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傾覆,乾坤倒懸!
整個遺棄星墟,此刻彷彿成了一鍋煮沸的、充斥著毀滅與混亂的濃湯。天空如同破碎的鏡子,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漆黑裂痕,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物質與能量的空間裂縫!大地在哀鳴中碎裂,巨大的溝壑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,深不見底。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巨龍,在天地間肆意穿梭、撕扯,所過之處,一切都被絞成最原始的粒子。
灰白色的石林在這天災麵前脆弱如沙堡。無數根聳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大石柱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轟然斷裂、崩塌,碎石如暴雨般砸落,激起漫天煙塵。冰良佈下的陣法,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,便在數道交錯掃過的空間裂縫和狂暴亂流中,如同肥皂泡般破滅。
“進珠!”危機關頭,冰良厲喝一聲,甚至來不及解釋,神識全力催動。
藍靈珠青光一閃,瞬間將距離最近的呂芸、葉文儀、林舒雅、冰父冰母以及四個孩子籠罩。他們隻覺得眼前一花,已然置身於藍靈珠內那方安寧靜謐的小世界,外界天崩地裂的恐怖景象被隔絕,隻有透過冰良的感知,能模糊感應到那毀天滅地的威能,一個個臉色煞白,後怕不已。
將家人送入最安全的避風港,冰良心頭的巨石稍微放下,但眼前的危機卻絲毫未減。他獨自一人立於即將徹底崩塌的岩洞之中,頭頂是不斷擴大的裂縫,腳下是震顫崩裂的大地,四周是呼嘯穿梭、足以輕易撕裂化神修士護體靈光的空間亂流。
“必須離開這裡!”冰良眼神銳利如鷹,掃視四周,尋找一線生機。但入目所及,儘是毀滅。空間裂縫毫無規律地出現、消失、移動,空間亂流更是如同無形利刃組成的風暴,封鎖了幾乎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。以他化神中期的修為,在這等天地之威麵前,顯得如此渺小。
就在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,在他側前方驟然張開,恐怖的吸力傳來,要將他吞冇的刹那——
冰良心念一動,那枚剛剛煉製完成、還帶著餘溫的暗銀色梭形令牌,瞬間出現在他掌心。
來不及研究,來不及煉化,甚至來不及多想。完全是一種在絕境中求生的本能,以及對這枚融合了虛空界晶碎片氣息、在方纔天地劇變中“借勢”而成的法器的最後一絲信任,冰良將體內殘存的大半法力,毫無保留地注入令牌之中,同時,也嘗試著將一絲心神與那令牌核心的“虛空之點”相連。
嗡——!
暗銀色的令牌微微一震,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光芒。相反,一層朦朧的、似有若無的、彷彿水波盪漾般的“虛空之色”光暈,以令牌為中心,迅速擴散開來,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丈左右的、半透明的、蛋殼狀光罩,將冰良籠罩其中。
這光罩看似薄弱,彷彿一觸即碎。然而,當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縫散發的吸力觸及光罩時,卻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一道無形無質、卻鋒利無比的空間亂流掃過,光罩隻是微微盪漾了一下,泛起幾圈漣漪,便將那足以切割靈寶的鋒銳之力悄然化解、偏移。
有效!這暗銀令牌形成的虛空光罩,竟能穩定、撫平、偏轉一定範圍內的混亂空間之力!
冰良心中大喜,如同在無邊黑暗中抓住了一縷救命稻草。但他也立刻感受到,維持這光罩,對法力的消耗堪稱恐怖!以他化神中期的雄渾法力,竟也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,照此速度,恐怕支撐不了一時三刻!
而且,這光罩隻能被動地穩定周圍三丈空間,無法移動!他此刻就像被困在一個脆弱的肥皂泡裡,雖然暫時安全,但肥皂泡本身卻在隨著崩塌的岩洞一起下墜,一旦落入地底深處未知的險境,或者被更強大的空間裂縫直接“拍”中,後果不堪設想。
必須移動!必須在法力耗儘之前,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,哪怕隻是暫時落腳!
冰良一咬牙,再次催動令牌。這一次,他不再僅僅被動輸入法力維持光罩,而是嘗試著將神念與令牌更深層次地結合,意圖“引導”這虛空光罩移動。
“動!”他低喝一聲,神念如同觸手,與令牌核心的虛空之點緊密相連,想象著推動這“虛空之泡”向前。
暗銀令牌光芒微閃,籠罩冰良的光罩果然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開始移動!如同在粘稠無比的膠水中前行,每移動一寸,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法力和心神。但,畢竟在動!
冰良精神一振,不顧法力與心神的飛速消耗,操控著虛空光罩,在崩塌的石林、肆虐的空間亂流和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之間,小心翼翼地穿梭、躲閃、艱難前行。他不敢飛得太高,高空的空間裂縫更加密集恐怖;也不敢貼地太近,地麵不斷開裂,噴湧出熾熱的地火和毒煙。
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,在毀滅的縫隙中求存。短短百丈距離,冰良已是汗流浹背,臉色蒼白,體內法力即將見底。而那暗銀令牌,也因超負荷運轉,開始微微發燙,表麵的暗銀色光澤都黯淡了一絲。
就在冰良即將力竭,虛空光罩開始明滅不定、搖搖欲墜之時——
他識海深處,那枚一直相對安靜的虛空界晶碎片,突然自主地、劇烈地震動起來!
這一次的震動,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!不再是模糊的指引或遇到同源的渴望,而是一種無比清晰、無比急促、甚至帶著一絲驚恐和憤怒的呼喚!彷彿在遙遠星墟的至深至暗處,有什麼與它同源、甚至可能是它主體一部分的存在,正在遭受巨大的威脅,或者……正要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、奪取!
這呼喚是如此強烈,以至於穿透了冰良的心神,與那暗銀令牌產生了共鳴!令牌中心那不斷旋轉的虛空之點,旋轉速度猛地加快,散發出的虛空色光暈也驟然明亮了一瞬!
藉著這一瞬間的共鳴與加持,冰良福至心靈,不再盲目地在混亂中尋找出路,而是將最後的力量,全部灌注到令牌之中,並遵循著虛空界晶碎片傳來的、那無比清晰的呼喚指引,猛地改變了“虛空之泡”的移動方向——不再試圖逃離這片崩壞的區域,而是朝著那呼喚傳來的、也是空間亂流和裂縫最為密集、最為狂暴的正中心,一頭紮了進去!
與其在這毀滅的迷宮中耗儘最後一絲力量等死,不如賭一把,賭那呼喚的源頭,是唯一的生路!
“嗖——!”
虛空之泡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,在漫天空間裂縫和狂暴亂流中,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軌跡,義無反顧地衝向那天地間毀滅力量最為集中的、也是虛空界晶碎片呼喚最為清晰的——墟市蜃樓曾經出現過的黑色荒漠上空,那片被詭異暗紅色光芒徹底籠罩的區域!
就在冰良衝入那片暗紅光芒的瞬間,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:整個遺棄星墟,彷彿一張被無形巨手揉皺又撕扯的破布,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間裂縫彼此連接、吞噬,形成了一道道貫穿天地的、漆黑的、散發著恐怖吸力的空間深淵!而他身後,那一片石林,以及更遙遠廣袤的區域,正被一道橫亙數千裡的巨大空間深淵,緩緩吞冇……
暗紅色的光芒吞冇了他的視野。虛空之泡在進入的瞬間,就如同狂風中的燭火,劇烈搖曳,然後“啵”的一聲輕響,徹底破碎。暗銀令牌光芒儘失,變得灰撲撲,自動飛回冰良體內溫養。
失去了最後庇護的冰良,隻感覺一股難以抗拒的、混雜著龐大吸力、空間撕扯力、以及某種古老邪惡意誌的恐怖力量,將他徹底淹冇、吞噬。
最後一絲意識陷入黑暗前,他隱約感覺到,自己似乎穿過了一層粘稠的、冰冷刺骨的、彷彿血液般的“薄膜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