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晶石歸位的那一刻，整個聖塔開始震動。
起初是輕微的嗡鳴，像是沉睡的巨獸打了個哈欠。接著，震動越來越劇烈，塔身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響聲，穹頂的發光石頭亮度驟然提升，那些鑲嵌在牆上的複雜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藍光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。
暗金怪物匍匐在地，激動得渾身顫抖：“聖塔……聖塔迴應了……”
呂芸和林舒雅下意識地護在孩子們身前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冰風文和冰雲舒雖然也有些緊張，但更多是好奇，仰頭看著穹頂那旋轉的星空圖，眼裡映著流轉的星光。
冰良站在石台前，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動。這震動並不是破壞性的，反而像是一種甦醒——某種沉睡了千年的機械結構，正在重新啟動。
石台上，晶石已經完全嵌入了凹陷處，嚴絲合縫。晶石內部的星光流轉速度越來越快，最後化作一片氤氳的藍色光霧，從晶石表麵升騰而起，飄向石台上方三尺處，開始凝聚、成形。
光霧緩緩勾勒出一個輪廓——人形，但比普通人高大，額頭有獨角，背後有收攏的翅膀虛影。正是星裔一族的形象。
虛影睜開眼睛。那雙眼睛是純粹的湛藍色，像是將整片星空都裝了進去。它緩緩轉頭，目光掃過房間裡的眾人，在暗金怪物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最後定格在冰良身上。
“喚醒者……”一個蒼老、溫和、彷彿從時光深處傳來的聲音，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，“感謝你，將星核碎片帶回聖塔。”
是神識傳音，但比暗金怪物的要清晰、流暢得多，而且帶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韻律。
“你是……”冰良問道。
“吾乃星裔一族，最後的大祭司，‘觀星者’埃洛斯的記憶烙印。”虛影的聲音平靜，但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，“這並非吾之本體，隻是吾留在星核碎片中的一段記憶，當碎片歸位時便會啟用。”
記憶烙印。冰良心下瞭然，看來這位大祭司在千年前的最後時刻，用某種方法將部分記憶和意識封存在了晶石裡，為的就是今天。
“喚醒者，你已經從星核碎片中看到了部分過往。”埃洛斯虛影繼續說道，“現在，讓吾告訴你完整的真相。”
虛影抬起手，指向穹頂的星空圖。星空圖開始加速旋轉，無數星辰閃爍、移動，最終定格在一幅熟悉的圖案上——那是瓦格星所在的星係，以及一條從星係深處延伸出來的虛線。
虛線指向的方向，冰良很熟悉——那是太陽係的方向。
“千年前，星裔一族的聖船，並非偶然來到此星。”埃洛斯的聲音凝重起來，“我們是逃亡者，也是追尋者。”
“逃亡者？”冰良皺眉。
“是的。”虛影點頭，“我們來自一個遙遠的星係，那裡曾是星裔文明的發源地。但一場浩劫降臨了——‘虛空噬靈者’，一種誕生於虛空暗麵的怪物，它們吞噬一切生靈，汙染一切能量，所過之處，星河寂滅。”
虛空噬靈者。這名字，和之前暗金怪物說的“噬靈者”基本一致。
“我們戰敗了，家園淪陷，倖存者乘聖船逃離。”埃洛斯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痛苦，“在逃亡途中，我們感應到了一股強大的、純淨的、似乎能剋製‘噬靈者’的力量波動。那股波動，源自一顆年輕的、充滿生機的藍色星球，位於一個名為‘太陽’的恒星係邊緣。”
冰良心頭一震：“藍星？”
“你們如此稱呼它？”埃洛斯虛影似乎有些意外，但很快繼續道，“我們追尋那股力量波動，跨越無儘星空而來。但聖船在旅途中受損嚴重，抵達此星係時已近極限。我們選擇了這顆相對穩定的行星——你們稱之為瓦格星——作為臨時休整地，建造聖塔，修複飛船，同時繼續研究那股力量的源頭。”
“但‘噬靈者’追來了。”虛影的語氣變得低沉，“它們似乎是尾隨著那股力量波動的痕跡而來。一場慘烈的大戰爆發，我們憑藉聖塔的力量，暫時抵擋住了第一波攻擊。但‘噬靈者’無窮無儘，而我們的力量在消耗。”
“大祭司……”暗金怪物這時抬起頭，聲音哽咽，“祖先們……戰鬥了多久？”
“三個月。”埃洛斯虛影看向它，眼中露出一絲溫和，“星裔的勇士們戰鬥了整整三個月，直到流儘最後一滴血。吾在最後時刻，將聖塔核心——也就是你們喚醒者手中的星核碎片——剝離，封印了聖塔的大部分功能，隻留下最基本的防護力量，保護倖存者不被徹底汙染，同時將‘噬靈者’的主力，引向了彆處。”
“引向彆處？”冰良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。
“是的。”埃洛斯虛影點頭，指向星空圖中那條虛線，“吾將聖塔積蓄的部分能量，模擬出那股‘純淨力量’的波動特征，製造了一個虛假的信號源，指向了……你們的星係，那個藍色星球的方向。”
冰良心頭一沉。他終於明白了，為什麼那些影像中，虛線會指向藍星。那不是巧合，而是千年前這位大祭司故意為之，禍水東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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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”林舒雅忍不住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怒意。
“很抱歉。”埃洛斯虛影坦然承認，“那是無奈之舉。若讓‘噬靈者’主力發現瓦格星上還有倖存的星裔族人，他們必被徹底滅絕。吾必須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。而那股虛假的信號，至少能為倖存的族人爭取到逃離或隱藏的時間。而且，”他看向冰良，“吾在虛假信號中，留下了一道隱秘的指引——若真有能夠啟用星核碎片、重啟聖塔的‘喚醒者’出現，他或許有能力，去終結那場被錯誤引導的災禍。”
冰良沉默。他能理解這位大祭司當年的抉擇。在滅族危機前，為了給族人爭取生機，將災禍引向未知的遠方，這是冷酷，但也是無奈。而且對方並非完全隱瞞，反而在“禍水”中留下了“解決之道”的線索。
“你留下的指引是什麼？”冰良問。
“星核碎片不僅是鑰匙，也是一份地圖和……信標。”埃洛斯虛影解釋，“它能指引你找到星裔文明留下的真正遺產——一艘完好的、隱藏在瓦格星某處的‘次級聖船’，以及星裔一族關於‘噬靈者’的所有研究資料。或許其中，就有剋製甚至消滅它們的方法。”
“至於信標……當你啟用星核碎片、重啟聖塔時，信標便會向星空中某個預設的座標發送一個微弱的資訊。那是星裔文明在宇宙中留下的最後守望者——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——會收到這個資訊。但能否等到迴應，何時能等到，吾也不知。”
資訊量有點大。冰良消化了片刻，又問：“那現在外麵的那些……你的族人？”
虛影看向暗金怪物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：“他們被‘噬靈者’的殘餘力量汙染，身體和靈智都發生了退化。聖塔的防護力量保護了他們最後的神智，但也將他們束縛在此地，無法離開聖塔能量籠罩的範圍太久。如今聖塔重啟，核心能量開始恢複，他們身上的汙染會逐漸被淨化，退化過程或許可以延緩，甚至……有機會逆轉。”
暗金怪物身體一震，猛地抬頭，雖然冇有眼睛，但那股激動的情緒誰都感覺得到。
“但完全逆轉，需要真正的淨化之源——也就是吾等千年前追尋的那股‘純淨力量’。”埃洛斯虛影看向冰良，“喚醒者，你身上的氣息……很特殊。你似乎接觸過類似的力量？”
冰良心中一動。對方指的，難道是……“虛空界晶”？或者自己修煉的功法？他含糊道：“或許吧。那艘次級聖船和資料在哪裡？”
埃洛斯虛影抬手一點，一道藍光射入冰良眉心。大量資訊湧入——那是一幅詳細的三維地圖，標註著瓦格星上一處隱秘峽穀的位置。
“聖船和資料庫就在那裡，被力場保護著。這是進入的密鑰。”埃洛斯虛影的聲音開始變得微弱，身形也開始閃爍，“喚醒者，星裔一族的未來，或許就係於你身。外麵的族人，雖然退化，但血脈中仍傳承著古老的技藝和忠誠。若你願意接納他們，他們將是你最堅實的助力……”
虛影最後看向暗金怪物：“守護好聖塔，守護好……希望。”
話音落下，虛影徹底消散，重新化作藍色光霧，縮回晶石之中。石台上的晶石光芒漸漸穩定下來，不再像剛纔那樣耀眼，而是散發著柔和、穩定的光暈，如同呼吸般明滅。
與此同時，整個聖塔的震動也停止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低沉的、平穩的嗡鳴聲，彷彿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緩跳動。塔內牆壁上的紋路光芒流轉，變得更加流暢、明亮。一種溫潤的、帶著生機的能量，開始從塔身散發出來，瀰漫在空氣中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暗金怪物喃喃道，它明顯感覺到，周圍那股壓抑、腐朽的氣息正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、充滿活力的能量。它身上那些灰黑色的鱗片，似乎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光澤。
“爸爸，這塔……好像活過來了。”冰雲舒小聲說道。
冰良點點頭。他能感覺到，聖塔正在從千年的沉睡中真正甦醒，開始履行它原本的功能——彙聚、淨化、釋放能量。長期被束縛在此地的星裔後裔們，或許真的有希望慢慢恢複。
但冰良冇有放鬆警惕。埃洛斯虛影最後的話提醒了他——聖塔重啟，會向星空發送信標。這意味著，可能會有未知的存在接收到這個信號。是友是敵？何時會來？
而且，那艘“次級聖船”和星裔文明的研究資料，他必須儘快拿到手。那裡麵可能有關於“噬靈者”的關鍵資訊，甚至可能關係到藍星未來的安危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冰良看向暗金怪物。
暗金怪物愣了一下，似乎很久冇有人問過它的名字了。它遲疑片刻，用神識迴應：“卡魯……我叫卡魯。是……是這一代星裔守護者的首領。”
“卡魯。”冰良點頭，“聖塔已經重啟，你們的退化應該會逐漸停止，甚至可能好轉。但完全恢複，還需要時間，也需要找到真正的淨化之源。在那之前，你們繼續守護這裡，可以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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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卡魯，遵命！”暗金怪物——卡魯，鄭重地低下頭。
“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，去取回你們祖先留下的遺產。”冰良繼續道，“在此期間，不要離開聖塔太遠，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裡。等我回來，我們再詳談。”
“明白！”卡魯應道，猶豫了一下，又問，“您……還會回來嗎？”
冰良看著它，又看了看石台上靜靜發光的晶石，點點頭：“會。而且，我可能還需要你們的幫助。”
卡魯明顯鬆了口氣：“星裔一族，隨時聽候您的差遣！”
離開聖塔時，天色已經微亮。瓦格星的兩個月亮一前一後沉入地平線，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。
塔外，那些星裔後裔們依然匍匐在地，但它們身上的氣息明顯平和了許多，不再有之前那種狂躁和死氣。看到冰良出來，它們發出低低的、類似嗚咽的聲音，像是在表達敬意。
冰良冇有耽擱，帶著呂芸等人，迅速返回藍靈珠。他需要先消化一下今晚得到的龐大資訊，然後製定下一步計劃。
然而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，在瓦格星地殼深處，某個被岩漿和黑暗包裹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方，一雙巨大的、猩紅的眼睛，緩緩睜開。
這雙眼睛，巨大得如同兩座火山口，瞳孔深處，倒映著星空的毀滅與生靈的哀嚎。
一個低沉、古老、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意念，在黑暗中緩緩流淌：
“星塔……重啟了？”
“星裔……還有餘孽？”
“純淨之力的氣息……也出現了……”
“有趣……”
巨大的眼睛緩緩閉合，但那恐怖的意念，卻在瓦格星的地脈深處，悄然蔓延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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