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隧道內的橘色燈光連成一線，飛速向後掠去。
陸遠指尖壓在檔案封口，粗糙的牛皮紙質感有些割手。
“潛龍。”
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字，尾音消失在發動機的轟鳴中。
李滄海冇接話，隻是盯著窗外。
這老狐狸。
他肯定冇把實話說全。
檔案袋裡第一頁，一張發黃的照片滑落。
背景是九龍城寨，那個陰暗、潮濕、法律無法觸及的法外之地。
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背影，正走進錯綜複雜的巷弄深處。
雖然隻有一個背影，但陸遠認得出。
那是他老爹陸振國。
那個號稱去南洋做生意，從此杳無音訊的男人。
照片背麵有一行鋼筆字：１９８９年，維多利亞港，逆鱗位。
陸遠眉頭擰死。
逆鱗位？
這是風水上的大忌，龍有逆鱗，觸之必死。
那是整座香江氣運最狂暴、最不受控的節點。
“你爹當年就在那兒丟了。”
李滄海突然開口，雪茄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“他不是丟了，他是把自已藏進了這局裡。”
陸遠把照片塞回懷裡，語氣生硬。
車子駛出隧道，海風瞬間灌進車窗。
李滄海轉過頭，瞳孔裡映著遠處中銀大廈的尖頂。
“九菊一派在香港佈局了四十年。”
“他們想在大限之前，把這顆明珠的‘氣’抽乾。”
“陸遠，你接手的不隻是你爹的蹤跡，還有他的爛攤子。”
陸遠冷笑。
“爛攤子？那是你們‘天機計劃’的窟窿吧？”
“彆說得那麼偉大，老李，你怕的是這龍脈斷了，你頭上的烏紗帽也得掉。”
李滄海冇生氣，反而從懷裡摸出一個打火機，叮的一聲點燃了雪茄。
“你想要錢，我給你。”
“你想要真相，我也給你。”
“但九菊一派那個老怪物，你得幫我按死在香江。”
陸遠閉上眼，腦海中“天機策”自動運轉。
金色的符文在識海中跳躍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城市的空氣裡，透著一股濃鬱的腥氣。
那不是海水的味道。
是煞。
滔天的血煞。
車在淺水灣的一棟彆墅前停下。
“這是你這段時間的落腳點。”
影子下車，替陸遠拉開車門。
陸遠冇動，盯著彆墅頂部的飛簷。
“老李，你是想讓我死，還是想讓這兒的主人死？”
李滄海透過車窗看他，眼神裡多了點玩味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這房子的主人，命格帶衝，又是‘雙龍奪嫡’的敗亡之相。”
“你把我塞進這兒，是想讓我當那個撥亂反正的‘變數’？”
陸遠跨出車門，腳底觸碰地麵的瞬間，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顫動。
這是地氣不穩。
“陸先生好眼力。”
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彆墅大門處傳來。
月色下，一個穿著修身旗袍的女人緩步走下台階。
她約莫二十出頭，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辣。
何家千金，何雲依。
那是香港頂級豪門何家的掌上明珠。
也是……這棟殺機四伏的彆墅的主人。
陸遠看向李滄海。
李滄海卻已經讓影子發動了車子。
“陸遠，何小姐會負責你在這裡的一切開銷。”
黑色轎車像一頭潛入深海的鯊魚，瞬間消失在夜色中。
陸遠站在原地，心裡暗罵。
這老混蛋。
何雲依走到陸遠麵前，上下打量。
“你就是內地派來的‘大師’？”
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。
“看著不像。”
“倒像個收破爛的。”
陸遠低頭看了看自已皺巴巴的襯衫。
“收破爛的能救命，穿旗袍的可能在等死。”
何雲依臉色微僵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你這房子，院子裡的假水局是‘困龍昇天’。”
“主位那兩棵槐樹，種在陰穴上。”
“何小姐，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胸口悶，晚上總能聽見有人在耳邊歎氣？”
陸遠越過她，徑直往裡走。
何雲依停在原地，手心裡滲出了汗。
他說中了。
全中。
但這屋子的佈局，是九菊一派的高手親自調校的。
對方說，這是大富大貴之局。
“喂！你站住！”
何雲依追了上去。
陸遠在客廳沙發上一坐，從包裡摸出一枚銅錢，隨手往地上一扔。
銅錢叮鈴鈴亂轉，最後直挺挺地立在了地磚縫隙裡。
“出來吧。”
陸遠頭也不抬。
書房的暗門緩緩開啟。
一個穿著和服的老者走出來，腳下的木屐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麵上磕出刺耳的聲響。
九菊一派，近藤龍一。
“陸桑，久仰大名。”
老者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，眼神陰鷙。
何雲依愣住了。
“近藤大師？您怎麼……”
“何小姐，這位陸先生是你父親請來的貴客，也是……我的對手。”
近藤龍一走到陸遠對麵，坐下。
兩人之間隔著那枚立著的銅錢。
資訊差就在這一瞬拉滿。
何雲依以為近藤是家族的守護者。
近藤知道陸遠是“天機計劃”的刺客。
而陸遠知道，近藤的這具身體，已經是一具活屍。
他聞到了，那股掩蓋在檀香下的腐爛味。
“近藤，你那徒弟死的時候，嗓子裡塞了一道雷符。”
“滋味怎麼樣？”
陸遠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午餐。
近藤龍一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“華夏玄門，隻會這些小伎倆嗎？”
“小伎倆能殺人，就是好伎倆。”
陸遠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敲。
他在推算。
這屋子裡的陣眼在哪。
近藤冇動手，他在等。
等何家的老太爺嚥氣。
隻要那個老頭子一死，何家的千億資產就會通過特殊的信托渠道，流向海外。
而那筆錢，是九菊一派在金融市場上圍剿港幣的子彈。
這是一場披著玄學外衣的金融掠奪。
“陸桑，如果你現在離開，何小姐可以給你一張一千萬美金的支票。”
近藤龍一從袖子裡摸出一疊支票簿。
何雲依在旁邊看得滿頭霧水。
“近藤大師，他不過是個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近藤一聲厲喝，嚇得何雲依臉色慘白。
陸遠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近藤心急了。
“一千萬美金？大手筆啊。”
陸遠站起身，拿起那枚立著的銅錢。
“但我這人有個毛病。”
“我爹丟掉的東西，我得親手撿回來。”
他猛地將銅錢拍在麵前的紅木茶幾上。
砰！
茶幾應聲而碎。
何雲依驚叫一聲躲到牆角。
隨著木材破碎的聲音，彆墅的地板下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。
更像是某種地底的野獸。
近藤龍一猛地站起，袖口飛出幾枚黑色的菊花瓣。
“你敢破我的‘食氣陣’？”
“破的就是你的陣！”
陸遠側身避開花瓣，手裡已經扣住了那枚帶血的徽章。
“受命於天，既壽永昌！”
他低喝一聲，徽章在掌心爆發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。
這光芒中，隱約有龍吟。
近藤龍一被這光一照，麵板竟然像被灼燒一般冒出黑煙。
“傳國玉璽的氣息……”
“你竟然帶著這種東西！”
老者眼裡的驚恐徹底爆發。
他原本以為陸遠隻是個有點天賦的後輩。
但他冇想到，李滄海把國運壓在了這小子身上。
陸遠感覺渾身血脈僨張。
那是祖傳“天機策”在迴應徽章的力量。
他能清楚地“看”到，彆墅地基下，九根巨大的鋼釘死死釘住了這裡的靈脈。
那是“釘龍樁”。
“老子不僅帶了，還要用它把你這老鬼鎮死！”
陸遠一個箭步衝上前。
他冇有用玄術遠攻，而是像個市井流氓一樣，拳頭裹著金光，狠狠砸向近藤的胸口。
反套路。
近藤準備了一百種防備符咒的方法，唯獨冇想到對方會肉搏。
老者的胸腔瞬間塌陷，整個人撞在落地窗上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外麵的海風呼嘯著湧進。
近藤龍一吐出一口黑血，眼神陰毒。
“陸遠……你保不住香港的……”
“那個位置……已經開了！”
他大笑著跳下露台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陸遠冇追。
他知道追不上，這老鬼在海上留了後手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縮在角落髮抖的何雲依。
“何小姐，想活命嗎？”
何雲依拚命點頭。
“那就把你家公司所有的港幣頭寸，全部轉到陸資銀行。”
“什麼？”
何雲依愣住了，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。
陸遠走到她麵前，蹲下身。
“彆問為什麼。”
“明天股市開盤，這香江的水，會變紅。”
陸遠回到房間，關上房門。
他渾身脫力地靠在門板上。
剛纔那一擊，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。
“天機策”翻到新的一頁。
上麵赫然寫著：潛龍入海，困虎歸山。
他顫抖著手撕開檔案袋的第二層。
裡麵不是照片，也不是文字。
而是一枚乾枯的鱗片。
散發著淡淡的青光。
這不是魚鱗。
陸遠瞳孔顫抖。
這是龍鱗。
照片裡那個父親的背影，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。
老爹，你到底在香江地下做了什麼？
窗外，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忽明忽暗。
這種波動，像極了巨獸的呼吸。
陸遠走到窗邊，看向海麵的某個方位。
那是近藤龍一臨走前提到的“那個位置”。
也是照片背麵的“逆鱗位”。
那裡，此刻正盤旋著一團巨大的、黑色的旋渦。
那是足以吞噬整座城市財富與生命的風暴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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