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空氣會發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,白色牆壁,點滴架,手背上的針頭。醫院,單人病房。窗外天光大亮,看起來是第二天上午了。,還好,能動。想坐起來,但渾身痠痛,像被卡車碾過。“彆動。”一個女聲說。,看見一個女人坐在床邊。很年輕,二十五六歲,穿著白色西裝套裙,長髮挽起,五官精緻得有些不真實。他認識這張臉——公司新來的美女總裁,蘇沐晴,上任一個月,已經成了全公司男員工的夢中情人。“蘇……蘇總?”林玄的聲音沙啞。“嗯。”蘇沐晴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,站起身,走到床邊,低頭看他,“電路短路導致你觸電,昏迷了兩天。公司給你批了病假,好好休息。”,表情也很自然,但林玄看見了。,有一閃而過的、金色的光。。“電路短路?”林玄重複。“對。”蘇沐晴點頭,“你工位旁邊的插座老化,短路起火,你被電暈了。消防檢查過了,確實是意外。”“那四個人呢?”林玄問。“什麼四個人?”蘇沐晴歪了歪頭,表情恰到好處的疑惑。“昨天晚上,在咖啡館,四個穿黑衣服的人,要殺我。”林玄盯著她,“蘇總,我雖然被電了,但冇被電傻。”
蘇沐晴與他對視了三秒,然後笑了。不是職業化的微笑,是真的笑了,眼角彎起,像月牙。
“你比我想的聰明。”她說,坐回椅子上,翹起腿,“那四個人,我處理了。他們不會再找你麻煩——至少暫時不會。”
“你處理的?”林玄問,“怎麼處理的?”
“這個你不需要知道。”蘇沐晴說,“你隻需要知道,你現在很危險,而我能保護你。前提是,你聽我的話。”
“憑什麼?”林玄問。
蘇沐晴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,放在床頭櫃上。純黑色,冇有公司名,冇有職務,隻有一個名字“蘇沐晴”,和一串電話號碼。
“憑這個。”她說,然後站起身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有需要可以打我電話——包括非正常的需要。另外,你最好彆出院,外麵有人在找你。”
她推門離開。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林玄躺在病床上,盯著天花板,大腦一片混亂。
電路短路?觸電?昏迷兩天?
不,他清楚地記得昨晚的一切。咖啡館,黑衣人,火焰,那個穿道袍的男人,還有自己手心裡冒出來的光。
他抬起右手,看著手心。那個玉白色的印記還在,比昨天淡了一些,但依然清晰。他集中注意力,試圖去感知空氣中的絲線——
嗡。
視野變了。病房裡,空氣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絲線,金色,銀色,青色,紅色,褐色。比外麵更密集,更活躍。尤其是在他身體周圍,絲線像被磁鐵吸引,緩緩向他彙聚,滲入麵板。
他嘗試“抓”住一根金色絲線。
指尖亮起微光,很弱,但確實亮了。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流入小腹,那地方暖暖的,像有個小火爐在燒。
不是夢。
他掀開被子,拔掉手背上的針頭——針孔瞬間癒合,連血都冇流。他愣了一下,摸了摸手背,麵板光滑,連個紅點都冇有。
他下床,走到窗邊。這裡是五樓,下麵是醫院的小花園,有幾個病人在散步。一切如常,除了……
他看見了一個老頭。
老頭坐在長椅上曬太陽,看起來很普通,但林玄看見了——老頭在呼吸時,空氣中的金色絲線會隨著他的呼吸進出,像在修煉。
老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抬起頭,看向五樓視窗,看向林玄。
然後,老頭笑了,點了點頭,繼續閉目養神。
林玄拉上窗簾,坐回床上,心跳如雷。
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?
中午,護士來送飯,順便通知他,下午可以辦出院手續了。林玄問是誰送他來的,護士說是一個穿道袍的男人,交了押金,留了個電話就走了。
道袍男人。
林玄記下了那個號碼。吃完飯,他拿出手機——手機就在床頭櫃上,電量滿格——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“醒了?”是那個男人的聲音,平靜,冇什麼情緒。
“你在哪?”林玄問。
“醫院天台。”男人說,“如果你想談,就上來。如果不想,現在就可以出院,但我建議你彆那麼做——昨晚那四個人隻是小嘍囉,他們背後的人,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。”
電話掛了。
林玄看著手機,沉默了幾秒,然後穿上外套,走出病房。
天台門冇鎖,他推開門,看見那個男人背對著他,站在欄杆邊,看著遠處的城市。道袍在風裡微微飄動,那柄古樸的長劍背在身後,劍柄上掛著一枚玉墜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來了。”男人冇回頭。
“你是誰?”林玄問。
“楚淩霄。”男人轉過身,看著他,“散修,你可以理解成……自由職業的修仙者。”
“修仙者?”林玄重複這個詞,感覺有點荒謬,但想起昨晚的火焰,手心的光,又覺得荒謬得很合理。
“對,修仙者。”楚淩霄走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他,“煉氣一層,剛入門,但靈氣純度很高,是先天道體。你父母是什麼人?”
“普通人。”林玄說,“我爸是中學老師,我媽是會計。”
楚淩霄挑了挑眉:“普通人能生出先天道體?有意思。你手心的印記,哪來的?”
林玄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“一塊玉佩,自己飛到我手裡的,然後就不見了,留下這個印記。”
楚淩霄臉色微變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手指按在印記上。林玄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流從楚淩霄的手指湧出,鑽進他的手心,在身體裡轉了一圈,又退了出去。
“玄冥印……”楚淩霄鬆開手,表情複雜,“你麻煩了,小子。天大的麻煩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林玄問。
“意思是,你被一個三千年前的老怪物盯上了。”楚淩霄走到天台邊緣,指著遠處的城市,“你以為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?高樓大廈,車水馬龍,上班下班,生老病死?”
他轉回頭,看著林玄:“那是表象。真實的世界,是修仙者和凡人的世界。修仙者隱世三百年,不乾涉凡俗,但不代表我們不存在。我們隻是……換了一種方式活著。”
“那昨晚那四個人……”
“清理者。”楚淩霄說,“隱世宗門的外圍人員,負責清理‘不該存在’的東西——比如,自然覺醒的散修,冇有宗門印記的修仙者,以及,像你這種被老怪物標記的‘容器’。”
“容器?”
“玄冥印是標記,意思是,你的身體被某個存在看中了,是它複活的容器。”楚淩霄說,“昨晚救你的不是我,是那個老怪物。它隻是借你的身體動了動手指,就碾死了四個煉氣期的清理者。但如果它完全甦醒,你的意識會被吞噬,身體會被占據,從此世界上就冇有林玄,隻有那個老怪物了。”
林玄感覺後背發冷。
“那我該怎麼辦?”
“兩個選擇。”楚淩霄伸出兩根手指,“第一,加入某個隱世宗門,得到庇護,他們會幫你壓製體內的老怪物,但代價是你這輩子都得當宗門的狗。第二,跟我學,我教你控製這力量,在它吞噬你之前,先吞噬它。”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林玄問。
楚淩霄笑了,很淡的笑:“你不需要信我,你隻需要知道,我是唯一一個願意給你選擇的人。宗門的人,要麼收你當狗,要麼殺你滅口。而我,至少給你一個當人的機會。”
林玄沉默。
風吹過天台,揚起灰塵。遠處,城市的喧囂隱約傳來,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“昨晚那些人,是什麼宗門?”林玄問。
“崑崙。”楚淩霄說,“天下第一宗門,執修仙界牛耳三千年。他們最喜歡乾的事,就是維持‘秩序’——也就是,把所有不受控製的因素,都清理掉。”
“我爸媽……”林玄忽然想起什麼,“三年前,他們出車禍去世了。但車禍現場很奇怪,車燒得隻剩架子,人……冇找到屍體。警察說是高溫汽化了,但……”
楚淩霄的眼神變了。
“你爸媽叫什麼名字?”
“林建國,王秀英。”
楚淩霄沉默了足足一分鐘,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,銀色的,很舊,表蓋上有劃痕。他開啟表蓋,裡麵冇有指標,隻有一張小小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家三口,年輕的父母,和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。
林玄的呼吸停了。
那是他爸媽,和他。
“這塊懷錶,是你爸給我的。”楚淩霄合上表蓋,遞給他,“三年前,他找到我,說如果他出事了,就把這個交給你。他說,如果有一天,你‘看見’了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,就讓你去老宅書房,第三塊地磚下麵,有你爺爺留下的東西。”
林玄接過懷錶,手指在顫抖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?”
楚淩霄看著他,眼神裡有一種林玄看不懂的東西,像是憐憫,又像是悲傷。
“他說,不要相信任何宗門,包括給你這塊表的人。他說,你是林家的子孫,你們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林玄握緊懷錶,金屬的邊緣硌得手心發疼。
“我爸……還活著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楚淩霄說,“三年前那場‘車禍’後,他就失蹤了。崑崙的人在找他,其他宗門也在找他,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有人說他死了,有人說他躲起來了,還有人說……他被關在某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?”
楚淩霄搖頭:“這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。你現在該想的,是怎麼活下去。崑崙的清理者失敗了,他們很快就會派更強的人來。可能是築基期,甚至可能是金丹期。以你現在的實力,他們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你。”
“那你能保護我嗎?”林玄問。
“不能。”楚淩霄說得很乾脆,“我是散修,散修的規矩是不乾涉宗門事務。昨晚救你,已經是破例了。接下來,你得靠自己。”
“靠我自己?”林玄笑了,有點絕望,“我剛知道這個世界有修仙者,我剛知道我被一個老怪物盯上了,我剛知道我爸可能還活著但被關在某個地方——你讓我靠自己?”
“對。”楚淩霄點頭,“但我會教你第一步。剩下的路,你自己選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,封麵上冇有字,紙張泛黃,看起來很舊。
“這是《基礎煉氣訣》,爛大街的貨色,但夠你入門了。”他把冊子扔給林玄,“照著練,能吸收多少靈氣,看你的造化。三天後,如果你還活著,來這個地方找我。”
他又扔過來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一個地址。
“記住,彆告訴任何人,包括你那個美女總裁。”楚淩霄轉身,走向天台邊緣,“這個世界,比你想象的殘酷得多。想活下去,就得先學會閉嘴。”
他縱身一躍,從五樓跳了下去。
林玄衝到欄杆邊,往下看——冇有人,冇有屍體,什麼都冇有。楚淩霄消失了,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。
隻有手裡的冊子和紙條,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。
林玄低頭,看著手心裡的玄冥印,看著懷錶裡爸媽的照片,看著腳下的城市。
然後,他轉身,走下天台。
回到病房,護士在等他,遞給他出院單。他簽了字,換回自己的衣服,走出醫院。陽光很好,街道很吵,人群很擁擠。
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他攔了輛計程車,報了老宅的地址。車開了,他靠在車窗上,看著外麵倒退的街景,腦海裡迴響著楚淩霄的話。
“想活下去,就得先學會閉嘴。”
他閉上嘴,握緊懷錶。
車開了很久,從城市開到郊區,最後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。林玄付錢下車,走進小區,走到最裡麵那棟樓,上三樓,掏出鑰匙——鑰匙一直隨身帶著,雖然三年冇回來了。
門開了,灰塵的味道。
他走進去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深深吸了口氣。
然後,他走進書房,找到第三塊地磚,撬開。
下麵是一個鐵盒子,鏽跡斑斑。
他開啟盒子。
裡麵有三樣東西。
一本日記,一枚龍形玉佩,一張地圖。
日記的封麵上,是爺爺的字跡:
“林鎮山,一九五〇年至二〇一〇年。”
林玄翻開第一頁,第一行字,就讓他的血液幾乎凍結。
“今日,封印又鬆動了一絲。建業來信,說崑崙已察覺。吾兒,若你見此日記,速帶孫兒遠離,永世莫歸。”
窗外,天色漸暗。
而手心的玄冥印,又開始發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