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阮?梅的匯合訊息後,休息區裏的空氣明顯活絡了些,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具體的壓力。
“阮?梅小姐已經到了外圍,”姬子關掉終端螢幕:“她的提醒很明確,公司顯然不可信,遺骸狀態還有異常。我們必須儘快和她碰頭,拿到第一手資訊。”
瓦爾特點頭,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做了幾個快速操作:“我已經暫時乾擾了休息區附近的幾個主要監控節點的資料流回傳,製造一點延遲盲區。但時間有限,公司的安全協議很嚴密,這種乾擾很快會被發現。”
“足夠了,”姬子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:“我去接應阮?梅小姐。她對空間站結構比我熟,但避開公司眼線需要有人策應。瓦爾特先生,你留在這裏,維持通訊和監控,同時嘗試進一步破解公司內部關於‘應激測試’的隻言片語。”
她看向一直靠在牆邊的瀧白:“你和我一起吧,但保持一點距離,注意觀察通道情況,特別是公司人員的調動。”
瀧白站直身體:“明白。”
瓦爾特推了推眼鏡:“小心點。那個部長……給我的感覺不太好。她太冷靜,太篤定,背後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倚仗。”
“越是篤定,破綻可能越明顯。”瀧白說完,拉開門,率先走了出去。
通道裡依舊瀰漫著那股混合氣味。他和姬子拉開十幾米的距離,一前一後,朝著阮?梅提供的坐標位置移動。
生活區在空間站的另一側,需要穿過一段相對僻靜的輔助通道。沿途遇到幾個行色匆匆的研究員,沒人多看他們一眼。
就在他們即將轉入生活區廊道時,前方主通道通往核心研究區的方向,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,還夾雜著提高的說話聲。
瀧白和姬子同時停下腳步,隱在通道轉角後。
聲音是從第七儲藏室方向傳來的。
“……我說了,我需要立刻進行複核檢測。”一個清冷、平穩,但不容置疑的女聲響起,透過通道的擴音效果隱約傳來,“讓開。”
是阮?梅。看來她已經到了,而且直接去了遺骸所在地。
“女士,請止步!”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回應,帶著公事公辦的強硬:“沒有授權,任何人不得接近第七儲藏室!這是規定!”
“我與博識學會有協議,擁有對指定樣本的完整研究許可權。”阮?梅的聲音沒有起伏:“你們的‘規定’,與我無關。現在,請讓開,或者叫你們真正能做主的人來。”
“頭兒說了,任何人都不準碰那東西!”另一個聲音插進來,有點緊張:“特別是現在!您別為難我們……”
“頭兒?哪個頭兒?”阮?梅問。
短暫的沉默。然後有人低聲快速說了一句,聲音壓得很低,但隱約能捕捉到“……素媛部長親自下的令……”
“素媛……”阮?梅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好,我記下了。但現在,我必須進去。”
瀧白點點頭,看來那個部長叫素媛。
接著是金屬摩擦和輕微的碰撞聲,似乎有人試圖阻攔阮?梅靠近那扇厚重的安全門。
“嘿!你不能硬闖!”
“啟動內部警報!快!”
一陣短促的警報聲響起,又很快被按掉。混亂的腳步聲和更多的嗬斥聲傳來。
轉角這邊,姬子眉頭緊鎖,低聲道:“阮?梅小姐直接對上了。這比預想的快。”
“她不像會浪費時間周旋的人。”瀧白看著騷動方向:“而且,她好像很急。”
“因為‘能量狀態有波動’?”姬子沉吟,“我們必須過去,但不能再這樣直接露麵。”
她按下耳麥:“瓦爾特先生能聽到嗎?第七儲藏室入口有衝突,阮?梅小姐被公司守衛攔住了。”
“聽到了。”瓦爾特的聲音從耳麥傳來:“衝突規模如何?”
“目前隻是對峙,守衛在阻止她進入。”姬子快速說道:“他們提到了‘是部長親自下的令’。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你們先別直接介入,換個角度觀察。我正在檢索空間站內部通訊記錄,關於第七儲藏室的指令流……”
瓦爾特的聲音頓了頓:“找到了。半小時前,有一條加密指令從築材物流部高層頻道直接下發到駐站安保隊長:『即日起,第七儲藏室進入一級管控,未經‘部長’或‘董事辦公室’直接授權,嚴禁任何非指定人員接觸目標。必要時可使用強製措施。指令優先順序:最高。』”
“強製措施……”姬子重複了一遍,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還有…”瓦爾特補充:“指令後麵附了一個臨時授權碼,指定了唯一可以接觸‘目標’的人員名單——隻有三個名字,都是公司內部的高階研究員,沒有阮?梅,也沒有任何博識學會的人。”
“徹底排除外部。”瀧白說。這做法很公司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姬子問:“阮?梅小姐不會退讓,守衛得到死命令……”
“讓她鬧吧。”瀧白忽然說,目光依舊看著那邊:“鬧得越大,能引出來的人就越多。我們才能看清,到底誰在幕後,手裏又有什麼牌。”
姬子看了他一眼,緩緩點頭:“有道理。但我們需要確保阮?梅小姐的安全。瓦爾特先生,能否在衝突升級時,短暫乾擾守衛的通訊或武器係統?”
“可以嘗試區域性乾擾,但範圍和時間有限。”瓦爾特回答。
“足夠了。”姬子深吸一口氣:“瀧白,我們繞到側麵的觀測廊去,那裏視角更好,也不容易被捲入。”
兩人迅速改變方向,沿著一條標識著“觀測與維護通道”的狹窄走廊移動。這條走廊平時人少,燈光也更暗。很快,他們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觀察窗,正斜對著第七儲藏室入口前的那一小片區域。
從觀察窗看出去,場景一目瞭然。
阮?梅站在第七儲藏室那扇厚重的銀色安全門前。她穿的和瀧白上次在空間站見到她時一樣。
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隻有目光緊緊鎖定著緊閉的門扉,彷彿能穿透金屬看到裏麵的東西。她的姿態挺拔,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冷冽。
四名全副武裝的公司士兵呈半圓形擋在她麵前,手中的標準製式步槍雖然槍口朝下,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,身體緊繃。
為首的是個麵色冷硬的中年士官,正試圖和阮?梅交涉,額頭隱隱見汗。
“女士,請您理解我們的立場!”士官的聲音透過觀察窗的縫隙傳來,帶著壓抑的焦躁:“沒有授權,我們真的不能讓您進去!這是死命令!”
“我的研究,等不起你們的‘授權’流程。”
阮?梅的目光終於從門上移開,落在士官臉上:“那具遺骸內部的能量正在發生不可預測的波動。每延遲一秒,它可能蘊含的關鍵資訊就在流失,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。你們承擔得起這個責任?”
士官嚥了口唾沫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,又轉回來,語氣稍微軟了點,但依舊堅持:“這……這我們不清楚。我們隻服從命令。素媛部長特彆強調過,那東西現在歸公司全權處置,誰都不能碰,尤其是……尤其是能量激發相關的事情。”
“她懂什麼能量激發?”阮?梅的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一絲極其輕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:“她隻是築材物流部下的一個部長,不是能量生命領域的研究者。讓開,或者叫她親自來和我談。”
士兵們麵麵相覷,沒人敢接話。素媛的名字顯然讓他們壓力很大。
旁邊,兩個穿著紅色製服、看起來像是文職人員的公司員工縮在更遠處,小聲交頭接耳,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。
“……真是阮?梅……天才俱樂部那個?”
“是她。以前來過一次,氣場就夠嚇人了……這次感覺更急了。”
“能不急嗎?聽說她為了這骨頭,跟上麵磨了好幾個月了,提案打了無數輪,最後才藉著黑塔的關係硬插進來……結果咱們這邊直接鎖死了。”
“素媛部長也是硬茬啊……上麵指令一下,她執行起來那叫一個乾脆。上次有個博識學會的老頭想多取點樣本渣子,直接被她的人‘請’出去冷靜了三天。”
“嘖,能力是強,手腕也夠硬,就是……太不近人情了。聽說她對手下也這樣,說一不二。”
“不然能坐穩這個位置?這鬼地方,沒點狠勁鎮得住?就是苦了咱們這些跑腿的……”
“噓!小聲點!她最討厭底下人議論……”
他們的對話印證了瓦爾特的發現,也勾勒出素媛在此地的形象:能力強大,手腕強硬,冷酷高效,不近人情。
觀察窗內,瀧白將這些零碎的資訊收進耳中。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阮?梅身上,以及她身後那扇緊閉的門。能量波動……她如此急切,看來遺骸內部的情況,可能比預想的更不穩定,或者更……吸引人。
“我們不動?”瀧白低聲問姬子。
“再等等,”姬子緊盯著下方,“阮?梅小姐在施壓,也在等對方背後的人露麵。素媛……她應該已經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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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在空間站上層,築材物流部專屬辦公區的一間密閉監控室內。
素媛坐在寬大的控製檯前,麵前的環形光屏上分割出數十個監控畫麵,其中最大的幾個,正實時顯示著第七儲藏室入口的對峙場景。阮?梅的身影清晰可見。
素媛手中夾著一支新點燃的香煙,淡青色的煙霧緩緩上升。她沒有看螢幕,目光落在控製檯邊緣一個倒扣著的相框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杖冰涼的烏木杖身。
她的臉色比之前在大廳時更蒼白了些,眼底的疲憊更深,但那銳利和冰冷絲毫未減。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明明滅滅。
監控室的門無聲滑開,一個穿著灰色製服、佩戴著士官銜章的年輕男人快步走進來,立正敬禮:“部長,第七儲藏室入口情況持續緊張。阮?梅女士拒絕離開,守衛隊請示下一步指令。”
素媛沒抬頭,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。“按預案執行。一級管控狀態,未經授權嚴禁接觸。還需要我重複?”
“是!”士官挺直身體,“但是……阮?梅女士態度非常堅決,而且她提到了遺骸能量波動可能引發危險……”
“危險?”素媛終於抬眼,目光掃過士官,那眼神讓士官脊背一涼,“公司的資產,公司會負責評估風險。她一個外人,憑什麼斷定?”
“明白!”士官不敢再多言,“那……是否需要加派人手,或者……採取更明確的勸阻措施?”
素媛沉默了幾秒,目光重新投向螢幕上的阮?梅。她的手指在柺杖上敲了敲。
“……先維持現狀。告訴守衛隊,守住門,別讓她進去,但也別主動升級衝突。等我指示。”
“是!”士官再次敬禮,轉身快步離去。
監控室的門重新關上。素媛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煙,又長長地吐出。煙霧繚繞中,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、近乎掙紮的神色,但很快又被慣常的冰冷覆蓋。
她拿起控製檯上的內部通訊器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短暫的等待音後,接通了。
“是我。”素媛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煙草浸潤過的質感,“第七儲藏室。阮?梅到了,在門口。”
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平穩低沉的男聲,說了些什麼。
素媛聽著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……我知道。但她的理由……遺骸能量不穩。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男聲又說了幾句,語氣似乎加重了些。
素媛的嘴唇抿緊了。她掐滅了還剩大半截的香煙,按在控製檯特製的熄煙槽裡,用力碾了碾。
“……明白。我會處理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板,“確保‘實驗體’狀態穩定。那邊,我來應付。”
結束通話通訊,素媛又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,一動不動,隻有手指在柺杖上緩慢地、一下下地敲擊著。然後,她站起身,拿起靠在控製檯邊的烏木柺杖,整理了一下絲絨披肩,邁步朝監控室外走去。
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,在空曠的走廊裡再次響起,規律,冰冷,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節奏。
她朝著第七儲藏室的方向,不疾不徐地走去。沿途遇到的公司員工紛紛避讓,低頭行禮,不敢與她對視。
而在她離開後不久,監控室斜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、偽裝成通風口格的微型攝像頭,紅色的工作指示燈微微閃動了一下。
更遠處,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,另一塊螢幕暗了下去。螢幕前的人影低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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