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加完簡單的宴會後,和下城區的眾人乘坐第一趟纜車回到了地麵。故事塵埃落定,可可利亞宣佈引咎辭職,並推舉布洛妮婭繼任成為新任大守護者,上下層區再次交融,組建成了完整的貝洛伯格。
三月七舉著剛買回來的飲料,遞給大家:“瀧白還有星,恭喜呀!你們的第一次「開拓之旅」,到此就順利結束啦!”
“嗯。”瀧白接過飲料,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罐身。結束了嗎?他看向遠處逐漸散去的人群,某種熟悉的空落感再次漫上心頭——
就像每次完成委託後,喧囂褪去,隻剩下工作列上冷冰冰的“已完成”標識。值得慶賀嗎?他不太確定。
“確實值得記錄。”丹恆將書翻過一頁,語氣平靜。
等到布洛妮婭的演講結束,三月嘶溜一口吸完了手中的飲料:“我們去找布洛妮婭吧,我還是挺擔心她的身體狀況的…”
三月七本來還愁找不到人,正好布洛妮婭此時也回到了克裡珀堡,見到幾位無名客前來,連忙快步上前迎接:“三月,丹恆,還有星和瀧白先生——你們能趕上宣講真是太好了。”
在告知了寒潮的真相以及雅利洛Ⅵ的前景,布洛妮婭並沒有沮喪,而是決定將希望一代代傳承下去。
寒暄之後,與布洛妮婭道別。但在離開雅利洛-Ⅵ之前,三月七似乎還有沒完成的心願…
“你們有沒有發現瀧白又離奇失蹤了…”三月七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回了:“真是的,他是到底有多討厭和我們待在一起啊?”
“觀測記錄顯示,他去往機械屋方向的概率比較大。”丹恆合上書,好心指路。
“對了,咱們回來以後還沒見著希露瓦呢!去機械屋看看吧。”三月七趕緊拉上星和丹恆。
一進門,搖滾的電子音樂幾乎要掀翻小小的機械屋。
“我們這是誤入了什麼演唱會嗎?”星有些摸不著頭腦,三月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。
“喲,覺得我們這搖滾怎麼樣?”一曲終了,希露瓦放下電結他向大家問好:“這不是你們要走了嗎?想給你們開場告別演唱會來著…剛準備去喊你們,結果你們倒是先跑過來了。”
“這……你這樂隊成員正經嗎?”星環視拿著樂器的幾人。希露瓦不說了,還有佩拉,這個也還好。瀧白和…可可利亞怎麼在裏麵啊?
瀧白抱著一把貝斯站在角落,表情是一種奇特的放空。激烈的節奏似乎與他無關,但他手指撥弦的動作卻精準而熟練,像是肌肉記憶在驅動一具暫時擱置了思考的軀殼。
聽到聲音,他抬眼看向門口,眼神裡掠過一絲被撞破的細微窘迫,但很快歸於平靜。
“臨時抓來的壯丁。”他言簡意賅,放下貝斯:“技術生疏了。”
“這位跟你們一起的小哥不僅會修機械,還很懂音樂呢,我都想把他留下來了…”希露瓦眼中閃著發現寶藏的光:“而且特別安靜,讓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,主打一個省心!”
三月七趕緊將瀧白從熱情的希露瓦身邊拉回。拍完大合照後,又再三謝絕了“安可”演唱會的邀請,一行人幾乎是逃了出來。
“希露瓦也太過熱情了吧…”三月七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:“對了瀧白,可可利亞怎麼也到這了?還有,你居然會玩樂器?”
瀧白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組織語言,最後吐出的句子依舊抽象:“機械故障,找希露瓦檢修。前守護者進來,爭吵,哭泣後和解。然後……就被塞了樂器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很久以前,在……另一個地方,學過一點。”
丹恆若有所思:“看來她們在嘗試修復一些裂痕。我聽到她們提到了地髓礦道的重建計劃。”
在貝洛伯格渡過了最後一點悠閑時光,現在是時候——
“——是時候回賓館再睡上一大覺了!呃,別看我…是三月七的主意。”星心虛地指著三月七。
“沒錯沒錯,接下來,就該去歌德賓館好好睡上一覺了!”三月七說完便打了個巨大的哈欠來證明自己。
丹恆無語:“回列車再睡。”
三月七開始細細闡明為何選擇在貝洛伯格睡覺。瀧白看著丹恆逐漸失去高光的眼神,出聲打斷:“我贊同丹恆。這裏……太吵了。”
他指的是機械屋的餘韻,也可能指整個貝洛伯格殘留的、令他不安的“人”的氣息。最終,三月七妥協。
一回到賓館房間,隔絕了外界聲響,某種急切的、被壓抑的存在感便在他腦中浮現。並非聲音,更像一種思維的重量。
「結算完畢。階段性指標:???達成度20%。」係統的“聲音”帶著一種非人的平靜。
“這次又是什麼‘獎勵’?”瀧白躺在床上,望著天花板,用意念回應。疲憊讓他懶得深究那被遮蔽的關鍵詞。
「可可利亞事件已結算。本次為額外觀測資料補充。你的‘選擇’與‘反應’,提供了新的引數。」
“所以,我隻是個提供資料的‘容器’?”他閉上眼,語氣裡聽不出情緒,隻有深深的倦怠。
「……你是變數本身。睡吧,今晚的‘饋贈’是……無夢。」
係統的沉默降臨得突兀。瀧白蜷縮起來,將臉埋進枕頭。無夢?那最好。他不想再看見任何人的臉,無論是逝去的,還是眼前的。
第二天,列車艙門滑開的瞬間,溫暖咖啡香裹著暖氣湧來。姬子端著瓷杯倚在吧枱邊,唇角彎起欣慰的弧度:
“歡迎回家,四位。”
“姬子,楊叔!開拓小分隊的第一次任務,這就順利完成啦!”三月七撲進沙發抱枕堆裡歡呼。
瓦爾特從書頁間抬頭,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地掃過每個人,在瀧白身上略微停留:“辛苦了。結果比預想的更好。”
“所以,我的任務評分是…”星按捺不住激動。
姬子的咖啡勺“叮”地輕敲杯沿:“假如真有評分係統,我一定給你們全員滿分。尤其是麵對未知與困難時展現的意誌。”
“好好在列車上休息一陣吧,緩解一下在雅利洛-Ⅵ上累積的疲勞感。帕姆認為我們應該儘早駛離這片間域,避免剛剛有所緩解的空間異常現象出現反覆。我和姬子都同意列車長的觀點。”瓦爾特補充。
丹恆瞬間明白:“也就是說,我們要儘快決定接下來的目的地了。”
瓦爾特點頭。
三月七倒是有些小激動:“這就是無名客的命途吧?永遠在路上,永遠不停下「開拓」的腳步……哎,我可沒在抱怨啊!驚喜一個接著一個,這樣的旅行節奏正合咱的胃口!”
“那我就先回房間了。”丹恆無聲地擦過瀧白肩頭走向智庫。
“唉,每次我都以為那傢夥能變得更合群些…”三月七嘆氣,隨即轉向也想開溜的瀧白:“誒!你別也學他!陪我們聊會兒天嘛,剛回來就這麼悶多沒意思。”
“聊什麼?”瀧白停下腳步,身體姿態卻微微側向走廊方向,透露著本能的迴避。
“對了!你為什麼那麼抗拒拍照啊?”三月七掏出相機,翻到之前險些抓拍成功的模糊影像:“之前想給你拍一張,結果你說什麼‘不值得被記住’……什麼意思嘛?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瀧白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。他轉過頭,目光沒有聚焦在三月七或相機上,而是落在車廂壁某道細微的刮痕上。
“……有些存在,留下影像沒有意義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:“記憶本身就很重了。增加實體憑證,隻是……增加遺忘時的負罪感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意識到這話太過沉重,生硬地轉折:“我現在隻是同行的旅客。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某天我在哪裏倒下了,不要停留,更不要用照片之類的東西去記念。那沒有價值。”
“瀧白!”三月七皺起眉,聲音提高了些,“你怎麼能這麼說?一起經歷的事情、遇到的人,怎麼會沒有價值?正是因為可能會忘記,纔要拍照記錄下來啊!哪怕是悲傷的事,也是我們旅途的一部分!”
“正是因為可能會忘記,才證明它本身不夠重要。”瀧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絲,又猛地壓下,他別開臉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風衣下擺:“嘖……抱歉。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隻是……”
他找不到詞,最終化為一聲短促的吸氣無奈的抓了抓腦袋:“……算了。你說得對。旅途本身值得記錄。”
趁著他情緒起伏的剎那鬆懈,三月七眼疾手快地舉起相機——
哢嚓。
閃光燈讓瀧白下意識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表情是一片空白的愕然。
“看!這不是很好嘛!”三月七得意地展示螢幕。照片上的他,帶著未褪盡的疲憊、一絲來不及收回的怔忡,背景是列車溫暖的暖光,竟有種奇異的、不設防的柔和。
瀧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他從三月七手中接過相機,默默操作幾下,將照片傳輸到自己隨身的簡易終端上。
然後,將終端仔細地收迴風衣內側的口袋,貼近心臟的位置。動作小心翼翼,彷彿在收納一枚易碎的、燙手的徽章。
帕姆的聲音及時響起,打破了微妙的寂靜:“各位乘客請注意!為防止空間異常現象出現反覆,列車將儘快離開當前站點,駛入平穩間域。安全起見,建議各位乘客扶穩坐好,待列車進入勻速行駛階段後再四處走動!”
“看來要進入下一站了。”瀧白低聲說,不知是對同伴,還是對自己。他隔著衣料,輕輕按了按存放終端的位置。那裏,一張不屬於“銀白詠嘆”、也不完全屬於“無名客瀧白”的影像,正靜靜躺著。
它依然“不值得”被銘記嗎?他不確定。但它確實存在著,帶著貝洛伯格的寒意、列車組的暖光、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一瞬間的痕跡。
這就夠了。至少,對於這個階段,這個仍在學習如何“存在”的他來說,或許……暫時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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