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係統?”
瀧白在腦海中再次呼喚,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。沒有回應。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,彷彿那個陪伴了他漫長歲月的聲音從未存在過。
這種絕對的“空”,比係統的低語更讓他心悸。他習慣了那冰冷的分析和指引,無論是好是壞,那至少是一個“方向”。而現在,他像一個被突然斬斷提線的木偶,站在陌生的舞台上,不知下一步該邁向何方。
“……係統?”
他又試了一次,聲音幾不可聞。依舊隻有沉默。
“喂,瀧白!”三月七活力滿滿的聲音打破了他內心的惶惑,她湊到他麵前:“你沒事吧?從剛才開始就魂不守舍的,叫你好幾聲了!威廉先生留下的那些發光的蝴蝶又開始往前飛了哦!”
瀧白猛地回神,這才注意到那些由威廉能量構成的、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半透明蝴蝶,正輕盈地、執著地向著實驗室更深的黑暗通道飛去,如同引路的磷火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生硬地回答,下意識地避開了三月七過於清澈的目光,轉向姬子,“跟上去吧。”
姬子點了點頭,優雅的麵容上帶著一絲凝重,她環顧四周:“這裏的氣息…很不尋常。大家保持警惕,不要分散。”
他們墜落的地點似乎是一個廢棄的中樞大廳,滿地都是碎裂的培養罐和扭曲的金屬殘骸。
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消毒水味、淡淡的鐵鏽味,以及一種更難以形容的、彷彿某種巨大生命體腐爛後又被強行封存的甜膩腥氣。
牆壁上佈滿了乾涸的、噴濺狀的深色汙跡,一些殘破的線纜如同垂死的藤蔓般從天花板垂下,偶爾閃爍起不祥的火花。
丹恆蹲下身,用手指撚起一點地上的塵土,放在鼻尖嗅了嗅:“很強的能量殘留,混亂,而且…充滿惡意。這裏進行過的實驗,恐怕遠超我們的想像。”
星蹲下身,戳了戳地上一灘像是凝固的怪異殘留物。那東西微微蠕動了一下,嚇得她往後一跳:“謔,這地方連垃圾都是活的?什麼生態友好型廢墟?”
瀧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,這是他在缺乏安全感時的習慣動作。沒有係統的環境分析、威脅評估和最優路徑規劃,他必須依靠屬於“收尾人”的本能,以及…這些他極力想推開的“同伴”。
“瀧白……”三月七絲毫不氣餒,又湊到他另一邊,嘰嘰喳喳地說著:“你以前在這裏,經常來這種地方嗎?感覺你好像…嗯…也不是很習慣的樣子?”
“……不常來。”瀧白言簡意賅,目光緊盯著前方幽深的通道,“前G公司的實驗室,又不是旅遊景點。通常有進無出。”
“哇!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在探索超級危險的秘境?”三月七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,隨即又叉起腰,“不過你放心!我的盾可是很堅固的,絕對不會讓你…讓大家受傷的!對吧,星?”
“咱們這算不算是非法入侵啊?”星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,試圖用她特有的方式緩解緊張氣氛:“會不會突然衝出來一個保安機械人,讓我們出示訪問許可權?然後我們告訴他‘我們是來自星穹列車的熱心市民’,它回一句‘許可權不足,即將執行清除程式’……劇本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想點好的?”三月七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:“不過要是真有機械人,說不定丹恆能跟它講講道理?比如《星際和平公司基本法》第多少條來著?”
丹恆麵無表情:“……根據現狀,對方啟動防禦協議的概率高於97.3%。講道理的前提是存在可溝通的智慧單位。”
他們的對話讓瀧白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。這種…輕鬆的氛圍,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,也與他內心的沉重形成尖銳對比。
他抿緊嘴唇,沉默地走在最前麵,與眾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。
姬子走在隊伍中間,聲音沉穩地提醒:“不要被表象迷惑。恐懼本身,有時比實際的危險更具破壞力。保持冷靜,相信你的同伴。”
“同伴…”瀧白在心中默唸這個詞,科恩那嘲諷扭曲的麵孔再次閃現,讓他心臟一陣抽痛。他用力甩了甩頭,將這些雜念驅散。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跟隨著幽藍的蝴蝶,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鏽蝕的氣密門,走廊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完好的、但內部空無一物的培養艙。艙壁的玻璃上,偶爾會倒映出他們經過的身影,但那影像似乎總比他們的動作慢上半拍,或者…帶著一絲詭異的、不屬於他們自己的表情。
“喂…你們有沒有覺得…”三月七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些,往星身邊靠了靠,“那些玻璃裡的我們…好像在看著我們自己?”
星皺了皺眉,舉起球棒對著一個培養艙的玻璃做出一個鬼臉,裏麵的“星”也舉起了球棒,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過於誇張的笑容。“有點怪。”她評價道。
要不是丹恆及時的咳嗽聲,星現在已經在和鏡子裏的自己玩石頭剪刀布了。
就在這時,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、彷彿無數節肢動物爬行的聲音。
“戒備!”丹恆低喝一聲,擊雲槍已然在手。
蝴蝶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拐角。隻見數隻形態極其不穩定的生物從黑暗中湧出。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,身體像是由粘稠的、半透明的黑色膠質構成,內部包裹著閃爍不定的、如同破碎鏡片般的光點。
它們的外表在不斷變化,時而像扭曲的人形,伸出無數痛苦揮舞的觸手;時而又坍縮成一團翻滾的、充滿惡意的陰影。
“這、這是什麼啊?”三月七驚呼:“看起來好噁心!”
“小心!”瀧白猛地拔刀,一道銀光閃過,將一隻試圖撲向三月七的怪物斬成兩段。那怪物被斬斷後並未流血,而是像融化的瀝青般癱倒在地,發出滋滋的聲響,最終蒸發消失,隻留下一縷黑煙和一股更濃烈的臭味。
然而,戰鬥並未結束。這些怪物似乎能感知到他們的情緒和思維。
當三月七射出的冰箭命中一隻怪物時,那怪物的形體猛地扭曲,表麵竟然浮現出一層薄冰,然後模仿著三月七射箭的姿態,朝著她反射回幾枚黑色的、帶著寒氣的能量刺!
“哇…它怎麼會用我的招式?!”三月七慌忙撐起冰盾擋下,一臉不可思議。
當丹恆揮舞擊雲,引動水流進行範圍攻擊時,另一隻怪物則在翻滾中模擬出流體的特性,甚至分化出數個水分身,從不同角度襲來。
“它們在模仿我們的攻擊方式!”姬子冷靜地分析,手中的能量炮不斷點射,精準地消滅著試圖靠近的怪物,“不,不僅僅是模仿…它們似乎在…折射我們的力量本質。”
瀧白沉默地戰鬥著。很快,他也感受到了異常。當他試圖調動體內自身的力量時,一隻怪物猛地在他麵前凝固,黑色的膠質表麵如同螢幕般,閃爍起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麵。
雖然隻是一閃而逝,但那股熟悉的、撕心裂肺的悔恨與痛苦瞬間攫住了他,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。一隻怪物趁機撲向他的麵門!
“小心!”
一麵堅實的冰盾及時出現在他麵前,擋住了攻擊。是三月七。
“喂…戰鬥的時候發什麼呆啊!”三月七一邊維持著冰盾,一邊不滿地喊道,但語氣裡更多的是擔憂,“這些鬼東西好像能知道我們怕什麼。”
瀧白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眼神變得更加冰冷。
戰鬥變得越發艱難。這些“認知畸變體”彷彿是他們內心陰影的具象化,不僅難以徹底消滅,還在不斷窺探和放大他們潛意識裏的恐懼與弱點。
終於,在合力將最後一隻扭曲的怪物擊碎後,通道暫時恢復了寂靜。每個人都有些喘息,不僅僅是體力消耗,更是精神上的疲憊。
“真是…難纏的傢夥。”星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。“真是的,要模仿我也模仿的帥一點嘛……”
丹恆看著地上正在消散的黑煙,眉頭緊鎖:“不僅僅是折射攻擊…它們似乎能對映我們內心的恐懼。這處實驗室,恐怕能將個體的精神層麵物質化。”
姬子麵色嚴峻:“這意味著,我們越深入,可能遇到的敵人會越針對我們每一個人內心最脆弱的部分。必須更加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和精神狀態。”
三月七拍著胸口,心有餘悸:“嚇死我了…剛纔好像看到我存的照片全都模糊消失了…太可怕了!”
她說著最“可怕”的事情,卻依然努力維持著樂觀,轉向瀧白,“不過瀧白你剛纔好厲害!唰唰幾下就幹掉好多!”
瀧白沒有回應她的誇獎。他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,微微喘息。沒有係統的輔助,他需要全神貫注地分析戰局、預判攻擊、控製力量,這讓他消耗了比平時更多的心神。
而更讓他不安的是,那種無所依憑的、彷彿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的感覺。
他習慣了腦海中有另一個聲音提供“最優解”,即使他有時會抗拒。但現在,他必須完全依靠自己,以及…這些他不知該如何麵對的同伴。
威廉的蝴蝶依舊在不遠處盤旋等待,幽藍的光芒照亮著前方更加深邃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。
瀧白抬起頭,望向那一片未知的黑暗,銀色的瞳孔中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他竭力隱藏的——不安,與脆弱。他握緊了刀柄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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