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護井的梯子冰冷濕滑，瀧白下滑了大概三四層樓的高度，腳底才碰到實地。
這裏的光線更暗了，隻有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，勉強勾勒出通道的輪廓。
空氣裡的那股腥甜混合氣味更加明顯，幾乎蓋過了原本的金屬和機油味。
瀧白沿著瓦爾特提供的備用路線前進，腳下是積了薄灰的金屬網格地板，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門牌模糊的艙室，有些門虛掩著，裏麵堆著蒙塵的舊傢具、散落的檔案箱，甚至還能看到幾件款式老舊的製服搭在椅背上。
這裏看起來像是一片被廢棄的生活區，寂靜得隻能聽到他自己腳步的迴音。
按照路線圖示註，他需要穿過這片區域，前往更深處的“疑似能源節點”。
在一扇鏽蝕嚴重的儲物間門前，瀧白停下了腳步。門把手上灰塵的痕跡有些淩亂，最近似乎被開啟過。他試著推了推，門鎖著，但鎖芯老化嚴重。
他沒多猶豫，後退半步，側身用腳猛地踢向門板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，門框震顫，灰塵簌簌落下。老舊的鎖舌應聲崩開，門向內彈開。
儲物間不大，裏麵堆放著更多雜物。瀧白的照明光束掃過角落幾個半開的金屬檔案櫃。他走過去，蹲下身，拉開其中一個抽屜。
裏麵散亂地扔著幾本皮質封麵的筆記，紙張泛黃，邊角捲曲。他拿起最上麵一本，隨手翻開。
字跡潦草，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和簡寫，但核心資訊斷斷續續，觸目驚心。
「……第七次模擬失敗。能量逸散率超標……遺骸本身不穩定，需‘適配體’作為緩衝……」
「總部的耐心有限。■■明確要求，必須在下次築牆材料遴選前，完成‘活質能量’的初步提純。時間不多了。」
「……適配體培育進展緩慢。情感模組模擬始終無法達到預期閾值。……或許需要更強烈的外部刺激？」
「……今日對‘培育單元-04’進行了基礎指令服從測試。反應合格，但‘餌料’本能時有顯現……必須嚴格控製，避免過早啟用。」
「……能量注入實驗風險極高，但若成功，‘築材’將獲得真正意義上的‘空間重塑’潛能。■■的設想……若能實現……」
筆記沒有署名，記錄時間跨度很大，最早能追溯到數年前。裏麵反覆出現“適配體”、“培育單元”、“餌料本能”、“活質能量”、“空間重塑”等字眼，冰冷客觀的記錄下，透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狂熱和急迫。
瀧白快速翻看完幾本筆記，將其中的重要幾頁撕下，摺好塞進貼身口袋。剩下的筆記放回原處。
看來公司的目的遠不止一塊“特殊建材”。他們想從古獸遺骸裡提取某種危險的活效能量，用於某種更大的圖謀。應該有來培育和承載這種能量的“容器”。
就在他將最後一張紙塞進口袋，準備起身離開時——
“吼……”
一聲低沉、嘶啞，完全不似人類的吼叫，從儲物間外的走廊深處傳來。
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原始、粗糙的穿透力，震得空氣微微發顫。
瀧白瞬間隱入儲物間的陰影裡，右手握住武器的握柄。
沉重的腳步聲響起，緩慢，拖遝，伴隨著某種濕滑物體摩擦地麵的聲音，由遠及近。
他透過門縫向外看去。
幽綠的應急燈光下，一個輪廓怪異的生物正沿著走廊緩緩移動。
它大約有兩米多高，軀幹粗壯，覆蓋著暗沉、粗糙如岩石般的鱗甲，四肢著地，指爪尖銳，在金屬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頭顱形似放大的蜥蜴，卻長著三根扭曲向後、閃爍著暗紅微光的尖角。嘴巴開合間，能看到交錯參差的利齒，黏稠的唾液順著嘴角滴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——兩團混沌的、燃燒般的暗紅色光點，沒有任何理智可言，隻有純粹的暴虐和對某種東西的饑渴。
這玩意兒絕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。瀧白在都市見過不少扭曲造物。
但眼前這東西散發的氣息更加原始、混亂，彷彿是從某個古老噩夢的碎片裡直接爬出來的。
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停下腳步，那顆蜥蜴般的頭顱轉向儲物間方向，暗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尋。
瀧白屏住呼吸，身體肌肉繃緊，計算著距離和出手角度。
怪物鼻翼翕動，喉嚨裡發出“咕嚕”的聲響，然後，它四肢發力，猛地朝儲物間撲來！速度遠比看起來要快。
瀧白在它撞上門板的瞬間，不退反進，矮身從門側閃出，手中軍刀寒光一閃，狠狠刺向怪物相對柔軟的側腹！
“噗嗤！”
刃尖傳來刺入堅韌皮革般的觸感，但入肉不深。怪物發出一聲痛吼，粗壯的尾巴橫掃過來，瀧白側滾避開，尾巴砸在旁邊的金屬檔案櫃上，櫃體凹陷，發出巨響。
他趁機起身，腳步迅捷，繞到怪物側後方，對著同一條傷口又是一記兇狠的突刺。
怪物吃痛，瘋狂扭動身體，利爪胡亂向後抓撓。瀧白抽刀後退，避開爪擊，刀刃帶出一蓬暗紅近黑的黏稠血液，腥臭撲鼻。
受傷激起了怪物更原始的凶性。它不顧傷口，轉身再次撲來，張開血盆大口，作勢欲咬。
瀧白眼神一冷，不退不讓，看準時機，在怪物咬合的瞬間，將手中軍刀筆直向上，猛地捅進它大張的口腔深處，直貫腦部！
怪物的動作驟然僵住，暗紅的眼睛光芒急速閃爍、黯淡。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，轟然倒地，抽搐片刻，不再動彈。
瀧白拔出軍刀，甩了甩手。動作乾脆利落，沒有多餘喘息。
他蹲下身，檢查了一下怪物屍體。鱗甲質地特殊，不像天然生成，倒像是某種能量催化的變異。
傷口流出的血液散發著和空氣中類似的腥甜味，但更加濃烈。
他的目光落在怪物來的方向。地板上有一道明顯的、混著粘液和血汙的拖拽痕跡，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陰影裡。
瀧白站起身，沿著痕跡走去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，比之前見過的任何艙門都要結實。
門上原本裝有複雜的電子鎖和虹膜識別器，但此刻，鎖具部分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暴力破壞，金屬扭曲變形，留下幾道深深的、邊緣焦黑的爪痕——和剛才那怪物爪子的形狀吻合。
門虛掩著，留出一道縫隙。門內，沒有燈光，隻有一種……隱約的、彷彿心跳般的沉悶搏動感傳來。
空氣在這裏變得粘稠，那股奇異的能量波動更加清晰，像無形的潮汐，一**沖刷著人的麵板，帶來微微的刺痛和麻癢。
瀧白沒有任何猶豫，抬腳，猛地踹在厚重的合金門板上！
“哐——！！”
巨響在寂靜的下層回蕩。本就受損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整扇門向內轟然洞開，撞在內壁，又彈回少許。
門後的黑暗撲麵而來，混雜著更濃烈的腥甜、鐵鏽，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、彷彿生命初生又腐敗的混沌氣息。
瀧白站在門口，終端照明光束刺入黑暗，緩緩掃過門內的景象。
他的瞳孔，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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