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下水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、帶著腐臭和化學藥劑氣味的黑暗。,在齊膝深的汙水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。水很冷,刺骨的冷,水麵漂浮著不知名的粘稠物,偶爾蹭到小腿,滑膩得像死人的麵板。,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檢修口,巴掌大的鐵柵欄透下一點慘白的光,那是地麵的路燈。光落下來,在水麵碎成一片片搖晃的亮斑,反而讓周圍的黑暗更濃了。,呼吸微弱,但還清醒。“左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,“第三個岔路……左轉……”,隻是按他說的做。。,肌肉時不時會痙攣一下,眼前也一陣陣發黑。腹部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,但每次呼吸都扯著疼。最要命的是那股力量——剛剛“暴走”時湧出來的那股力量,現在像退潮一樣退去,留下的是巨大的、掏空般的虛弱。。,是無人機螺旋槳的聲音,隔著混凝土管道,聽起來悶悶的,但越來越近。。“清道夫”死了,但“清掃協議”還在繼續。深藍科技,或者說,藏在深藍科技背後的那些人,不會讓他活著離開舊城區。“右轉……”蘇九又說,“看到紅色的管道……就爬上去……上麵有梯子……”。
在下一個岔路口,一根粗大的、鏽紅色的鐵管橫貫在管道頂部,管壁上用白色油漆噴著一個模糊的箭頭,箭頭指向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。
他涉水過去,伸手抓住鐵管。
冰涼,濕滑,長滿了青苔。
他試了試,還能撐住體重。於是用冇受傷的左手抓住,右腿蹬在管壁上,一點點往上爬。每動一下,腹部的傷口就像要裂開,血又滲了出來,滴進下麵的汙水裡,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爬到一半,蘇九突然開口:
“放下我……你自己走……”
林燼冇理他,繼續往上爬。
“我活不了了……”蘇九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肩膀的筋斷了……內臟也傷了……你帶著我……兩個人都得死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“小子……你聽我說……”蘇九咳嗽了兩聲,血沫噴在林燼的脖子上,“陳博士給你的晶片……裡麵有他三年的研究資料……那東西……比我的命值錢……”
“我說,閉嘴。”
林燼終於爬到了檢修口下麵。他用頭頂開鏽蝕的鐵蓋,一股更加刺鼻的黴味湧了進來。上麵是一個狹窄的豎井,井壁上嵌著生鏽的鐵梯。
他深吸一口氣,用儘最後的力氣,把蘇九先推了上去,然後自己跟著爬了上去。
豎井的頂端,是一個小小的平台。
平台一側,是一扇鏽死的鐵門。
另一側,是黑暗。
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林燼把蘇九放在牆角,自己靠在鐵門上喘氣。汗水混著血水,從額頭上淌下來,流進眼睛裡,澀得發疼。他抹了把臉,手在抖。
“門……能開嗎?”他問。
蘇九靠在牆上,臉色在手機螢幕的光下白得像紙。他掏出自己的手機——一部老款的按鍵機,螢幕很小,但還能用——按了幾個鍵。
螢幕亮起,顯示出一個簡陋的地圖介麵。一個紅點在閃爍,位置就在他們現在站的地方。
“這裡……是舊城區的地下管網總閥室……”蘇九說,“門後麵……是控製中心……但門鎖是電子鎖……需要密碼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林燼盯著他。
“陳博士……冇告訴我……”蘇九苦笑,“他隻說……如果有一天走投無路了……就來這兒……會有人接應……”
“誰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林燼不說話了。
他轉過頭,看向那扇鐵門。門是厚重的防爆門,門鎖是密碼加指紋的雙重鎖。冇有密碼,冇有授權指紋,這扇門對他們來說,就是一堵牆。
身後的豎井裡,傳來水花聲。
很輕,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有人下來了。
不止一個。
林燼猛地轉身,把蘇九護在身後,眼睛死死盯著豎井的入口。黑暗中,有光在晃動,是戰術手電的光束,在水麵上掃來掃去。
然後,一個黑色的身影,從豎井裡爬了上來。
是“清道夫”。
但不是之前那三個。
這個人更瘦,更高,穿著同樣的黑色作戰服,但冇有戴麵罩。他的臉很普通,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,隻有一雙眼睛,冷得像冰。
他站在平台上,看著林燼,又看看蘇九,然後歪了歪頭。
“零號。”他說,聲音很年輕,甚至有點稚嫩,“還有……鬼醫。”
林燼冇說話,隻是慢慢站直了身體。
腹部的傷口在抗議,肌肉在顫抖,但他強迫自己站得穩一點。右手悄悄摸向背後——那裡,彆著一把從清道夫屍體上摸來的匕首。刀很短,但夠鋒利。
“你們殺了我的隊友。”年輕的清道夫說,語氣裡聽不出憤怒,也聽不出悲傷,像是在念一份報告,“三個人,一個被捏碎了心臟,一個被刺穿了肺,一個被打破了腦袋。效率很高。”
“你想報仇?”林燼問。
“不。”清道夫搖頭,“我的任務是‘清掃’。報仇是私事,我不做私事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平台很小,這一步,就拉近了一半的距離。
“但你的價值很高。”他說,“上麵說了,儘量活捉。所以,如果你現在投降,我可以不殺你。”
“那如果我反抗呢?”
“那我就隻能帶一具屍體回去了。”清道夫說,“雖然價值會打折扣,但總比冇有好。”
林燼笑了。
他笑得很用力,笑得腹部的傷口都裂開了,血又流了出來。但他還在笑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“你知道嗎?”他說,“我最煩你們這種人。說話一套一套的,好像自己多專業似的。其實呢?就是一群拿錢辦事的狗。”
清道夫的表情,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很細微的變化,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扔進了一顆石子,盪開了一圈漣漪。但很快,又恢複了平靜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我就是狗。但至少,我是活著的狗。”
他動了。
這一次,林燼看清了。
不是快,是“詭異”。清道夫的動作冇有聲音,冇有預兆,甚至冇有帶起風。他就像一片影子,貼著地麵滑了過來,手中的戰術匕首,直刺林燼的喉嚨。
林燼想躲,但身體太慢了。
慢到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他隻能抬起右手,用那把撿來的匕首,去格擋。
“叮——”
兩把匕首撞在一起,濺出幾點火星。
林燼的手臂一麻,匕首差點脫手。他後退半步,後背撞在了鐵門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清道夫冇有追擊,而是停在了原地,歪著頭,看著林燼。
“你的力量在衰退。”他說,“抑製劑的效果還在,剛纔的‘暴走’消耗了你大部分體力。你現在,連我的一擊都擋不住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林燼喘著氣,血從嘴角流下來,“我還有一口氣,就能打。”
“愚蠢。”
清道夫再次衝了上來。
這一次,他冇有用匕首,而是抬腿,一腳踢向林燼的腹部。那是林燼受傷的地方,如果踢實了,腸子都會流出來。
林燼想躲,但躲不開。
他隻能蜷縮身體,用膝蓋去擋。
“砰——”
腿和膝蓋撞在一起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林燼感覺自己的膝蓋骨像是裂開了,劇痛沿著腿骨往上竄,眼前一黑,差點跪下去。
但他冇跪。
他用左手撐住了鐵門,右手握緊匕首,不管不顧地往前捅。
冇有技巧,冇有目標。
隻是想捅穿點什麼。
清道夫側身,輕鬆避過,然後反手,用匕首的柄,狠狠砸在林燼的後頸上。
“呃……”
林燼悶哼一聲,撲倒在地。
視野徹底黑了,耳朵裡嗡嗡作響,嘴裡全是血的味道。他掙紮著想爬起來,但手撐在地上,怎麼也用不上力。
“結束了。”
清道夫走到他身邊,抬起腳,踩住了他握刀的手。
“哢——”
指骨斷裂的聲音。
林燼冇叫,隻是咬緊了牙,把慘叫憋回了喉嚨裡。
清道夫彎下腰,伸手,抓向他的頭髮,想把他拎起來。
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頭髮的瞬間——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。
很輕,像是誰敲了一下鐵門。
清道夫的動作,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,看向鐵門。
鐵門上,那個需要密碼和指紋的雙重鎖,不知何時,已經亮了。螢幕上是綠色的“已解鎖”字樣,而門把手,正在緩緩轉動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,開了。
門後,是一個小小的房間。
房間裡冇有燈,隻有一台老式電腦的螢幕亮著,發出幽幽的藍光。螢幕前,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,頭髮花白,戴著厚厚眼鏡的老人。
老人轉過身,看著平台上的三個人,推了推眼鏡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說,聲音很溫和,像大學裡教書的教授,“這裡,是我的實驗室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
“私人實驗室。”
“未經允許闖入,不太禮貌。”
清道夫的臉色,第一次變了。
他鬆開了踩著林燼的腳,後退一步,手按在了腰間的通訊器上。
“你是誰?”他問,聲音裡多了一絲警惕。
“我?”老人笑了,笑容很和善,“我姓陳。陳樹,樹木的樹。”
“陳樹……”清道夫重複著這個名字,然後,瞳孔猛地收縮,“你是……三年前‘天啟’專案的總負責人……你不是死了嗎?”
“死了?”陳樹歪了歪頭,像在思考,“嗯,從某種意義上說,確實是死了。畢竟,在官方的記錄裡,陳樹博士已經因實驗事故殉職了。”
他站起身,慢慢走到門口。
這時,林燼纔看清他的臉。
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老人的臉,皺紋很深,眼袋很重,隻有那雙眼睛,亮得嚇人,像是兩顆燒紅的炭。
“但我不喜歡死。”陳樹說,“所以,我就躲起來了。躲在這個……誰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林燼,又看看靠在牆角的蘇九,最後,目光落在清道夫身上。
“你要殺他們?”他問。
“我的任務是清掃。”清道夫說,“包括所有目擊者。”
“哦。”陳樹點了點頭,“那很遺憾。”
“遺憾什麼?”
“遺憾你得死在這兒了。”
陳樹說完,按下了手裡的一個遙控器。
平台的天花板上,突然亮起了十幾盞紅燈。紅光閃爍,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。
然後,平台的地板,開始下降。
不,不是下降。
是翻轉。
整個平台,像翻板一樣,猛地翻了過來。
清道夫反應極快,在平台翻轉的瞬間就縱身躍起,想抓住豎井的邊緣。但一隻乾瘦的手,從旁邊伸了過來,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是蘇九。
他不知何時爬了過來,用那隻冇受傷的手,死死抓住了清道夫的腳。
“你……”
清道夫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,就連同蘇九一起,掉進了平台下方的黑暗裡。
平台翻轉了一百八十度,重新合攏。
一切恢複原樣,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隻有地板上,多了一個方形的、深不見底的洞。
洞裡,傳來一聲悶響。
然後,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樹走到洞邊,低頭看了看,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年輕人,就是衝動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還趴在地上的林燼。
“還能動嗎?”他問。
林燼抬起頭,看著他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喉嚨裡全是血,隻能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。
“能動就好。”陳樹蹲下身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噴瓶,對著林燼的傷口噴了兩下。
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處蔓延開來,疼痛減輕了不少。
“臨時止血劑,能撐一會兒。”陳樹說,“剩下的,進去再說。”
他伸手,把林燼扶了起來,架在肩膀上,然後拖著還在滴血的蘇九,一步一步,走進了那扇鐵門。
門,在身後緩緩關上。
鎖舌扣合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平台恢複了寂靜。
隻有地板上那個黑洞,還在幽幽地張著。
像一張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