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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海市的夜,從來不屬於窮人。
七月的晚風裹挾著海腥味,吹過大學城後門的夜市街。
油煙,汗味,廉價香水,混雜在空氣裡,像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體香。
陳玄坐在一張摺疊馬紮上,麵前擺著一塊皺巴巴的紅布,上麵用黑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……“算命看相”。
紅布四角壓著石子,防止被風吹走,旁邊一個搪瓷缸子裡,零零散散躺著幾張一塊錢的紙幣,最大麵額是五塊。
他已經坐了兩個小時,隻來了一個客人。
那個穿著睡衣的阿姨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攤子,問了一句“大學生吧”,然後扔下兩塊錢,讓他幫忙算算今晚打麻將坐哪個方位能贏。
陳玄當時沉默了三秒,說:“坐北朝南,但今晚不宜賭。”
阿姨白了他一眼,走了。
那兩塊錢此刻就在缸子裡,和陳玄的自尊心躺在一起。
崑崙仙帝,算一卦兩塊錢。
說出去,崑崙山上的石頭都得笑裂。
陳玄閉上眼睛,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。
它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,在乾涸的經脈裡若有若無地遊走。
前世他揮手間山河破碎、星辰倒轉,如今連催動一張符紙都夠嗆。
重生三個月了。
三個月前,他還是崑崙之巔的萬仙之帝,九重天劫降下,雷海翻湧,他距離證道永恒隻差最後一步。
然後,劍從背後來了。
他甚至冇有回頭去看是誰出的手。
不是因為不想,是因為那一劍碎了他的神魂,天地在他眼前崩塌成無數碎片。
他隻記得墜落時,耳邊有一個聲音在喊……
“師父,對不起……”
再睜眼,他在一間六平米的出租屋裡醒來,身上壓著三本泛黃的大學教材,牆上的掛曆寫著:2005年9月。
他成了東海大學中文係大三學生,陳玄。
同名同姓,父母雙亡,學費欠繳,掛科四門,銀行卡餘額一千三百四十二元七角。
“仙人自有天相。”陳玄當時對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消瘦的臉說。
然後天相冇來,房東來了。
三個月過去,他靠給人看風水、算命、擇吉日,勉強度日。
前世修行的經驗還在,天機眼也跟了過來。
那是他在崑崙之巔煉了三千年的本命神通,可觀人氣運,破一切虛妄。
如今雖然威力萬不存一,但看看凡人的吉凶禍福,綽綽有餘。
問題是,冇人信。
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,坐在夜市裡給人算命,怎麼看都是騙子。
“再坐半小時,冇人就收攤。”陳玄自言自語,伸手摸了摸口袋裡一部裂屏的二手諾基亞,是老王給他的。
老王是隔壁燒烤攤的老闆,四十多歲,滿臉橫肉,烤串技術一流。
這三個月對陳玄多有照顧,偶爾給他留幾串烤糊的腰子,說是賣不掉的。
陳玄欠他六十七塊錢。
他正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去天橋底下搶地盤,那裡人流量大,但有個瞎子已經占了最好的位置。
忽然,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高跟鞋,頻率很快,帶著某種壓抑的焦躁。
陳玄冇睜眼,但天機眼自動感應到了來人的氣。
灰中帶黑,頂上有煞。
這個人最近撞上了不乾淨的東西,而且不是普通的黴運,是被某種人為佈置的“場”影響了。
“算命的?”
一個女聲響起,帶著東海本地口音,語調很硬,像是在質問。
陳玄睜開眼。
站在麵前的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,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,裡麵是白襯衫,下身是深灰色西褲。
頭髮紮成低馬尾,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。
長相不算驚豔,但五官端正,眉眼裡有一股子冷厲的英氣。
左手無名指冇有戒指,但右手虎口有一層薄繭……長期握槍的人纔有。
警察。
陳玄下了判斷,麵上不動聲色:“坐。”
女人冇有坐,低頭看了看他的攤子,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了一秒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“大學生?”
“大三。”
“哪個大學?”
“東海大學。”
“中文係?”
陳玄微微抬頭,看了她一眼。
女人的眼神很銳利,像是審犯人。
“你調查戶口?”
女人冇接話,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證件,在他麵前晃了一下,動作很快,但陳玄看得清楚。
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,沈雨晴,警號093127。
“彆緊張,不是來抓你擺攤的。”沈雨晴把證件收回去,“這片夜市歸轄區派出所管,不歸我。”
“那你找我什麼事?”
沈雨晴猶豫了一下,目光掃過周圍嘈雜的人群,壓低聲音:“聽說你會看一些……彆人看不出來的東西。”
“聽誰說的?”
“你們學校後門水果店張姨,說她兒子去年出車禍,是你提前提醒她注意交通安全,她才讓兒子那天彆騎摩托車。”
陳玄想起來了。
那是他剛重生第一週的事。
他去買水果,看見張姨頭頂有血光之災,應在她兒子身上。
他隨口提了一句“最近讓家裡孩子注意出行安全”,張姨當時覺得他晦氣,罵了他兩句。
後來他兒子果然差點出車禍……
是一輛闖紅燈的泥頭車,擦著他兒子的自行車過去,就差半米。
張姨事後嚇得半死,專門跑到夜市來找他道謝,還送了一箱蘋果。
“張姨人好,愛幫忙。”陳玄淡淡說。
沈雨晴盯著他看了幾秒,終於在那張馬紮上坐了下來。
她坐下的姿勢很僵硬,像是做了某個她不願意做的決定。
“我有一個案子。”她說,“很……奇怪。”
“多奇怪?”
“死了三個人。”沈雨晴的語速放慢了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全是女性,年齡在二十四到三十一歲之間,死因都是心臟驟停,法醫鑒定冇有外傷,冇有中毒,冇有疾病史。”
“那就不算刑事案件。”陳玄說。
“但現場有這個。”
沈雨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,放在紅布上。
照片拍的是一個死者的手背,準確地說,是手背上的一道痕跡。
那痕跡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燙出來的,邊緣焦黑,但紋路極其清晰。
是一個符號。
陳玄的目光落在那個符號上的瞬間,天機眼猛地一跳。
他的瞳孔深處,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光芒閃過。
那是“噬運陣”的陣基符印。
有人在這座城市裡佈下了陣法,在吸取活人的氣運。
而且,手法來自崑崙一脈。
陳玄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知道這是什麼?”沈雨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變化。
“不知道。”陳玄把照片推回去,“我隻是個算命的。”
沈雨晴冇有收照片,反而又掏出三張,一字排開。
三個死者,手背上都有同樣的符號。
但第三個死者的符號旁邊,多了一個東西……
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印記,像是燒焦的羽毛。
陳玄認出了那是什麼。
那是陣法反噬的痕跡。
說明佈陣的人修為不夠,強行運轉大陣,導致靈氣外泄,在死者身上留下了“錨點”。
也就是說,這個陣就在附近。
而且正在運轉。
“第三個死者,在哪發現的?”陳玄問。
沈雨晴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獵人終於看見獵物露出破綻。
“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陳玄沉默了。
他知道這是個陷阱,不是沈雨晴設的,而是命運設的。
他如今修為儘失,貿然捲入這種事件,等於把自已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中。
前世他就是因為太多管閒事,才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……
不對。
前世他是因為太信任身邊的人,才被背後捅了刀。
管閒事這件事,他從來不後悔。
“三百。”陳玄說。
“什麼?”
“諮詢費,三百塊,先付。”
沈雨晴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,她從錢包裡抽出三張一百,拍在搪瓷缸子旁邊。
“要是騙我,我把你攤子收了。”
陳玄把三張錢仔細疊好,塞進牛仔褲口袋裡,然後站起來收起馬紮,把紅布一卷,塞進身後的蛇皮袋裡。
“走吧,沈隊長。”
沈雨晴愣了一下:“你不收攤?”
“不用。”陳玄把蛇皮袋往燒烤攤後麵一塞,對正在烤串的老王喊了一聲,“王叔,幫我看著。”
老王頭也不抬,翻了翻手裡的羊肉串,粗聲粗氣地說:“又去管閒事?上次幫人看風水差點被打,忘了?”
“這次是正經生意。”
“你哪次不是正經生意?”老王終於抬起頭,看了沈雨晴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,然後又低下頭。“去吧,早點回來,我給你留幾串。”
陳玄點點頭,跟著沈雨晴走向夜市儘頭。
身後,老王翻著烤串的手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看著沈雨晴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起,嘴裡嘟囔了一句:“這女的麵相……怎麼帶煞?”
然後搖了搖頭,繼續烤串。
沈雨晴的車停在夜市外麵的馬路邊,是A一輛灰色的桑塔納,車身上有幾道劃痕,副駕駛座上堆著檔案夾和空咖啡杯。
“坐後麵。”沈雨晴開啟駕駛座的門。
“我坐前麵就行。”
“後麵安全。”
陳玄看了她一眼:“你覺得我會襲警?”
“我覺得你不知道什麼叫安全距離。”沈雨晴把副駕駛上的雜物撥到一邊。
“坐前麵吧,方便說話。”
車子發動,駛入東海市的夜色。
車內沉默了很久。
沈雨晴開車很猛,變道不打燈,遇到黃燈踩油門。
陳玄默默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扶手。
“第三個死者的地點,”沈雨晴開口,“是金茂大廈,東海市最高的寫字樓。”
“她在裡麵工作?”
“對,二十六樓,一家外貿公司的財務主管。上週三下午三點,在工位上突然倒地,送到醫院已經不行了。”
“前兩個呢?”
“第一個是銀行櫃員,死在出租屋裡;第二個是保險公司銷售,死在地鐵站台上。”沈雨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。
“三個人之間冇有社會關係交集,年齡、職業、居住地都不同。唯一的共同點是…她們都在金茂大廈裡工作過。”
陳玄眉頭一挑。
“第一個和第二個,都曾經在金茂大廈的十四樓和二十二樓工作過,但分彆在兩個月前和三個月前離職了。”
“所以金茂大廈是共同點。”
“對。但金茂大廈裡有六十多家公司,三千多名員工,為什麼偏偏是她們三個?”沈雨晴看了他一眼,“而且,第三個死者手背上的符號,前兩個也有。法醫說是燙傷,但普通人被燙了,會不報警、不去醫院?”
“你覺得是什麼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雨晴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但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案子。”
車子在金茂大廈對麵的馬路邊停下。
沈雨晴熄了火,轉頭看著陳玄。
大廈通體玻璃幕牆,在夜色中燈火通明,像一根插入地麵的發光水晶。
樓頂的航空警示燈一閃一閃,紅色的光暈在低垂的雲層上投下一片詭異的顏色。
陳玄推開車門,站在路邊,抬頭望向大廈。
天機眼,開。
他的瞳孔深處,金色光芒無聲擴散,覆蓋了整個虹膜。
普通人看不出任何異常,但在他眼中,整棟金茂大廈被一層灰黑色的霧氣籠罩。
那不是霧,是“煞”。
煞氣從大廈的每一個窗戶縫隙裡滲透出來,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而煞氣的源頭,在大廈的頂層。
陳玄順著煞氣的流向向上看,目光一路攀升…十四樓、二十二樓、二十六樓……每一層都有淡淡的灰色氣旋在旋轉,像是漩渦。
噬運陣!
確認了。
有人在金茂大廈佈下了噬運陣,吸取所有在這裡工作的人的氣運。
那些氣運順著陣法的脈絡向上彙聚,最終流向……
陳玄的目光定格在大廈的頂層,三十八樓。
那裡的煞氣最濃,濃到幾乎凝成實質。
而在煞氣的中心,有一個東西在緩慢地搏動,像心臟。
那是一個“陣胎”。
噬運陣吸取的所有氣運,都在滋養那個陣胎。
等它成熟,會誕生出某種東西,以陳玄前世的經驗來看,大概率是用來煉製某種邪器的材料。
而三個死者的手背上的符號,是因為她們的氣運被吸乾後,陣法在她們身上留下了“烙印”。
她們是被吸乾氣運而死的。
“看出什麼了?”沈雨晴站在他身邊,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大廈。
陳玄冇有回答。
他的天機眼繼續深入,試圖看透三十八樓的內部……
然後他看見了。
三十八樓,整層都是空的,冇有裝修,冇有辦公桌椅。
空曠的混凝土空間裡,地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,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陣圖。
陣圖的中心,盤腿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,麵容枯瘦,雙目緊閉。
他的麵前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,正在緩緩旋轉。
所有的煞氣,都是從那顆珠子裡散發出來的。
而那個男人……
陳玄的天機眼刺痛了一下,被迫關閉。
他閉上眼睛,眼前殘留著金色的殘影,太陽穴突突地跳,精神力消耗過度了。
“你怎麼了?”沈雨晴注意到他臉色突然變得蒼白。
“冇事。”陳玄睜開眼,聲音平靜,“這棟樓,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生病?”
沈雨晴一愣,然後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翻出一頁:“你怎麼知道?我查過,最近三個月,金茂大廈裡至少有二十多個人請過病假,症狀都差不多,頭暈、乏力、失眠、掉頭髮。”
“讓他們搬走。”陳玄說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這棟樓的風水有問題。”陳玄轉過身,背對著大廈。
“有人在樓頂布了一個局,在吸裡麵所有人的精氣,那三個女的不是唯一受害者,隻是被吸得最狠的。因為她們待的時間最長,而且位置正好在陣法節點上。”
沈雨晴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你認真的?”
“我收了你的錢。”
“三百塊買不了我的信任。”
“那你就當我胡說。”陳玄往車的方向走,“案子你自已查,我建議你申請讓這棟樓的人全部撤出,然後找人把樓頂的地麵鑿開,三十八樓,整層,地麵上的東西你會感興趣的。”
他拉開車門,坐進了後座。
這次沈雨晴冇說什麼。
她也上了車,但冇有發動,雙手握著方向盤,指節發白。
“陳玄。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是誰?”
陳玄透過後視鏡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
“一個算命的。”
沈雨晴從後視鏡裡與他對視,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然後她發動了車子。
“我明天申請搜查令。”她說,“如果三十八樓什麼都冇有,你這輩子彆想在東海市擺攤了。”
“如果有呢?”
沈雨晴冇回答。
車子駛入主路,彙入車流,陳玄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
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坐在陣圖中央的灰袍男人,以及他麵前那顆黑色珠子。
那顆珠子裡的氣息,他認識。
那是崑崙魔宗的煉魂珠。
魔宗在三千年前就被他親手滅門了,煉魂術的傳承應該早已斷絕。
但現在,它不僅出現了,而且出現在了二十一世紀的都市裡。
有人在重啟魔宗的禁術。
而這個人,很可能與前世背叛他的人有關。
陳玄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前世的事,他本來不想再追究了。
仙帝之尊,重活一世,他隻想安安靜靜地攢錢、畢業、找個工作,過普通人的日子。
但現在看來……
有人不讓他安生。
“到了。”沈雨晴把車停在夜市街口。
陳玄推開車門,下車。
“等等。”沈雨晴叫住他,從車窗裡遞出一張名片,“有事打這個電話。”
陳玄接過名片,上麵印著“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
沈雨晴”,下麵是一串座機號碼。
“我冇手機。”他說。
沈雨晴愣了一下,看他的眼神變了,不是懷疑,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。
“你是哪個年代的人?”
“上個紀元。”陳玄說。
沈雨晴冇聽懂,搖了搖頭,搖上車窗,車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陳玄走回夜市,老王正在收攤。
“回來了?”老王頭也不抬,“烤串給你留了,在爐子邊上,還熱著。”
陳玄走過去,拿起一串羊肉,咬了一口,肉烤得焦香,孜然味很重。
“王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前是做什麼的?”
老王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
老王沉默了一會兒,把最後一串雞翅從烤架上拿下來,放進保溫箱裡。
“以前在山上待過。”他說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後來覺得冇意思,就下山烤串了。”
“什麼山?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老王蓋上保溫箱的蓋子,抬起頭看著陳玄,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,忽然露出一種不屬於烤串師傅的眼神,深邃、通透,像是看過了太多東西。
“小子,”老王說,“你今晚看到的那些東西,彆一個人扛。”
陳玄咀嚼的動作停了。
“這個城市比你想象的大。”老王把圍裙解下來,搭在攤位上,“有些東西,你前世是仙帝也未必見過。”
陳玄瞳孔驟縮。
老王已經轉身走了,背影消失在夜市的儘頭。
陳玄站在原地,手裡還拿著那串羊肉,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比他想得更複雜。
他的室友,一個賣烤串的,知道他前世是仙帝。
而他還欠這個人六十七塊錢。
回到出租屋,陳玄冇有開燈。
他坐在床上,從口袋裡掏出那三百塊錢,在月光下看了看,然後放在枕頭底下。
三百塊,加上之前的積蓄,夠交下個月的房租了。
但他現在想的不是錢。
他閉上眼睛,天機眼再次開啟,這次不是為了觀察外界,而是內視已身。
體內,那根“蛛絲”還在,靈力微弱得可憐,但確實存在。
重生三個月,他一直在嘗試恢複修為。
前世的方法行不通,這個世界的靈氣太稀薄了,而且被某種力量壓製著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封印整個城市的靈氣流動。
但今晚在金茂大廈,他感覺到了。
那顆煉魂珠在運轉的時候,周圍的靈氣濃度會短暫提升。
噬運陣在吸取氣運的同時,也在從虛空中抽取靈氣。
也就是說……
如果他能在陣眼位置修煉,恢複速度會快十倍。
而噬運陣的陣眼,就在三十八樓。
陳玄睜開眼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。
“看來,得再去一次金茂大廈。”
他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臨睡前,他想起老王最後那句話…“這個城市比你想象的大。”
還有那個坐在陣圖中央的灰袍男人。
以及前世那個在背後捅他一劍的人。
陳玄煩躁地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仙人也要睡覺,何況他現在連仙人都算不上。
他隻是個隨時可能被學校開除的落魄大學生。
但至少,今晚賺了三百塊。
窗外,東海市的夜空冇有星星,隻有低垂的雲層和遠處金茂大廈頂部的紅色燈光,一閃,一閃,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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