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如粘稠的潮水，包裹著瀧白。周圍現在隻有扭曲的鋼筋和焦黑的木料，空氣中瀰漫著記憶腐爛的酸澀氣味。
「我們已經出了橡木村…馬上就要到了。」
無數閃爍著微光的記憶碎片如同迷失的螢火蟲，在瀧白周圍盤旋著。
看上去圖書館對你不怎麼樣…記憶與力量全部成了這樣，不知道星穹列車那些人看到後會怎麼想呢？」係統的話稍稍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。「滴，跟隨這些碎片，它們會引領您找到失去的東西。」
瀧白跟隨著光芒最盛的方向。終於，在迷霧深處，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出現在眼前。殘破的招牌，隻能勉強辨認出“…事務所”幾個模糊的字樣。這裏，就是他曾經的“家”，也是一切結束的地方——銀白事務所的舊址。
在廢墟的中央，並非預想中的殘垣斷壁，而是一張靜靜懸浮的、散發著溫暖而恆定金光的書頁。它像一枚凝固的淚滴，又像一扇通往過去的鑰匙。
瀧白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觸碰了那頁金光。
時間的堤壩瞬間崩塌，記憶的洪流將他徹底吞沒。
景象驟然變換。破舊卻溫馨的事務所內，燈火通明，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酒水和食物的香氣。
“……乾杯！又一次漂亮的委託！”
“嘿嘿，主要還是靠大家。”
“少來啦，代表還是你最厲害！”
活力四射的女孩高高舉起酒杯，臉上洋溢著燦爛無憂的笑容，她的快樂極具感染力。
角落裏，少女慵懶地陷在沙發裡，像一隻曬太陽的貓。她溫和地笑著：“小聲點，吉爾達，隔壁又要投訴了。”她的眼神掃過眾人，帶著一種知足常樂的平靜。
而坐在瀧白對麵的男孩，則有些侷促地搓著手，聲音細弱：“真、真沒想到能和來自查爾斯事務所的前輩一起工作…我這種從後巷爬出來的人…”他的自卑顯而易見。
當時的瀧白，記憶中的他眼神還不像如今這般死寂。他拿起酒瓶，為他斟滿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：“科恩，收尾人不論出身，隻論手中的武器和心中的信念。你能活到現在，站在這裏，就是你價值最好的證明。”
科恩鄭重點了點頭。
“這是一位前輩教我的。”記憶中的瀧白笑了笑。
畫麵閃爍，變為深夜。事務所隻剩瀧白一人，他站在窗前，望著窗外都市永不熄滅的霓虹。
“必須成為特色。”瀧白不自覺地低聲重複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“隻有那樣，才能更好地保護大家。”
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，端著一杯熱飲，溫柔地打斷了他的思緒：“代表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。至少在11區這片地方，我們算是安定下來了，不是嗎？大家在一起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當時的瀧白沒有回頭，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。
最後的畫麵，是事務所內激烈的爭吵。氣氛冰冷得如同墓穴。
“保護？你管那叫保護？！”男孩激動地指著瀧白，臉上充滿了憤怒：“你眼裏隻有你的‘特色’……那次委託你明明知道有問題，為什麼還要接？！為什麼要把諾爾瑪姐也卷進去？”
女孩的名字被男孩聲嘶力竭地吼出：“諾爾瑪姐死了，都是你的錯！是你一心隻想著往上爬……或許，我就不該相信你。”
記憶中的瀧白臉色慘白，嘴唇翕動：“這都是必要的……”
“科恩！別說了！”女孩試圖拉住他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我偏要說！他從來都隻相信自己，隻相信他腦子裏那些該死的‘算計’！我們在他眼裏算什麼？工具嗎？！”
所有的聲音和畫麵，如同潮水般一同退去。
瀧白緊緊攥住了那枚金色的書頁，溫暖的力量流回體內，帶來的卻不是慰藉，而是更沉重的枷鎖。
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，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死寂。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細節，那些他逃避的指責，此刻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。
「看啊……」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它沒有嘲諷，反而帶著一種沉重的、彷彿與他同悲的語調。「這就是‘聯絡’的代價。你越是珍視，失去時就越是痛苦。你越是強大，帶來的毀滅就越是徹底。每一次你試圖抓緊，換來的都是更徹底的粉碎。」
「膽小的科恩，他曾經那麼仰慕你，看上去食指的指令能修復他在你這受過的傷；樂觀開朗的吉爾達，可惜啊，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決定，被分屍的感覺想必一定不好受；諾爾瑪……嗬嗬，因為你的愚蠢連屍體都找不到了。」
它一個個念出那些名字，如同在瀧白的心上刻下新的傷口。
「難道你還想讓他們——列車上的那些人也經歷這一切嗎？你甚至沒能阻止他們來到這裏……你想讓他們也變成你記憶畫廊裡新的、痛苦的收藏品？」
“不……”瀧白的聲音乾澀沙啞，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。他的手指深深摳進身下的瓦礫，指節泛白。
「那麼，我一直很好奇……」係統質問：「經歷了這一切，目睹了這一切…你認為，真正能守護尚且活著的人的方法…究竟是什麼？」
它沒有直接給出答案，而是讓瀧白自己思考，自己得出結論。
瀧白緩緩抬起頭，銀色的瞳孔中，最後一絲迷茫和脆弱被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所取代。他感受著體內流淌起既熟悉又陌生的能量。
他明白了。他早就該明白的。
“讓我獨自背負這荊棘之冠，前方的道路隻需我一人涉足。”
“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，我絕不會再讓‘同伴’這個詞，成為新的死亡預告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，帶著平靜。
「哪怕代價是你自己？」係統輕聲問，彷彿最後的確認。
瀧白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畢竟…我早已習慣了，不是嗎？”
他不再需要有同伴。他隻需要有需要被送走的物件。孤獨地解決問題，孤獨地承擔代價，這纔是他瀧白，唯一且正確的道路。
“但若靠近我隻會帶來毀滅…那麼，最好的守護，便是讓舞台之上，唯有我一人獨舞。”
“這纔是…真正的‘守護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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