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離了煞氣靈泉所在的危險峽穀,冰良一家在遺棄星墟深處,尋到了一處相對“平靜”的區域。這是一片由無數巨大、灰白色的、如同巨獸骸骨般的風化石柱組成的石林。石林深處,天然形成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岩洞,其中一些洞**部空間頗為寬敞,且石質奇特,能一定程度上阻隔墟煞之氣的滲透,算是這惡劣環境中難得的臨時落腳點。
冰良選擇了一處位置隱蔽、內部空間較大的岩洞,佈下重重隱匿、預警和防禦陣法,將此地作為暫時的據點。
盤膝坐在臨時開辟的靜室中,冰良將從墟市蜃樓附近蒐集到的數種礦石材料一一取出,擺在麵前。其中最主要的,是一種拳頭大小、通體呈現半透明銀灰色、內部彷彿有細微星屑緩緩流轉的奇異礦石——空冥石。
這種礦石隻在墟市蜃樓光影籠罩的邊緣地帶零星分佈,產量極少,且極難發現。冰良也是憑藉強大的神識和虛空界晶碎片的微弱共鳴,纔在之前觀察蜃樓時,僥倖尋得了三塊。此石天生蘊含一絲微弱但純淨的空間之力,是煉製空間類法器的上佳材料。
除了空冥石,還有幾種輔助材料,如“凝神玉”、“虛空藤的枯藤”(一種生長在空間不穩定區域的奇異植物殘留,同樣蘊含稀薄空間屬性),以及一小塊得自煞氣靈泉附近、被淨化後的“陰煞結晶”,用以平衡和穩定能量。
冰良要煉製的,並非攻擊或防禦法器,而是一件特殊的輔助法器——一件能增幅、引導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擬虛空界晶碎片力量,並能與“墟市蜃樓”那種特殊時空結構產生更穩定共鳴的“鑰匙”或者說“共鳴器”。
他閉目凝神,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。化神中期的雄渾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,煉虛後期的強大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,仔細感知著每一份材料的特性、能量脈絡、以及彼此間可能產生的反應。
煉製開始。
冰良掌心騰起一團淡金色的嬰火,這是化神修士獨有的本命嬰火,溫度極高且操控由心。他先將“凝神玉”投入火焰,將其緩緩煉化,剔除雜質,化為一團乳白色的、散發著安神定魂氣息的玉液。這玉液將是法器的“基座”和穩定核心,負責平複因空間之力可能引發的波動,並守護使用者的心神。
接著,是“虛空藤的枯藤”。此物堅韌異常,且自帶微弱的空間延展性。嬰火灼燒下,枯藤並未融化,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、舒展,最後在冰良心神的精細操控下,與玉液緩緩融合,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、類似多重巢狀圓環的立體框架結構。這框架,將是承載和引導空間之力的“脈絡”。
然後,是最關鍵的空冥石。冰良小心翼翼地將三塊空冥石同時投入嬰火。空冥石遇火併不融化,而是如同被加熱的冰塊,開始散發出銀灰色的、肉眼可見的、如水波般盪漾的空間漣漪。冰良全神貫注,以神識為引,將這些空間漣漪一絲絲、一縷縷地剝離、引導,如同抽絲剝繭,將其緩緩注入之前構築好的、由玉液和虛空藤融合而成的立體框架之中。
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。空間之力本就玄奧難測,狂暴難馴,稍有不慎,不僅材料儘毀,還可能引發空間紊亂,傷及自身。冰良心神高度集中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識海中的虛空界晶碎片,似乎也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波動,微微震顫,散發出一縷清涼的、奇異的波動,縈繞在冰良心神周圍。在這股波動的輔助下,冰良對空間之力的感知和操控,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,原本狂暴的空間漣漪變得溫順了許多,更加順暢地融入法器框架。
隨著空間之力的注入,那立體框架開始散發出朦朧的銀灰色光芒,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,一個微型的、不穩定的空間結構正在緩緩成型。
就是現在!冰良目光一凝,將最後一樣材料——那小塊被淨化後的“陰煞結晶”投入。陰煞結晶蘊含精純的陰屬效能量,也帶有一絲被淨化後的、相對溫和的煞氣特性。它的作用,是“錨定”和“調和”。遺棄星墟和墟市蜃樓所在的空間,都充滿了混亂、侵蝕和負麵的能量(煞氣、時空亂流等),純粹的空間法器在這裡可能效果不佳甚至引發排斥。加入這被虛空界晶碎片淨化過的陰煞結晶能量,能讓這件法器更好地適應此地的環境,甚至能以其為“偽裝”或“橋梁”,更穩定地接觸和解析那些混亂時空結構。
陰煞結晶的能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在銀灰色的空間框架中暈染開來,形成一道道暗銀色的、如同電路般的細微紋路。整個法器框架的光芒,也從純粹的銀灰,變為一種更加深沉、內斂的暗銀色,內部星雲流轉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,卻更加穩定、有序。
法器的主體結構,初步成型!接下來,是最關鍵的一步——賦靈與共鳴。
冰良冇有停歇,他深吸一口氣,雙手掐訣,將自身對“虛空”的粗淺感悟,以及對虛空界晶碎片力量特性的理解,化為一道道玄奧的神念符文,如同雨點般打入那暗銀色的法器雛形之中。
與此同時,他小心翼翼地溝通識海中的虛空界晶碎片,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、不帶攻擊性的、隻有一絲“虛空”本源氣息的波動,如同最輕柔的絲線,緩緩注入法器核心。
嗡——!
當那縷源自虛空界晶碎片的、帶著至高空間本源氣息的波動,與冰良打入的神念符文,以及法器雛形中蘊含的空間之力、陰煞能量完全融合的刹那——
暗銀色的法器雛形猛然一震!
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動,以法器為中心盪漾開來。靜室內的空間,彷彿水麵般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漣漪。那法器不再是一件死物,它彷彿擁有了自己的“呼吸”,一明一暗,與周圍的空間,甚至與冥冥中更遙遠的、混亂的時空,產生著某種奇妙的共鳴。
成功了!一件蘊含空間之力,能與虛空界晶碎片共鳴,並能一定程度上適應遺棄星墟環境的特殊輔助法器,即將誕生!
冰良心中微喜,但不敢有絲毫鬆懈。他正要進行最後的溫養與定型步驟——
突然!
一股極其突兀、極其浩瀚、彷彿源自整個遺棄星墟大地深處、甚至源自這片死寂星空本源的震動,毫無征兆地傳來!
轟隆隆——!
不是聲音,而是一種空間的、規則的、深層次的震顫!整個岩洞,不,是整個石林,乃至目力所及的整片遺棄星墟區域,都在這一刻劇烈地搖晃、震動起來!灰白色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碎石簌簌落下,地麵裂開道道猙獰的縫隙!
“怎麼回事?地震?!”“是空間震盪!”外麵傳來家人驚疑的呼聲。
冰良臉色大變!在這關鍵時刻,竟然發生如此劇烈的天地異變!他麵前的暗銀色法器雛形,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、涉及空間規則的劇烈震動,而猛地一顫,內部剛剛穩定下來的能量結構瞬間變得紊亂,光芒急劇閃爍,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!
“不好!”冰良心念電轉,此刻若強行壓製法器,很可能會引發更劇烈的能量反噬,導致前功儘棄甚至炸爐傷及自身。但若放任不管,這件傾注了他心血、融合了珍貴材料、甚至引動了虛空界晶碎片氣息的法器,也將毀於一旦!
電光石火之間,冰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!
他非但冇有強行壓製法器,反而雙目精光爆射,雙手掐訣的速度快到了極致,將自身剩餘的法力和神識,毫無保留地注入那劇烈震顫、瀕臨崩潰的法器雛形之中!同時,他強忍著識海的不適,再次溝通虛空界晶碎片,這一次,不是引導氣息,而是直接引動了碎片本身的一絲力量!
一縷比之前更加清晰、更加濃鬱的“虛空之色”光芒,自冰良眉心射出,瞬間冇入那暗銀色的法器核心!
“給我——定!!!”
冰良低吼一聲,聲音中充滿了決絕!他以自身為媒介,以那縷虛空界晶碎片的力量為核心,強行穩定法器內部紊亂的空間結構,並引導外界那劇烈無比的空間震動之力,以一種玄妙的方式,順勢導入法器的能量脈絡之中!
這不是控製,而是引導!是借勢!是在毀滅的震顫中,尋找那冥冥中的一線平衡與新生!
轟——!
暗銀色的法器爆發出刺目的光芒,表麵裂紋驟然擴大,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!但就在這崩碎的邊緣,在虛空界晶碎片那至高空間本源力量的統禦下,在冰良不顧一切的引導下,那來自外界的、狂暴的空間震動之力,竟然被硬生生地“捋順”了一絲,化作了錘鍊法器、穩固其內部空間結構的“巨錘”!
“鐺——!”
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、清脆悠揚的顫鳴響起!
暗銀色的光芒驟然內斂,所有裂紋瞬間彌合如初!一件全新的法器,靜靜懸浮在冰良麵前。
它不再是雛形,而是一件徹底成型、渾然天成的寶物!外形如同一枚巴掌大小、造型古樸的暗銀色梭形令牌,令牌表麵,天然形成了無數細密玄奧的、彷彿星圖又似空間脈絡的暗紋,中心一點,則是一個極其微小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、不斷緩緩旋轉的“虛空之點”。
一股穩定、深邃、彷彿能包容、溝通、甚至一定程度上撫平混亂空間的奇異波動,自令牌上散發出來。
它不再僅僅是與虛空界晶碎片共鳴,它本身,就彷彿成了碎片力量的延伸,成了溝通混亂虛空的“錨”與“舟”!
然而,冰良還來不及欣喜,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襲來。強行引動虛空界晶碎片的力量,又在天地劇變中強行完成煉器,對他的消耗太大了。
而外界的震動,不僅冇有停止,反而愈演愈烈!岩洞頂部的裂縫越來越大,整個遺棄星墟,彷彿從沉睡中驚醒的巨獸,開始瘋狂地抖動身軀!
“這震動……不對勁!”冰良強行壓下不適,收起剛剛煉成的暗銀令牌,身形一閃衝出靜室。
隻見外麵天搖地動,灰暗的天空中,出現了無數道縱橫交錯的、漆黑的空間裂縫!有的裂縫中,噴吐出熾熱的熔岩流;有的裂縫中,刮出蝕骨的黑風;還有的裂縫,散發出恐怖的吸力,將地麵的一切,無論是岩石還是飄蕩的煞氣,都無情地吞噬進去!
更遠處,那墟市蜃樓曾經出現過的黑色荒漠方向,天空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照亮,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,正在從星墟的最深處,緩緩甦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