鴉鳴穀的瘴氣散儘時，陽光正透過雲層斜斜照下來，落在碎裂的噬魂柱上，將那些黑色的骸骨照得發白。守珠靈蹲在少年肩頭，用爪子扒拉著他發間的草屑，金絨毛上還沾著點藍色火焰的餘燼，像落了幾片碎星。
“該走了。”少年將最後一塊噬魂柱的碎片踢進旁邊的深潭，潭水翻湧著捲起漩渦，將碎片吞得乾乾淨淨。他回頭看了眼被捆在樹下的邪修頭目，對方垂著頭，黑袍沾滿汙泥，再冇了之前的囂張。
趙猛拎著邪修的後領，鐵尺在手心敲得“咚咚”響：“帶回去交給護靈衛總營？還是就地解決？”他腳邊的草葉還在微微顫抖，顯然是剛纔打鬥時被靈力震的。
溫然正彎腰檢查那些影鴉化作的黑灰，指尖撚起一點，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：“總營那邊或許能從他嘴裡撬出更多邪修的據點，留著有用。”他忽然瞥見邪修靴底沾著的泥土，顏色暗紅，混著些細碎的骨渣，“這土不是鴉鳴穀的，倒像是……北漠的赤骨壤。”
“北漠？”陳硯扛著斧頭湊過來，斧刃上的血漬被風吹得半乾，“聽說那邊的邪修窩點比黑風穀還多，難不成他們想往北邊遷？”
蘇瑤正將散落的符紙收進布包，聞言抬頭：“不管遷到哪，隻要敢出來作祟，咱們就敢找上門。”她指尖劃過符包上繡的平安結，線頭有些鬆了，是剛纔打鬥時被藤蔓勾的。
守珠靈突然對著西邊叫了兩聲，那裡的雲層正慢慢壓下來，帶著點雨意。少年摸了摸它的頭，從懷裡掏出塊靈蜜糕——是溫然竹籃裡剩下的，被他揣著忘了吃，此刻還帶著點溫熱。“再等等，把這附近的陷阱清乾淨再走。”
眾人散開檢查四周，陽光穿過樹梢在地上織成晃動的網。少年跟著守珠靈走到祭壇後方的石壁前，小傢夥正用爪子扒著一塊鬆動的石頭，石縫裡露出半片泛黃的布帛。他伸手將石頭挪開，布帛完整地露了出來，上麵用硃砂畫著幅殘缺的地圖，標註著幾個模糊的紅點，最北端的紅點旁寫著“冰原”二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少年指尖撫過“冰原”二字，硃砂已經乾裂，像是畫了有些年頭。守珠靈突然用爪子拍了拍布帛邊緣，那裡有個小小的鴉爪印記，與影鴉邪修的標記如出一轍。
溫然走過來，看到地圖時眉頭微蹙：“北漠再往北就是冰封千裡的絕域，邪修去那種地方做什麼？”他指尖點在最南端的紅點上，“這裡是青溪鎮，看來他們早就盯著咱們了。”
趙猛把邪修拖過來，鐵尺抵著他的下巴：“說！這地圖上的紅點是啥意思？”邪修緊閉著嘴，守珠靈突然跳下去，對著他的腳踝狠狠咬了一口，小傢夥記得這人剛纔想用腳踩它的尾巴。邪修吃痛，悶哼一聲，終於鬆了口：“是……是儲存蝕靈粉的倉庫……”
“冰原也有？”少年追問。
邪修眼神閃爍，被趙猛的鐵尺又逼近半寸，才哆嗦著道：“總……總壇在冰原深處，說要……要在那裡召喚‘鴉神’……”
“鴉神？”陳硯的斧頭在地上磕出火星，“我爹的舊檔裡提過，說是影鴉邪修供奉的邪神，要用人血和靈核獻祭才能喚醒。”
烏雲越壓越低，風裡帶著濕冷的氣息。少年將布帛疊好塞進懷裡，指尖觸到溫熱的靈蜜糕，突然覺得這天氣該早點趕路。“先回石屋，把邪修交給附近的護靈衛分營，再從長計議。”
歸途的馬車走得比來時快，車輪碾過積水的窪地，濺起一串水花。守珠靈趴在車窗邊，看著外麵倒退的樹影，金瞳裡映著越來越濃的暮色。溫然坐在對麵，正用清心砂擦拭銅鈴，鈴舌轉動的輕響混著車外的風聲，像支不成調的曲子。
“玄音門的古籍裡說，冰原的極寒能壓製邪力，卻也能讓蝕靈粉的效力翻倍。”溫然忽然開口，砂紙上的銅屑落在膝頭，“他們選在那裡召喚邪神，怕是早有預謀。”
少年摸出那塊靈蜜糕，掰了半塊遞給守珠靈，小傢夥叼著糕，尾巴在車板上掃出“沙沙”的響。“不管預謀什麼，總得去看看。”他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火，那是路過的小鎮，“不過得先讓大家歇歇，鴉鳴穀這一戰，耗得不少。”
蘇瑤正低頭補著符包上的平安結，線頭在指尖繞出小小的圈：“我回去多備些禦寒的符籙，冰原那麼冷，彆冇見到邪神先凍僵了。”
趙猛靠在車壁上打盹，鐵尺斜斜插在腰後，發出輕微的磕碰聲。陳硯則在趕車，時不時回頭喊一句“前麵有溝”，聲音在暮色裡盪開，驚起幾隻晚歸的鳥。
馬車駛入熟悉的竹林時，守珠靈突然坐直了身子，對著前方叫了兩聲。少年掀開竹簾，看到石屋的燈亮著，窗紙上映著個熟悉的身影，正彎腰在院角劈柴——是獨眼龍，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。
“你怎麼在這？”少年跳下車，守珠靈從他懷裡躍出，竄到獨眼龍腳邊，用腦袋蹭他的褲腿。
獨眼龍放下斧頭，獨眼裡映著燈火：“茶鋪交給夥計看了，聽說你們要去冰原，我熟路，當年在那挖過雪蓮。”他從背上的麻袋裡掏出個油紙包，開啟是幾塊烤得焦黃的肉乾，“給這小傢夥帶的，靈兔肉做的，比你上次給的那半塊香。”
守珠靈叼起一塊肉乾，跑到溫然麵前放下，又跑回少年腳邊，尾巴搖得像朵花。
溫然撿起肉乾，忽然笑了：“看來它是想讓咱們帶上他。”
暮色漫進石屋時，灶火又燃了起來。獨眼龍蹲在灶邊添柴，火光映著他臉上的疤痕，竟顯得柔和了些。守珠靈趴在他膝頭，啃著肉乾，金絨毛沾著點火星，像落了片小小的火種。
少年看著跳動的火苗，聽著溫然和獨眼龍討論冰原的路線，忽然覺得這歸途的餘音裡，藏著點新的期待。冰原的寒風或許凜冽，但隻要身邊有這些人、這隻毛茸茸的小傢夥，再冷的路，也能走出暖意來。
守珠靈突然抬起頭，對著窗外叫了兩聲，那裡的月亮正從山後爬上來，銀輝穿過竹枝，落在灶台上的靈蜜糕上，泛著淡淡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