林羽和劉叔坐在院裡的石凳上,說著稻種的事,偶爾傳來蘇瑤在廚房的吆喝,還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。
林羽看著眼前的景象,突然覺得,所謂的好日子,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壯舉,而是這樣細碎的煙火氣——有人惦記,有事可做,鍋裡有米,身邊有人,就夠了。
陽光慢慢爬到頭頂,把院子曬得暖洋洋的。新米飯的香氣從廚房湧出來,蘇瑤端著碗筷走出來,笑著喊:“吃飯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