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看著麵前四扇一模一樣的門,每一扇都透著“選我你就倒黴”的氣息。她掂了掂手裏那塊發光的碎片,沒感覺出什麼特別。
“選一個?”她看向流螢。
流螢咬了咬下唇,目光在四扇門上遊移,最後指向刻著類似沙漏符號的那一扇:“這個?”
“行。”星沒猶豫,伸手就去推門。
門無聲地滑開,後麵是一條和之前走過的、沒什麼區別的昏暗長廊。兩人對視一眼,走了進去。
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,滴答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低沉的、彷彿建築物本身在呼吸的嗡鳴。牆壁上那些浮現又消散的文字變得更多、更混亂,大多是破碎的詞語,偶爾閃過完整的句子,也都透著不安。
她們沿著長廊向前,盡頭隱約透出光,像是一個出口。就在距離那光亮還有十幾米的時候,頭頂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,發出“滋啦”的電流聲。
緊接著,周圍那些老式黑白電視機螢幕(不知何時出現在牆壁上的)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,雪花噪點瘋狂跳動。嘈雜的、扭曲的、彷彿來自不同人、不同時間的求救聲和吶喊,混雜著電流噪音,從四麵八方湧來:
“██救命█████救命██……”
“救命——”
“救救我——”
“█說過███不█能████開啟盒子██……”
“抓住他!”
“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…”
“別讓他跑了!”
“不要過來……”
“米哈伊爾……”
“快回來吧……”
“匹諾康尼必須自救……”
聲音層層疊疊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充滿了絕望、恐懼、憤怒和哀求,像無數溺亡者的手,試圖把聽到的人也拖入那片聲音的泥沼。
與此同時,電視機旁邊的牆壁上,更多的文字如潰堤般湧現、堆積、覆蓋——全是“救命”“救救我”“不要”“抓住他”……密密麻麻,觸目驚心。
“又是這樣…”流螢臉色發白,下意識地靠近星,聲音有些發抖:“不對,難道……我們被困在某種迴圈裡了?”
星也被這陣仗弄得心裏發毛,但她更煩這種裝神弄鬼。
“換個門試試!”她拉著流螢轉身往回跑。
可身後的路不知何時已經變了,不再是筆直的走廊,而是岔路口。她們隨便選了一條衝進去,推開盡頭另一扇樣式相同的門——
又是那個放著寶箱的房間。四扇門,安靜地立在四麵牆上。寶箱開著,裏麵空空如也,星手裏的碎片還在微微發光。
“糟了…”流螢呼吸急促起來:“最開始的門是哪一扇?”
星也記不清了。這鬼地方的設計師絕對心理變態。
刺耳的警鈴聲毫無預兆地炸響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、急促,像是有無數隻金屬哨子在耳邊同時吹響!燈光隨著鈴聲瘋狂閃爍,明暗交替間,那些求救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,在牆上蠕動、流淌。
扭曲的噪音再次升級,變得更加破碎、癲狂:
“█求█你███我████████害怕█……”
“把那個東西交出來!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米哈伊爾……”
“你在哪裏?”
聲音幾乎要撕裂耳膜。
“走!”星當機立斷,沖向離自己最近的一扇門。流螢緊跟其後。
推門,闖入另一條長廊。警鈴聲如影隨形,甚至穿透了門板,在封閉空間裏回蕩得更響。燈光閃爍得讓人頭暈目眩,牆壁上的文字洪流幾乎要將她們淹沒。
這次,在接近前方出口(也可能是另一個陷阱)時,異變發生了。
所有的電視機螢幕同時爆發出最強的白光!
“唔!”星和流茵同時被刺得閉眼偏頭。
就在這白光的中央,某種難以名狀的東西凝聚成型——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、沒有瞳孔的、佈滿血絲的眼球輪廓,卻又由無數翻湧的黑暗、尖銳的羽毛狀陰影和冰冷的金屬反光構成。
它“嵌”在最大的那塊螢幕裡,又彷彿要從螢幕中掙脫出來,僅僅是存在著,就散發出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與……一種針對“存在”本身的惡意。
那東西“注視”著她們。
流螢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都變了調:“這、這是什麼怪物啊——”
星已經掄起了球棒,擋在流螢身前。她能感覺到,這東西和之前遇到的雜兵完全不是一個級別。
流螢似乎想做什麼,手指動了動,卻猶豫了,臉上閃過一絲掙紮和痛苦,最終隻是緊張地站在星身後。
“它和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好像…”流螢急促地說,試圖分析:“這些怪物就是家族在隱瞞的秘密?唔,就沒有辦法擺脫它嗎…?!”
回答她的,是怪物無聲的“行動”。
沒有咆哮,沒有預兆。數片漆黑如夜、邊緣卻鋒銳如刀的“羽毛”,毫無聲息地撕裂空氣,朝她們激射而來!攻擊軌跡刁鑽,籠罩了兩人所有閃避空間。
星揮棒格開射向自己的幾片,金屬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,力道大得讓她手臂發麻。但更多的黑羽射向流螢!
“小心!”星想撲過去,但自己也被後續的羽毛逼退半步。
流螢似乎想躲,但動作……慢了一點點。不是笨拙,更像是身體無法完全跟上意識的遲疑。黑羽幾乎要觸及她的身體
千鈞一髮之際,怪物那巨大的、令人不適的眼球輪廓猛然一縮,偽翅般的陰影結構伸展、綳直,散發出更加凜冽的鋒芒氣息。
星趕緊往前撲去,將流螢麵前的攻擊擋下。
但就在這窒息的壓迫感中,星眼角的餘光,忽然瞥見旁邊牆壁上,一些尚未被新文字完全覆蓋的舊痕跡——
那是幾道極其細微的、焦黑的灼痕,邊緣呈現出一種奇特的、彷彿高溫瞬間熔蝕又冷卻的紋理。
痕跡很新,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、卻讓星感到莫名熟悉的能量氣息……冰冷,銳利,帶著點蒼白的意味。
蒼炎?
瀧白的蒼炎?
星的心臟猛地一跳。他也來過這裏?什麼時候?這些痕跡……
沒時間細想。那怪物的攻擊已至。它那巨大的陰影彷彿融入環境,瞬間消失在閃爍的燈光與嘈雜的噪音背景中,下一瞬,致命的寒意已然逼近流螢的後心。
流螢顯然也感覺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氣息,她臉色煞白,想要轉身,身體卻像被無形的膠水粘住,動作再次遲滯。
“流螢!”星想衝過去,但距離太遠,她自己也被怪物之前佈下的攻擊餘勢牽製。
眼看那陰影般的鋒銳就要觸及流螢——
轟!!!
側麵的牆壁,並非門的位置,突然炸開一個不規則的窟窿!磚石碎片混合著某種銀白色的光塵噴射進來。
一道身影從破洞中疾沖而入,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。他精準地切入流螢與那道死亡陰影之間,甚至沒有完全轉身,手中那柄造型奇特、此刻燃燒著蒼白火焰的長刀,便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手撩起。
蒼白的火焰與漆黑的陰影狠狠撞在一起。
沒有巨響,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、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嗤響。蒼白火焰瞬間暴漲,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陰影蔓延、侵蝕,將那致命的攻擊牢牢抵住、然後悍然推開!
黑影發出一陣無聲的、但能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尖銳嘶鳴,向後縮去。
那人這才轉過身,擋在星和流螢身前。銀白的髮絲有些淩亂,沾著點不知是灰塵還是別的什麼汙跡,臉色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。
但那雙銀灰色的眼瞳,此刻正緊緊盯著星,快速掃過她全身,似乎在確認她沒有明顯外傷。
他眉頭微微鬆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,開口,聲音是一貫的平淡,但語速比平時快了點:
“找到你了。沒事吧?”
是瀧白。
星愣了半秒,隨即鬆了口氣,肩膀也垮下來一點:“差點就有事了。你怎麼找到這裏的?還……拆牆進來?”
瀧白目光已經轉向重新凝聚、散發出更加危險氣息的『何物朝向死亡』,側臉線條繃緊:“追著痕跡過來的。路上看見你球棒砸過的凹坑。”
他簡短解釋,然後瞥了一眼星手裏發光的碎片,又看了看四周閃爍的螢幕和文字:“這東西…你們也遇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這怪物?”流螢驚魂未定,看著瀧白的背影問道。
“宰過幾隻類似的,但都沒這個……奇特。”瀧白說話間,手腕一抖,蒼焰長刀上的火焰收斂了幾分:“小心別被直接碰到。”
彷彿印證他的話,『何物朝向死亡』那巨大的眼球輪廓驟然擴散出一圈昏黃暗淡的光暈,光芒所及之處,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遲滯,一股強烈的、想要放棄抵抗沉沉睡去的疲憊感侵襲而來。
星晃了晃腦袋,強行驅散那股倦意。流螢的臉色也更差了些。
瀧白卻彷彿不受影響,或者說,他用更銳利的意誌強行劈開了那層精神侵蝕。他向前踏出一步,蒼焰在刀尖跳躍:“星,乾擾它。”
他側頭對流螢說,語氣沒什麼波瀾:“小姑娘退下來吧,小心傷著了。”
流螢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看著瀧白不容置疑的背影和眼前恐怖的怪物,最終還是咬牙向後退了幾步,背靠牆壁,緊張地看著。
星立刻明白了瀧白的意思。她不再試圖正麵硬剛,而是開始遊走,球棒瞄準怪物那些看似脆弱的陰影連線處或電視機螢幕的邊框,進行敲打和挑釁,吸引部分注意力和攻擊。
瀧白則如同鬼魅般切入。他的動作沒有星那種大開大合的力道,卻更加精準、高效,每一次移動都踩在怪物攻擊轉換或能量波動的間隙,每一次揮刀都指向那些翻湧陰影中最不穩定、能量流動的關鍵“節點”。蒼白蒼焰並非一味灼燒,時而凝聚如針,刺入陰影深處引爆;時而鋪展如網,封鎖怪物的移動空間。
『何物朝向死亡』似乎被激怒了。它不再分散攻擊,龐大的陰影猛地收縮,然後向瀧白傾瀉出更加密集的羽片,同時那股令人昏睡的黃昏光暈再次擴散,強度更大。
瀧白的身影在漆黑羽刃的暴雨中穿梭,蒼焰在身周旋轉成小型的屏障,燒盡靠近的羽毛。他對那精神侵蝕恍若未覺,眼神冷得像冰,抓住怪物攻擊傾瀉後一個極短的“停滯”,刀鋒上的蒼焰驟然變得刺目——
“趴下!”
星和流螢下意識伏低身體。
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蒼白刀光,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,自下而上,斜斜斬過『何物朝向死亡』那巨大的眼球輪廓中央!
嘶啦——!!!
彷彿布匹被最鋒利的裁刀割開。怪物的形體劇烈地扭曲、波動,發出無聲的、卻讓整個空間都震顫的哀嚎。那些閃爍的電視機螢幕瞬間暗下去一大半,牆壁上瘋狂湧現的文字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。
這一刀顯然重創了它。但怪物並未消散,反而更加瘋狂。所有的黑暗向內坍縮,形體變得更加凝實、尖銳,散發出玉石俱焚般的危險氣息。
它放棄了所有範圍攻擊,陰影凝聚成一道極端凝練、彷彿能刺穿靈魂的漆黑細線,無視了星,鎖定了剛剛發出全力一擊、似乎稍有回氣的瀧白。
這一擊太快,太刁鑽,彷彿死亡本身的概念化作了實體。
瀧白瞳孔微縮,蒼焰回防已然不及。他手腕一翻,似乎要動用別的什麼——
就在這生死一瞬。
瀧白、星、流螢三人腳下,光滑的地麵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個複雜而優雅的、由淡紫色光芒構成的法陣圖案。
數隻半透明、彷彿由記憶光塵構成的手,自法陣中輕柔而堅定地伸出,並非實體,卻彷彿擁有某種規則層麵的力量,輕輕“托”住了那道射向瀧白的致命黑線。
黑線在距離瀧白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,如同撞上無形牆壁,速度驟減,然後被那些記憶之手緩緩“撫平”、分解、消散。
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,伴隨著淡淡的冷香,在房間中響起:
“如果沒有掌握正確的方法,可是無法從‘死亡’的陰影下……全身而退的哦。”
燈光不再瘋狂閃爍,穩定了下來。一個高挑優雅的身影,如同從回憶中直接走出,出現在房間一側。她披著黑紗,氣質神秘,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目光掃過三人,最後落在瀧白身上,微微頷首,似乎對他剛才那一刀頗為讚賞。
“你是…?”流螢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。
“放輕鬆,小妹妹,”黑天鵝對她笑了笑,語氣親和:“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哦。不如這麼稱呼我吧…‘憶者’黑天鵝。”
她說話間,目光已經重新鎖定『何物朝向死亡』。那怪物似乎對她極為忌憚,被重創後又遭到未知手段的攔截,此刻顯得有些躁動不安,陰影翻湧,卻不敢再輕易攻擊。
黑天鵝伸出纖長的手指,在空中輕輕一點。無數淡紫色的記憶光點化作手臂憑空浮現,如同溫柔的枷鎖,環繞、滲透進怪物的陰影軀體,讓它發出更加痛苦(雖然無聲)的掙紮,動作明顯遲滯下來。
“下次再見吧。”黑天鵝對那怪物輕聲說,彷彿在告別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然後她轉向瀧白、星和流螢,手指向房間另一側——那裏原本是牆壁,此刻卻蕩漾開一片水波般的漣漪,顯露出一條散發著穩定白光的通道入口。
“快走。”黑天鵝的語氣不容置疑:“這裏交給我。”
瀧白看了黑天鵝一眼,又瞥了瞥還在與記憶大手糾纏的怪物,沒有廢話,對星簡短道:“走。”
星拉起還有些發愣的流螢,三人沖向那條光之通道。
在踏入通道的前一刻,星迴頭看了一眼。
黑天鵝獨自站在詭異閃爍的房間中,麵對著那可怖的憶域迷因,背影優雅而從容。紫色的光點在她周身飛舞,將一切混亂與低語隔絕在外。
然後,光淹沒了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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