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入實驗室的道路比想像中更加曲折。威廉的印記已然消失,他們隻能依靠姬子的探測器捕捉那不穩定空間擾動的微弱指引前行。
通道兩側開始出現更多封閉的艙室,透過模糊的觀察窗,能看到裏麵是早已乾涸的培養槽和鏽蝕的拘束裝置,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殘忍。
死寂中,唯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相伴。然而,那該隱記號激起的漣漪並未完全平息。
偶爾,在經過某些特定的區域——比如一道佈滿陳舊抓痕的閘門,或是一處顏色明顯深於周圍的地麵時,瀧白的身體會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。
一些更加鮮明、卻也更加痛苦的記憶碎片便會不受控製地泄露出來,如同幽靈般在眾人眼前閃現。
瀧白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。他試圖集中精神,遮蔽那些不斷試圖鑽入腦海的畫麵和聲音。
這一次,畫麵清晰了許多。依舊是那個冰冷的實驗室,但視角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幻影中,年少的瀧白蜷縮在某個昏暗角落的管道後麵,懷裏緊緊揣著半塊偷偷藏起來的、乾硬的口糧。
一個同樣瘦小、穿著不合身病號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,那是一個同樣有著銀白色頭髮、眼睛大而明亮的小女孩。她的手臂上烙著一個清晰的編號:OST.13。
“喂…你還好嗎?”小女孩的聲音很輕,帶著關切。她看到小瀧白手臂上新增的淤青和電擊痕跡。
小瀧白警惕地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隻是把懷裏的口糧捂得更緊。
“我不搶你的。”女孩連忙擺手,從自己更破舊的口袋裏掏出一點點掰碎的、看起來稍微柔軟些的食物碎屑:“給,這個…沒那麼硬。”
那是第一次,有人在他受罰後,不是嘲笑或遠離,而是遞過來一份微小的、帶著體溫的善意。
畫麵切換。兩個小小的身影躲在巨大的管道後麵,屏住呼吸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實驗員罵罵咧咧地從旁邊走過,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他們剛才停留的地方。
“他走了嗎?”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問,身體還在發抖。
“嗯。”小瀧白點點頭,他的手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,是在剛才躲避時不小心劃到的。小女孩看了看他的手,又從自己破舊的衣服上撕下更破的一小條,笨拙地想幫他包紮。
“謝謝你…又幫了我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我們得互相幫忙。”小瀧白看著她,銀色瞳孔裡第一次有了微弱的光,“不然,撐不下去。”
影像來到了一個相對“安全”的廢棄管道間,這裏有一個破損的通風口,能瞥見外麵一絲狹窄的、被汙染的天空。
夜晚,偶爾能看到一兩顆星辰,穿透都市厚重的陰霾,微弱地閃爍著。
兩個孩子並排坐著,仰望著那一點點星光。
“我聽他們說…外麵有真正的星星,很多很多,像沙子一樣數不清。”女孩的聲音充滿嚮往:“還有會唱歌的鳥,有甜甜的水,不用被關起來,也不用被打針…”
小瀧白沉默地看著那點星光,眼神複雜。
“我們…一起逃出去吧?”女孩突然轉過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:“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星。一起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!我們說好了,好不好?”
小瀧白看著她眼中燃燒的希望之火,用力地點了點頭,許下了一個沉重無比的承諾:
“好,一起逃出去。”
這些充滿溫度與希望的片段,與實驗室的冰冷殘酷形成慘烈對比,無比真實地展現在列車組眾人麵前。
幻影在此定格,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,緩緩消散。
大廳裡再次陷入沉默,但這次的沉默,與之前截然不同。那不再是麵對純粹悲劇的壓抑,而是摻雜了一種溫暖卻更令人心碎的悲傷。
“那個女孩……”丹恆注意到了女孩手腕上烙印的編號:“編號是OST.13?”
“這次是朋友啊……”三月七看著幻影中兩個孩子相互扶持的畫麵,眼眶又有點濕潤,她小聲對星說:“他們看起來感情真好。”
星看著幻影,難得地沒有開玩笑,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她能感受到那種在絕境中滋生的、無比珍貴的羈絆。
丹恆和姬子交換了一個眼神,他們都從這些記憶中,看到了瀧白內心深處對“聯絡”的渴望。
瀧白本人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盯著腳下粗糙的地麵。
“這次是兩個人。”丹恆沉聲道,目光複雜地看向瀧白。那些短暫的畫麵,在那絕望之地萌發出的微弱友誼與希望,反而襯得結局更加殘酷。
三月七的眼睛已經紅了,她看著瀧白緊繃的側臉,小聲問:“那個女孩,她後來…?”
瀧白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。他沒有回答,也無法回答。
“不過是無用的情感糾葛…”腦海裡依舊空蕩,但那熟悉的、評判式的思維模式彷彿形成了慣性。
與此同時,星在一處半開放的檔案管理室內有了發現。她撬開一個密封性尚存的櫃子,裏麵散落著一些材質特殊、似乎能抵抗時間侵蝕的檔案和實驗記錄磁碟。
“嘿,快來看。這裏有東西!”她招呼著眾人。
眾人收斂心神,走了過去。隔間裏一片狼藉,但一個金屬操作檯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著,相對完好。
上麵散落著一些紙質檔案和資料板,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。
姬子拿起一份檔案,拂去灰塵,輕聲念出上麵的字句,眉頭越皺越緊:
“‘關於意識剝離與外部存在連結的可行性報告’…‘必須規避眼線的監測網路,任何能量溢位都將導致徹底抹除’…‘此項研究實乃褻瀆,是在竊取不屬於我等的權柄,終將…遭天譴。‘”
“天譴?”星湊過來看:“這幫搞人體實驗的傢夥居然還信這個?”
“看這裏。”丹恆指向另一塊資料板,上麵有潦草的手寫記錄:“…觀測到‘天上之星’的異常波動與實驗體OST.7的精神峰值存在微弱共鳴…懷疑其與郊區的生命形式有關…必須謹慎,那並非我等能夠理解乃至掌控的存在…”
“天上之星…郊區?”三月七困惑地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。
星在一個佈滿抓痕的金屬桌前停下,從一堆碎玻璃下抽出一本邊緣焦黑、封麵破損的皮革筆記本。她拍了拍上麵的灰塵,翻開,裏麵是都潦草而急促的字跡,彷彿書寫者在極度恐懼中寫下:
“……‘天上之星’……他們稱之為‘恩賜’,但那是詛咒!我們在竊取不屬於凡俗的力量,這是在挑戰……挑戰上麵的規則。首腦……我們真的能瞞過去嗎?每一次實驗,我都感覺有無形的眼睛在盯著……”
“……樣本OST-13表現出異常的同步率,但代價是……她的人性麵在快速消融。他們在歡呼,認為找到了方向。但我隻看到了一個靈魂被抹殺的過程……這是禁忌!”
“……不能再繼續了。我必須毀掉核心資料……哪怕……”
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,最後一頁被某種深色的液體浸透,字跡模糊難辨。
越來越多的碎片被拚湊起來。這個實驗室不僅在從事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,更在試圖觸碰某種都市的終極禁忌——連結外部的存在,瞞過至高無上的“首腦”。
而海因裡希,則是這個瘋狂計劃的執行者,他信奉著一個所謂的“先知”,企圖利用這種禁忌力量來重塑都市。
“看來海因裡希所謂的‘凈化’…”姬子放下檔案,眼神凝重:“原來是想用更強大的、來自世界之外的力量,來強行抹除他認為不潔的一切。這根本不是拯救,而是徹底的毀滅與取代。”
“瞞過……”姬子沉吟道,麵色凝重,“在都市的語境裏,這幾乎等同於褻瀆神明。他們進行的實驗,觸及了這個世界的根本禁忌。”
丹恆指著容器這個詞:“這和海因裡希對瀧白的說辭一致。他們似乎在尋找,或者製造,某種用於承載特定意識或力量的容器。”
瀧白沉默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份檔案上乾涸的、可能是血跡的汙漬。
雖然早有猜想。這些記錄不僅印證了海因裡希的部分瘋狂言論,也讓他對自己曾經的遭遇更加確信——他,以及那些實驗體。或許從一開始,就是這些瘋狂計劃中的一部分,是潛在的容器候選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