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最後一位無名客,他啟程,停下,又啟程……繞了一大圈,最後還是回到了起點。”
加拉赫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:“在彌留之際,他囑咐我一定要找到星穹列車,將那份邀請函寄到未來的無名客手中。為此他準備了一份禮物,一份真正的‘遺產’……隻屬於「開拓」的後人。”
他掐滅煙頭,那動作決絕。
“跟我來吧。現在……該是它重現天日的時候了。”
加拉赫帶大家拐回了墓園。
“又回到這裏了……”三月七輕聲說。
加拉赫站在平台邊緣,望著下方那片夢境。“老朋友,有時候我會忘記你已經死了,好像你還有很多話想說,還有很多路沒走完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一種**的情感,那是不再掩飾的懷念:“現在,我信守承諾,把你掛念一輩子的後人帶來了。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永遠忘不了那輛列車,但我還記得你離開人世前,說過的最後一句話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輕,幾乎被風聲淹沒。
“別讓咱們失望啊,老頭。”
平台開始劇烈震動。瀧白本能地側身,手臂擋在三月七身前,一道隱藏的通道在平台中央開啟,向深處延伸。黑暗中隱約有微弱的光芒。
“上前去吧。”加拉赫說,沒有回頭,“他的終點……就在前麵的花園裏。”
他們沿著樓梯往上,像是通往某個古老心臟的血管。
通道盡頭是一個天台,
中央,那大劇院如同滿月般散發著柔和光芒,那光芒不刺眼,卻讓整個空間籠罩在靜謐的銀輝中。而在滿月最近的位置,一把安樂椅靜靜擺在那裏。
椅子上坐著一位老人。
他閉著眼睛,表情安詳,雙手交疊在膝上,彷彿隻是在小憩。但他身上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——沒有呼吸的起伏,沒有心跳的脈動,隻有永恆的寂靜。
那寂靜不是死亡的冰冷,更像一種抵達終點後的休憩。
“匹諾康尼第一位、也是最後一位無名客——”加拉赫的聲音在花園中回蕩,每個字都像刻在空氣中。
“‘鐘錶匠’,拉格沃克·夏爾·米哈伊爾。”
瀧白注視著這位前輩。米哈伊爾的麵容平和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他看起來就像在做一場好夢,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。
這就是開拓者的終點麼?不是轟轟烈烈的犧牲,不是載入史冊的豐碑,而是在自己建造的世界一角靜靜沉睡,手中空無一物,心中卻可能滿載星辰。
三月七小聲嘀咕:“果然……‘鐘錶匠’就是第三位無名客。連我都猜到了。”
“他留下的遺產是一枚夢泡。”加拉赫指了指米哈伊爾交疊的雙手。
在那裏,一枚特別明亮的夢泡懸浮著,內部流轉著星辰般的光點,那些光點緩慢旋轉,像微縮的銀河:“我猜那裏邊,存放著某種隻對無名客有意義的東西。畢竟我檢查內容的時候,發現裏麵什麼都沒有……多半又是什麼「開拓」密文的吧,比我還神秘。”
姬子上前一步,她的步伐穩重,像走向某個重要的儀式:“讓我們來看看吧。”
星伸出手,指尖觸碰到夢泡的表麵。憶質應力聚攏又伸展,像在歡迎熟悉的觸碰。一股涼意傳來——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記憶的洪流,而是……
什麼都沒有。
星皺眉,單膝跪地,將額頭抵上夢泡。她閉上眼睛,全力集中精神,眉頭緊鎖得像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屏障。
依舊是一片空白。
“怎麼回事?”三月七湊近,幾乎把臉貼到夢泡上:“這夢泡裡……真的什麼都沒有?”
姬子沉默地看著那枚空夢泡。加拉赫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沒有失望,隻有某種瞭然,像早就料到會是如此。
“哼,不如說,果然是這樣。”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諷刺的平淡:“他總是對無名客抱有莫名其妙的信心。在他的佈置裡,「開拓」永遠佔有一席之地,我不知道這自信從何而來……他還活著的時候,從來沒有成功聯絡上列車。”
他走到米哈伊爾身邊,看著老友安詳的麵容。那注視持續了好幾秒,然後他搖搖頭,動作很輕。
“我一直都搞不懂這老頭在想什麼,但這空無一物的夢泡還真有他的風格。充斥著無厘頭的幻想……和難以理解的浪漫主義。”
加拉赫搖搖頭:“老頑童……我也沒期待過他能留下什麼後手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的,加拉赫先生。”
姬子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想,米哈伊爾一定會把最珍貴的事物留給我們。”
加拉赫挑眉:“嗬,你不會也要開始講什麼大道理了吧?”
“正如米哈伊爾相信未來的無名客,我們也會無條件地相信過去的無名客。”
姬子走向米哈伊爾,輕輕將手放在安樂椅的扶手上:“他們願意為自己熱愛的土地獻出一生,又怎會帶著對未來的遺憾匆匆離去?”
她轉身,目光掃過每一位列車組成員。那目光裡有詢問,有確認,最後沉澱為一種共識。
“這枚夢泡一定有內容,隻是我們還沒參透。加拉赫先生,在相信‘鐘錶匠’這件事上,你也是一樣的,不是嗎?”
加拉赫與她對視良久。花園裏隻有憶質流動的細微聲響,像時間本身在呼吸。終於,他笑了,那笑容複雜得難以解讀——有被看穿的無奈,有多年堅持得到回應的釋然,還有一種近乎頑固的、不願承認的認同。
“我可是信奉「神秘」命途的傢夥,人生哲學就是不相信任何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笑容變得真實了些,儘管依舊帶著疲憊的痕跡:“……所以我同樣理解,‘相信’對於「開拓」意味著什麼。我也想知道他到底留下了什麼。”
他看向那枚空夢泡,眼神不再是審視,而是一種等待。
“看你們了。”
姬子點頭,思路已經清晰:“麻煩借你的寵物‘沉眠’一用。我需要回一趟‘黃金的時刻’,前往夢境販售店確認一些事情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為了米哈伊爾。為了匹諾康尼的未來。為了那份尚未揭曉的、真正的遺產——那份可能不是實物,而是某種更重要的東西。
瀧白望著米哈伊爾安詳的麵容。他在心中默默致敬——向這位走到生命盡頭仍不忘列車的無名客前輩,向這份跨越時間的信任,向“開拓”本身。
然後他轉身,準備踏上下一段路程。無論前方是什麼,無論夢泡中藏著怎樣的答案,列車組都會繼續前進。這就是無名客的道路,也是他選擇登上列車時,默預設同的道路。
就在隊伍準備離開時,三月七輕輕拉了拉瀧白的衣袖。
“你剛才……”她小聲說,眼睛看向他剛才下意識護住她的手臂方向,又迅速移開:“謝謝。”
瀧白頓了頓,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半分:“沒事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三月七猶豫了一下,但她還是問了出來:“你剛才聽故事的時候,好像在想很多東西。關於……那個係統?”
瀧白沉默了幾秒。記憶深處有畫麵閃回——骸那淡金色的非人瞳孔,穿透胸膛的冰冷觸感,還有那句“心中要有光”在廢墟中的迴響。
仇恨還在,但像被壓在冰層下的火,暫時不會灼燒理智。
“有些既視感。”他最終說,選擇了部分真實:“用災難創造秩序,用痛苦交換穩定。但星期日和知更鳥選了另一條路。”
“是啊。”三月七點頭,聲音輕快起來:“他們很勇敢,對吧?麵對恩人也要堅持對的事情……我覺得這比單純的反叛更難。”
瀧白看了她一眼。三月七的眼睛在憶質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澈,那裏麵沒有過度複雜的思辨,隻有一種本真的、對“正確之事”的認同。
這種簡單有時讓他覺得難以理解,卻又忍不住被吸引——就像在漫長的黑暗行走後,突然看見一盞不詢問你從哪裏來、隻默默亮著的燈。
“嗯。”他簡單回應,然後補充了一句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三月七眨了眨眼,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個。
“我正在努力。”瀧白繼續說,目光看向遠處水中的滿月,而不是她的眼睛:“褪去那些……尖殼。”
但三月七愣了一下。隨後笑了起來,那笑容明亮得讓周圍黯淡的憶質都彷彿亮了幾分。
“知道啦。”她說,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的早餐:“不過不用太著急嘛,慢慢來就好。下次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先說哦。”
三月七又突然想起什麼:“等等,你剛剛不和瓦爾特先生一起去不會是因為想徵求我們的意見吧?”
瀧白想了想:“啊…那個…”
他有些尷尬的偏過頭:“等會我去的話你又要說了…還是和你們一起行動吧。”
三月七:“………”(無語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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