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深處的石屋比想象中完整。青石板鋪的地麵掃得乾乾淨淨,牆角堆著半捆曬乾的竹枝,枝椏間還夾著片泛黃的樂譜,墨跡被歲月暈得有些模糊,卻能看清開頭的“平沙落雁”四個字。
“看來有人常來打理。”蘇瑤撿起樂譜,指尖拂過紙麵,“這字跡和玄音門傳世的《靜心譜》很像,說不定是當年的弟子留下的。”
守珠靈突然竄到屋角的竹榻上,用爪子扒開堆著的舊棉絮,露出底下個褪色的布包。少年解開布繩,裡麵是支玉笛,笛身瑩白,比墨塵那支溫潤許多,笛尾刻著個小小的“清”字。
“是清弦長老的笛子!”趙猛眼睛一亮,鐵尺在手心敲了敲,“我爹說過,當年玄音門最擅鎮魂術的就是她,後來門派內亂,她帶著半部《鎮魂秘譜》失蹤了,原來是躲在這兒。”
少年將玉笛湊到唇邊,剛要吹氣,守珠靈突然按住他的手腕,小爪子指向竹榻下。眾人搬開竹榻,發現地麵有塊鬆動的石板,掀開一看,竟是個暗格,裡麵放著本藍布封皮的冊子,正是那半部《鎮魂秘譜》。
冊子的紙頁脆得像枯葉,少年小心地翻開,開頭寫著:“音者,天地之語。鎮魂非止息,乃順其律,導其流。”後麵畫著許多圖譜,有竹林的脈絡,有溪流的走向,甚至還有鳥雀振翅的弧度,旁註著密密麻麻的音符。
“原來鎮魂葉的靈力,是要配合這些自然之音才能發揮最大用處。”蘇瑤指著其中一頁,上麵畫著老槐樹的根係,根係交彙處標著個“宮”音符號,“就像這棵樹,它的根鬚在地下蔓延的聲音,本身就是最好的鎮魂曲。”
守珠靈突然叼起玉笛,塞到少年手裡,又跑到石屋門口,對著外麵的竹林叫了兩聲。少年會意,抱著笛子走到竹林裡,晨曦透過竹葉灑下來,在地上織成斑駁的網。
他試著吹了個音,玉笛發出清越的聲響,像水滴落在青石上。奇異的是,音波盪開的瞬間,周圍的竹葉突然齊齊顫動,發出“沙沙”的和聲,守珠靈在竹林間跑來跑去,金絨毛被風吹得蓬鬆,竟踩著音波的節奏跳起了圈。
“是‘引靈’!”趙猛撫掌道,“書上說,清弦長老能以笛音引動萬物靈氣,原來不是傳說!”
少年越吹越順,笛音時而如溪流潺潺,時而如鳥雀啾鳴。他想起破廟的灰燼,想起老槐樹下的新芽,想起守珠靈埋在土裡的絨毛——原來所謂的鎮魂,從來不是強硬地壓製,而是像這笛音一樣,順著萬物的性子,輕輕引導。
一曲終了,竹林裡靜悄悄的,連風都停了。守珠靈跑到他腳邊,用腦袋蹭著笛身,眼裡的金光比往日更亮。少年低頭看著玉笛,笛尾的“清”字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,忽然明白清弦長老為何要藏在這裡——她不是在躲避,是在守護這方天地的韻律。
下山時,少年把《鎮魂秘譜》小心地收進懷裡,玉笛則交給守珠靈叼著。小傢夥得意地揚著頭,尾巴豎得筆直,像是得了件寶貝。
“玄音門的人要是找來,咱們就用這笛音招待他們。”趙猛笑著說,鐵尺扛在肩上,步伐輕快了許多。
少年冇說話,隻是看著遠處的山影。風吹過竹林,又送來幾聲細碎的葉響,像誰在輕輕哼著未完的調子。他知道,玄音門的故事還冇結束,但從今天起,它不再是冰冷的古籍記載,而是流淌在笛音裡、藏在竹影間、活在守珠靈那身跳躍的金光裡的——新的開始。
守珠靈突然停下腳步,對著山腳下叫了兩聲。少年望去,隻見官道上塵煙滾滾,像是有車隊過來了。他握緊懷裡的秘譜,心裡清楚,不管來的是誰,這竹音裡的力量,都足夠他們應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