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見著鬼,卻見到了比鬼更令人心裏發毛的十王司判官。
在判官們“仙舟無鬼,隻有危險外星寄生物(歲陽)”的科普和明確送客的態度下,大家隻好同意離開。由看起來最“好說話”的藿藿負責引路。
“幾,幾位,咱們可以上路了嗎?”藿藿小聲詢問,手不自覺地揪著自己那簇被“尾巴”附著的毛髮。
“尾巴也要一起嗎?”星忍不住問道。
“嗯…他被封印在我的尾巴上……”藿藿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封印、封印、封印…呸,我早晚得讓你撕了那封印!”尾巴大爺暴躁地回應。
“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呆一塊呀?”藿藿難得地頂了一句,隨即又怯怯地看向星和瀧白:“出發嗎?”
“嗯,有勞您了。”瀧白點頭。
藿藿引著她們走在荒寂的園中小徑上。“我們這邊走,這邊比較近……”她一邊走,一邊緊張地東張西望。
桂乃芬卻還沒死心,湊近藿藿:“藿藿小姐,能讓尾巴大爺出來合個影嗎?”
“桂乃芬小姐,現在正在執行公務中……”藿藿弱弱地拒絕。
“好安靜啊,越來越嚇人了……”藿藿自己倒是先害怕起來,“請跟緊藿藿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陣若有若無的、非風非雨的怪異聲響傳來。
“你們聽見了嗎?!”桂乃芬汗毛倒豎,一把抓住了旁邊星的胳膊:“這、這是什麼怪聲音?有鬼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她這一嗓子把本就緊張的藿藿嚇得直接跳了起來,帶著哭腔:“嗚哇啊啊~怎、怎怎怎麼了嗎?”
“你、你你你別害怕!”星連忙安撫,自己也覺得這安慰蒼白無力。
“是尾巴先生的同類嗎?”瀧白突然開口,聲音平穩,瞬間將飄忽的“鬼怪”拉回到了具體的“歲陽”問題上。
“‘尾巴先生’?”尾巴似乎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:“感覺怪怪的……”
“我沒沒沒有在怕啊,”藿藿強撐著,聲音卻抖得厲害:“我、我我隻是站不穩而已……”
她忽然意識到什麼,四下張望:“…對了,桂乃芬小姐呢?桂乃芬小姐——”
她呆住了,剛才還在身邊尖叫的桂乃芬,就這麼在濃霧瀰漫中消失不見了。
“……不、不會是跟丟了吧……”藿藿的聲音充滿了絕望。
星對藿藿說:“不行啊,我們去把桂乃芬小姐找回來吧…”
“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。”尾巴大爺涼涼地插嘴。
藿藿幾乎要哭出來:“這周圍的氣氛是不是不太對…我好害怕,你離我近一些,我怕你也不見了……”
星嘆了口氣,這判官當得,真是讓人操碎了心。“走吧,我們去找找看。”
她說著,看了一眼瀧白。
瀧白微微頷首:“分頭找效率不高,一起行動,互相有個照應。”他的提議很務實,語氣平穩,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桂乃芬?你在哪兒?”星揚聲喊道,又回頭:“藿藿,跟緊腳——”
然而,這綏園彷彿活的一般,霧氣不知何時濃重起來,路徑也變得模糊。
星隻是多走了幾步,再回頭時,不僅桂乃芬沒找到,連身後的藿藿和瀧白都不見了蹤影。
“糟了…”星心頭一沉,試圖原路返回,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處庭院中,一扇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。
庭院中央,一麵古樸的銅鏡靜靜立著。她試探性地朝鏡子揮了揮手。
鏡中的影像似乎延遲了一瞬,隨即,一隻一模一樣的手猛地伸出,將她拽入了鏡中!
一陣天旋地轉後,星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加詭異的地方。周圍的景物似曾相識,卻又完全不同,道路扭曲,彷彿一個巨大的迷宮。
“嘖,鬼打牆?”星喃喃自語,嘗試了幾次都回到原點後,她意識到問題沒那麼簡單。
一個幽遠而戲謔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:“嘻嘻,看來你已察覺,此處萬徑如謎…來呀,迷途之人,渴望離開嗎?”
緊接著,另一個更加清晰、帶著貪婪意味的聲音加入:“嘶,你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……我聽聞……有一具強大的肉身靠近了……它們說那人身上有和「幻朧」戰鬥過的氣息……你就是…那個驅走「幻朧」的人……讓我嘗嘗你?一口,就一小口!”
星感到一陣惡寒,緊接著,幾個被奇異能量驅動的機巧造物向她發起了攻擊。
擊敗造物後,那自稱“浮煙”的歲陽聲音再次響起,充滿了得意:“嘻嘻,打得不錯。不過剛才那一場酣戰,你的求生欲被激發起來咯。我就把這當成是個請柬,暫時依附在你的身體裏嘍?”
“你是誰?你有什麼目的?”星在內心質問。不知為何,她突然想起瀧白來。
“你可以叫我「浮煙」,我隻想離開這兒。”
那聲音回應:“說說現狀吧,仙舟人管你的遭遇叫「鬼打牆」。所以,我會幫你離開「恚炎」設下的幻障迷境;而你,要幫我逃離十王司判官的追捕。我們互惠互利,如何?”
星沒有立刻回答,她嘗試按照浮煙的指引,找到了環境中一些不協調的紙符和誌怪話本殘篇,上麵似乎暗示了離開的方法。
在擊碎了所有標示“憤怒”的紅色瓷瓶後,她依照話本所述,叩響了那扇幽深的門扉。
“禮數齊備,客人請進吧。”門後傳來空洞的聲音,門扇悄然洞開。
“看來,已經準備妥當了。”浮煙的聲音帶著滿意:“前麵就有出路,你隻管離開便是。站住,記得我們的交易嗎?你要幫我逃離十王司判官的追捕。”
“我們前麵就有一個判官,你怕了!”星故意說道。
“別管那個判官小姑娘,咱們倆離開這兒就行。”浮煙催促。
四周的景物扭曲而怪異,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,讓人分不清方向。
星依照那不太可靠的歲陽“浮煙”的指引,在迷離的幻境中艱難穿行,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、有著毛茸茸尾巴的嬌小身影。
“藿藿!”
“開拓者,是你!”藿藿猛地轉過身。翠綠的眼眸裡瞬間盈滿了淚水,像是看到了救星:“可、可算是見到活人了!太好了,嗚嗚,還以為我會被困在這裏逃不出去了…”
她抽泣著,又急忙問道:“…那個,你見到桂乃芬小姐沒有?我還沒能找到她,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……”
星剛想開口安慰,一股異樣的感覺卻攫住了她的聲帶,一句冰冷的話語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:“別找了。桂乃芬這會兒多半已經被歲陽吃了吧?”
這話語中的惡意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。(這是我自己說出來的話嗎?)她意識到,是附身的浮煙在作祟。
(浮煙,你這畜牲……)
藿藿果然被嚇得臉色煞白:“怎怎怎、怎麼會這樣?連陽氣旺盛的桂乃芬也···那我豈不更容易被盯上了......”
浮煙那帶著竊笑的聲音直接在星腦海中響起:(嘻嘻,聲帶可是人類身上最容易操縱的肌肉。)
“開拓者你肯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吧!請務必帶上我一起走……”藿藿幾乎是帶著哭腔懇求。
她尾巴上的火焰猛地躥高,尾巴大爺暴躁的聲音炸響:“本大爺就是受不了你這慫包樣兒,身為十王司判官,怎麼總想著向別人求助啊?”
“你知道我根本不是當判官的料啊…”藿藿委屈地反駁,與尾巴大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。
星感到一陣無力,正想再次嘗試開口,另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:
“星,藿藿判官?太好了。”
星和藿藿同時轉頭,隻見瀧白不知何時也找到了這裏。
他的目光在星略顯僵硬的表情和藿藿梨花帶雨的臉上停留片刻,眉頭微蹙。
“瀧白,你怎麼剛剛也消失了?”星鬆了口氣,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,尤其是在這種地方。
“嗯,剛剛有一陣奇怪的霧氣飄過,你們都不見了。我用自己的手段找過來的。”
瀧白又向藿藿,語氣平和地問道:“發生什麼事了?你們這邊情況有些……”
不等星或者藿藿回答,浮煙再次接管了星的聲帶,用一種極其刻薄的語調說道:“十王司真是不挑不揀,連你這樣的廢物都能成為判官,真是讓人笑掉大牙。”
“嗚嗚……”藿藿的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“喂喂,差不多得了!”尾巴大爺怒道,“能夠數落這傢夥的隻有老子…和那幾個判官,明白嗎!”
它突然頓了頓,火焰搖曳著:“…嘖,不對勁,我聞到了同類的味道。是你啊,浮煙。躲在傀儡的身體裏玩腹語,還真符合你這雜碎一貫的操行。”
“哦,是我最討厭的環節。”瀧白感到一陣惡寒。
緊接著,一場通過星的身體進行的、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在浮煙和尾巴大爺之間展開。
浮煙極盡嘲諷之能事,嘲笑尾巴大爺被封印的窘境,而尾巴大爺則暴怒地要求浮煙滾出來決一死戰。
星努力掙紮著,試圖奪回身體的控製權,但收效甚微。她能感覺到瀧白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審視與擔憂。
就在浮煙用星的嘴說出“嘿嘿,尾巴大爺,現在的你,好可憐呀~”這句話時,瀧白忽然上前一步,輕輕按住了星的肩膀。
他的動作並不重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。
“星。”他低聲喚道,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浮煙的喋喋不休和尾巴的怒吼:“冷靜下來,集中精神。它在利用你的情緒。”
他的話語像是一盆冷水,讓星焦躁的內心稍微清醒了一些。她嘗試著按照瀧白說的去做,努力平復那被浮煙挑動起來的不安與憤怒。
與此同時,藿藿也終於從悲傷和恐懼中找回了一絲判官的職責感,她抽噎著,但還是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:“星小姐,請拿好這張符紙,貼在身上。歲陽短時間內還不能完全支配人的身體,用這紙符可以暫時壓住它對你的影響。”
星接過符紙,立刻感到一股清涼之意湧入四肢百骸,那種聲帶被強行控製的感覺減輕了不少。
“嗚嗚……”藿藿雖然提供了幫助,但自己依舊沉浸在低落中。
尾巴大爺不耐煩地對瀧白說:“喂,小子,你去,安慰安慰藿藿,這傢夥的哭聲真是比斷斷續續的蚊子叫聲還招人煩。”
瀧白看了看依舊在啜泣的藿藿,又看了看正在努力對抗浮煙影響的星,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走到藿藿麵前。
他並沒有說什麼長篇大論的安慰話,隻是遞過去一方乾淨的手帕。
“擦一擦吧。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,但少了以往的疏離:“眼淚解決不了問題,但……哭出來或許會好受點。”
藿藿愣了一下,接過手帕,小聲道:“謝謝……”
瀧白看著她,繼續說道:“你很害怕,我知道。”
他的語氣很自然,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:“但害怕不代表無用。你剛才給了星符紙,這就幫了大忙。”
他的話很簡單,卻奇異地起到了安撫作用。藿藿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變成了小聲的抽噎。
“嗯…我不是很會安慰人來著……”瀧白有些抱歉的撓了撓頭:“還請見諒。”
尾巴大爺哼了一聲,沒再說什麼。
浮煙卻還在星的腦海裡喋喋不休:(嗨呀,真是過癮,人類的情緒就像一桌美餐…)
星懶得再理會它,她將符紙貼好,感覺對身體的掌控力恢復了不少。
她看向瀧白和藿藿,深吸一口氣:“我們得想辦法出去。”
在浮煙(不情不願地)和尾巴大爺(罵罵咧咧地)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下,關於歲陽與仙舟的過往,關於大歲陽“燎原”與將軍的激戰,關於歲陽碎片們歸來的“夙願”,逐漸拚湊起來。
當浮煙嘲諷尾巴大爺沒能吞噬藿藿、否則或許能重現“燎原”威勢時,瀧白突然開口,打斷了它的話。
“所以,”他的目光掃過星的方位,彷彿能穿透軀殼看到其中的浮煙,又看向尾巴大爺:“你們聚集於此,是為了再次挑戰將軍,證明自己不再是當年‘慘敗’的碎片?”
他的問題直指核心,語氣平靜無波。
浮煙被問得一噎,隨即嗤笑:“理由?一定需要什麼理由嗎?……”
“如果你想要冠冕堂皇的——仙舟將歲陽之祖囚禁在牢籠中,為仙舟提供動力,這理由夠不夠?想要簡單直白的——咱們就是想鬥一鬥將軍,看看仙舟人的斤兩。”
“我們歲陽一族本來是無憂無慮的生命,就因為接觸了人類才感染上了「人性之病」——都怪人類,擁有如此濃烈的情緒和慾望,害得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純潔無染的心境。”
“所以,我想要恢復自由!我想重新去到天外,尾巴大爺,你不想和碎片們重聚,也不想做一輩子的尾巴,不如跟我一起回歸天外如何?”
尾巴聽完這一通長篇大論,似乎哼了一聲:“…說的比唱的還好聽。”
瀧白安靜地聽完,沒有反駁,隻是淡淡地說:“逃避並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。依附他人,或者吞噬同類,不過是換一種形式的囚籠。”
他說這話時,眼神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飄遠,但很快又聚焦回來:“就像現在,你依附於星,而我們被困於此地。這就是你想要的?”
浮煙似乎被戳到了痛處,聲音尖銳起來:(你懂什麼!)
“我或許不懂歲陽,”瀧白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但我懂得,真正的強大,源於麵對,而非依附或吞噬。”
他看向星:“我們該走了,找到出路,解決這裏的問題。”
藿藿也似乎被瀧白的話鼓舞,她擦了擦眼淚,用力點頭:“嗯!我們…我們一起找出去的路!”
就連尾巴大爺也哼了一聲,沒再潑冷水。
星看著並肩站立的瀧白和重新振作起來的藿藿,心中因為浮煙附身而帶來的陰霾散去了不少。
前路依然迷霧重重,但有了同伴在側,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恐懼了。
她握緊了手中的球棒,點了點頭:“好,我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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