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可利亞·蘭德,此時正站在托帕麵前。她身著簡樸的衣裙,麵色依舊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,但那雙曾經被星核蠱惑、充滿偏執與冰寒的眼睛,此刻卻沉澱著深重的疲憊與一種近乎痛苦的清明。
“托帕女士,”可可利亞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歷經劫波後的沉重分量,“我已知曉你們的爭論。關於債務,關於貝洛伯格的未來。”
托帕迅速恢復了鎮定,她微微頷首,笑容重新變得無可挑剔:“可可利亞女士,久仰。您的出現…確實出乎我的意料。但這或許更好,您曾執掌這顆星球漫長歲月,更能理解一份‘保障’的重要性。”她再次展開了那份全息合同,“公司的方案,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雅利洛-VI的所有困境。”
可可利亞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牆壁,看到了這座城市七百年的風霜雨雪。
“保障?”她輕輕重複這個詞,嘴角牽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,“我曾無比渴望一種‘保障’,一種能讓我的人民永遠免受寒潮、飢餓、絕望折磨的‘保障’。正是這份渴望,讓我聆聽了錯誤的聲音,做出了無法挽回的決定,幾乎將貝洛伯格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”
她向前一步,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托帕身上,那目光裡沒有敵意,隻有一種深切的、用慘痛代價換來的認知。
“公司提供的,是另一個版本的‘星核’嗎?用未來的自由和靈魂,換取眼下的安寧?托帕女士,你故事裏的家鄉獲得了新生,我為你感到高興。但你是否想過,貝洛伯格的人民,是否願意用你家鄉的方式,來換取你口中的‘生存’?”
托帕的笑容淡了些許:“這是最現實的選擇。感情用事無法對抗宇宙的法則。”
“法則?”可可利亞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,“我曾信奉冰冷的法則!我認為犧牲少數是必要的,認為隔絕溫暖是必須的代價!但我錯了!”
她的目光掃過史瓦羅的機械,傑帕德,銀鬃鐵衛,流浪者……最終回到托帕身上,“真正的法則,是相信人民的選擇,是給予他們掙紮、犯錯、乃至在風雪中蹣跚前行的權利,而不是用一份看似優渥的合同,將他們未來的所有可能性一次性買斷!”
“公司能提供一切,除了‘未來’本身。”可可利亞的聲音低沉下去,卻字字清晰,“因為未來,必須由生於此、長於此的人們,用自己的雙手去開創,哪怕道路泥濘,充滿未知。這份權利,任何外部力量都無權剝奪,無論它看起來多麼強大,給出的條件多麼誘人。”
她緩緩抬起手,指向窗外,指向這座她曾守護、也曾背叛的城市。
“貝洛伯格的錯誤,由貝洛伯格自己承擔。貝洛伯格的未來,也應由貝洛伯格自己決定。這筆債務,我們會償還,用我們的方式,用我們的時間。而不是用我們子孫後代的靈魂和自由來支付。”
托帕看著眼前這位褪去了所有權力光環、隻剩下一身傷痛與覺悟的女人,第一次,她臉上那完美的商業麵具出現了一絲真正的裂痕。她看到了某種超出她算計的東西——一種基於巨大悔恨而生的、不可動搖的信念。
克裡珀堡。沉重的橡木長桌上,托帕那封措辭嚴謹又暗藏機鋒的信件,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,在布洛妮婭、星、三月七以及幾位築城者核心成員之間炸開。空氣凝滯,隻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打破死寂。
三月七有些不滿的向星小聲嘀咕:“唉,隻有你和我啦這下。瀧白這傢夥真是的,半路居然跑了也不吭聲。”
布洛妮婭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,信紙的邊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,向星和三月七複述了信件的核心內容——公司的“最終方案”,以及托帕那個關於她母星的、充滿暗示的故事。
以及最讓人沒想到的……前任大守護者可可利亞的介入。
“……她給了我們一個機會,”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一個證明的機會。但期限依然緊迫。”
一位戴著單邊眼鏡的老築城者猛地用手杖頓地,聲音激動:“證明?如何證明?難道要我們在這短短時間內,變出足以償還天文數字債務的財富嗎?這根本是強人所難!”
“但這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轉圜餘地,”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官員顯得更為務實,他推了推眼鏡,“托帕女士鬆口,本身就是一個訊號。關鍵在於,我們該如何‘證明’?證明什麼?我們的償付能力?還是我們的…價值?”
星抱著手臂,眉頭緊鎖。她雖然平時看起來有些散漫,但此刻卻異常專註。“證明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。”
星認真起來還是別有一番風味:“托帕的故事是想說,投降能換來生存。但可可利亞…那位前大守護者的話提醒了我們,生存之上,還有更重要的東西。我們要證明,貝洛伯格有在風雪中獨立行走的骨氣和能力。”
三月七用力點頭,冰藍色的髮絲隨之晃動:“星說得對!我們不能就這麼認輸!布洛妮婭,托帕和…和可可利亞女士現在不是在下層區嗎?她們在找什麼古代兵器?這會不會就是‘證明’的一部分?如果我們能先一步找到,或者至少展現出我們對自己遺產的保護和掌控力,是不是就能讓公司刮目相看?”
布洛妮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三月七的話點醒了她。托帕的“證明”,或許並非單純指金錢,而是指貝洛伯格作為一個文明實體,是否具備延續和發展的“潛在價值”,是否值得公司投入“長期投資”而非“短期收割”。
“沒錯…”布洛妮婭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重新凝聚起作為守護者的決意,“我們不能自亂陣腳。托帕女士想看我們的底牌,想看我們是否值得她為之爭取。那我們就讓她看看!”
她的命令條理清晰,暫時驅散了房間裏的迷茫與恐慌。築城者們領命而去,開始高效運轉。
星看向三月七,嘴角勾起一絲戰意:“看來,我們也得活動活動了。去下層區?”“當然!”三月七握緊拳頭,“可不能把所有風頭都讓給公司的人和…前守護官大人啊!我們也得幫布洛妮婭找到有力的‘證明’!”
與此同時,在下層區更為古老、未被現代地圖示註的隧道網路中,托帕和可可利亞正並肩前行。賬賬漂浮在托帕身邊,發出細微的哼哼聲,引導著方向。周圍是巨大的、早已停止運轉的古代機械殘骸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埃的氣息。
托帕的儀器閃爍著微光。“能量讀數就在附近。令人驚訝的儲能水平…難怪公司會對這筆‘遺產’感興趣。”
可可利亞的目光掃過岩壁上模糊的古老壁畫,描繪著初代築城者與某種巨大機械造物並肩作戰的場景。
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岩壁,聲音低沉:“它們不屬於公司,托帕女士。它們屬於貝洛伯格,是埋藏在這片土地下的根。你們想評估的,不過是它們作為‘商品’的價值。”
托帕沒有反駁,隻是微微一笑:“價值有不同的衡量維度。它能換取多少信用點,是價值;它能否保護一方人民,也是價值。我承認,我之前的方案過於…直接。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,可可利亞女士。一種更艱難,但或許更值得尊重的可能性。”
她停下腳步,看向前方一扇被岩石半掩的巨大金屬門扉,門上刻著古老的貝洛伯格紋章。“但這扇門後的東西,將決定我的報告如何撰寫。”
托帕的語氣變得嚴肅,“如果它隻是無用的廢墟,那我之前的方案依然是‘最優解’。如果它蘊含力量卻無法被你們掌控,那意味著風險,公司可能會採取更…‘積極’的監管措施。”
她轉向可可利亞,目光銳利:“但如果,你們能向我證明,貝洛伯格有能力守護並善用這份力量,讓它成為重建的基石而非毀滅的災禍…”
她頓了頓,給出了一個真正的讓步。“…那麼,我願意在報告中極力主張,給予貝洛伯格更長的寬限期、更優惠的還款條件,甚至是…技術援助,幫助你們真正‘繼承’這份遺產,而不是‘出售’它。”
“證明給我看,可可利亞·蘭德。證明你和你的城市,值得這份信任。”
可可利亞迎上她的目光,那雙曾充滿冰霜的藍眸裡,此刻燃燒著沉靜的火焰。她沒有說話,隻是微微頷首,然後將手按在了那扇冰冷的古老門扉之上。
而在遠離這場理念對峙的下層區巷道深處,瀧白正追隨著一個詭魅的身影。桑博·科斯基的身影在拐角一閃而過,留下那標誌性的、令人不安的低笑。
“這邊走,朋友~”桑博的聲音帶著蠱惑,“有些‘小秘密’…我老桑博這次可花的了功夫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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