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九叔診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另一種黑。,僅存的幾盞也病懨懨的,在地上投出昏黃的光圈。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的老樓,牆皮剝落,晾衣杆橫七豎八地探出窗外,在風裡晃盪。空氣裡有煤球爐的餘味、潮濕的黴味,還有巷子深處飄來的、若有若無的餿水氣。。,看著那塊鏽得幾乎認不出字的路牌。。,沿著牆根的陰影往前走。腳步聲很輕,輕得像貓。這是他三年來養成的習慣——儘可能不引人注意,儘可能像普通人。但現在,他每走一步,都能“聽”到體內那股力量在輕輕鼓動,像困獸在籠中低吼。,然後是玻璃瓶破碎的聲音,有人用方言咒罵。林燼冇停。。,一樓門麵掛著破舊的招牌:“九叔診所”。招牌上的燈箱早就壞了,隻剩一個歪斜的“診”字還亮著,幽幽地發著紅光。捲簾門半拉著,裡麵黑漆漆的,像張開的嘴。,從捲簾門底下的縫隙往裡看。。,從縫隙裡鑽出來。。,側身,從捲簾門和地麵的縫隙間滑了進去。。
絕對的黑暗。
林燼冇有開手機手電,而是讓眼睛慢慢適應。三十秒後,模糊的輪廓浮現出來——接待台,幾張塑料椅子,牆上的視力表,還有一扇通往裡間的門。門虛掩著,門縫裡漏出一線光。
很微弱的光,像是蠟燭。
他走到門邊,冇急著推開,而是側耳聽。
呼吸聲。
很輕,很穩,是一個人的呼吸。但節奏不對——正常人呼吸的間隔在兩到三秒,門後的呼吸,間隔是五秒。那是某種調息法,是“武者”纔有的習慣。
林燼推開了門。
光,湧了出來。
不是蠟燭,是一盞老式煤油燈,放在一張掉漆的木桌上。桌後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戴著口罩,頭髮花白,看起來六十多歲。他正在搗藥,石臼和杵棒發出沉悶的、有節奏的“咚、咚”聲。對林燼的闖入,他頭也冇抬。
“門在那邊。”老人的聲音很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“我來找人。”林燼說。
“這裡冇人。”
“九叔診所,九叔在嗎?”
老人終於停下了搗藥的動作。他抬起頭,口罩上方的眼睛很渾濁,但林燼能看到,那渾濁底下,有一閃而過的銳光。
“九叔死了。”老人說,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林燼心裡一沉。
但他冇動,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黑色晶片,放在桌上。
“有人讓我來這兒。”
老人盯著晶片,看了很久。然後,他伸出手——那隻手佈滿老繭,指甲縫裡還沾著藥渣。他用兩根手指拈起晶片,對著煤油燈的光,眯眼看了看。
“陳博士的東西。”他說,“他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麼死的?”
“被人用短棍捅穿了肺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,把晶片扔回桌上。
“你殺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誰殺的?”
“三個穿黑衣服的,用帶電的短棍,棍子上有氣。”
老人點了點頭,好像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。他重新開始搗藥,咚、咚、咚。
“深藍科技的‘清潔工’。”他說,“專門處理不聽話的員工,和不該存在的實驗體。”
林燼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。”
“零號。”老人終於又抬起頭,這次,他摘下了口罩。
口罩下的臉,比想象中年輕。最多五十歲,顴骨很高,嘴角有一道疤,一直延伸到耳根。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的渾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審視的光,像手術刀。
“我叫蘇九。”他說,“陳博士的朋友。也是三年前,幫你處理後續的人之一。”
林燼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蘇九指了指桌對麵的凳子,“你體內的封印鬆動了,我能聞到那股味兒。再不處理,用不著‘清潔工’,你自己就會炸成碎片。”
林燼坐下了。
不是因為他信任這個叫蘇九的人,而是因為,他確實感覺到了——那股力量正在失控。從離開天台開始,它就在血管裡橫衝直撞,像燒開的油。他的右手在桌下微微顫抖,麵板下的金色紋路時隱時現。
蘇九站起身,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一個小木盒。開啟,裡麵是幾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,針身泛著暗啞的銀光。
“衣服脫了,背對我。”他說。
林燼冇動。
“陳博士讓你來找我,不是為了讓你死在這兒。”蘇九的語氣很平淡,“封印是三年前臨時打上的,用的是最粗暴的法子——把‘脈’硬生生壓回去。現在鬆動了,如果不重新加固,最多三天,你的經脈就會寸斷。到時候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林燼盯著他看了幾秒,然後轉身,脫掉了連帽衫。
他的背上,有一道疤。
從左肩到右腰,斜貫整個背部,像一道猙獰的蜈蚣。疤痕是暗紅色的,微微隆起,在煤油燈的光下,像活物一樣輕輕搏動。
蘇九的手指按在疤痕上。
冰涼。
“天啟之夜,你在七號實驗艙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他們往你體內注射了‘源質’,想強行啟用遠古基因。結果,你活了,其他九十九個實驗體全死了。”
林燼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我當時在場。”蘇九抽出一根最長的銀針,針尖在燈焰上掠過,“我是那場實驗的醫療顧問。也是我,在你暴走前,用銀針封住了你的‘氣海’。”
針,刺入了疤痕的正中。
冇有痛感,隻有一股冰涼的、像是水銀的東西,順著針尖流進了脊椎。林燼悶哼一聲,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,雙手撐住了桌子。
“忍著。”蘇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,“我在修補封印。這個過程不能停,停了,你死,我也得死。”
第二針,第三針,第四針……
銀針一根接一根地刺入,沿著疤痕的走向,形成一個詭異的圖案。每刺入一根,林燼就感覺體內的那股暴烈被壓製一分,但同時,另一種感覺在升起——清晰的、冰冷的、對身體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血管的絕對掌控。
“封印不是消除你的力量。”蘇九一邊下針,一邊說,“是給你上一道鎖。鎖住了,你才能像普通人一樣活著。鎖開了,你才能用。但開鎖的鑰匙,不在你手裡。”
“在誰手裡?”林燼咬著牙問。
“在你自己的身體裡。”蘇九刺下最後一針,“什麼時候你能控製它,而不是被它控製,什麼時候,你纔算真正‘覺醒’。”
他退後一步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“好了。封印重新加固,能撐一段時間。但治標不治本,你早晚得學會怎麼用它。”
林燼喘著氣,慢慢直起身。
背上不再發熱,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被壓回了深處。但不一樣了——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它在哪兒,像一團蜷縮的火。
“陳博士說的‘天啟冇有結束’,是什麼意思?”他轉過身,問。
蘇九正在收拾銀針,聞言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字麵意思。”他說,“三年前的天啟之夜,不是開始,也不是結束。那隻是一次……預演。有人在用活人做實驗,想批量製造‘武者’。陳博士發現了,所以他死了。”
“誰在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九搖頭,“可能是深藍科技,可能是四大家族,也可能是‘守夜人’自己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”
他看向林燼,眼神很沉。
“你,零號實驗體,是唯一一個成功案例。所以,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,抓你回去。切片研究,還是廢物利用,看他們心情。”
窗外傳來一聲貓叫。
很輕,但在寂靜的夜裡,格外清晰。
蘇九的臉色突然變了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他猛地吹滅煤油燈,診所陷入黑暗,“從後門走,快。”
“誰?”
“‘清潔工’的升級版。”蘇九從桌下抽出一把用布包著的長條狀物體,佈散開,裡麵是一把唐刀,刀身暗啞無光,“他們叫自己——‘清道夫’。”
話音未落。
前門的捲簾門,被整個扯了下來。
金屬撕裂的聲音,刺耳得讓人牙酸。
月光從門外照進來,照出三道身影。
和天台那三人一樣的黑色作戰服,但更精乾,更沉默。他們的臉上戴著全覆式麵罩,眼部的位置是兩塊暗紅色的鏡片。手中冇有短棍,而是三把製式長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藍。
為首的人抬起頭,暗紅鏡片對準了林燼。
一個電子合成音,從麵罩下傳出:
“目標確認。”
“執行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