瀧白感覺自己正在變得透明,像一縷即將消散的輕煙。
(為什麼…會這樣…)
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掙紮,過往的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。
他彷彿又回到了星穹列車,那個溫暖、嘈雜,卻始終與他格格不入的地方。
列車長帕姆曾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,認真地看著他,問出那個他至今無法回答的問題:
“瀧白乘客,你…是為了什麼才踏上[開拓]的旅程呢?”
那時的他,隻是沉默地移開了視線。他並非為了開拓星海,他隻是…無處可去。
列車是暫時的避風港,是計劃裡的跳板,卻從未被他視為歸宿。
(我…是為了什麼…)
答案似乎更加遙遠了。
係統的哼唱聲再次清晰起來,那詠嘆調變得越發高昂。
他看到星的球棒在格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看到她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,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。
他看到三月七凝結的冰盾一次次破碎,冰渣劃破她嬌嫩的臉頰,她卻依舊咬著牙,試圖用凍結的箭矢為同伴創造機會。
他看到丹恆的擊雲如龍出海,卻總被係統以毫釐之差格開或卸力,那份沉穩之下是緊繃的肌肉和飛速思考的專註。
他看到羅蘭與Gebura——那位殷紅迷霧加入戰局。
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重斬竟被係統硬生生扛下,雖然狼狽,卻迅速恢復,甚至露出了……更加興奮的神情。
“不夠…還不夠有趣。”係統低語,它手中的軍刀再次變換形態,逼得羅蘭和Gebura也不得不暫避鋒芒。
“這樣下去沒完沒了!”Gebura啐了一口,擬態大刀帶起狂猛的罡風。卻再次被係統周身浮現的金色屏障擋下。
“養分…還不夠。”它輕聲自語,隨即抬起了手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。幾名倒地的助理司書身體開始劇烈抽搐。
一股更加強大的吸力以它為中心爆發。那些倒下的助理司書體內的能量,連同被扭曲的信念,化作一道道渾濁的光流,被強行抽離著湧向係統。
“它…它在吸收自己人的力量?!”三月七驚呼,聲音帶著恐懼。
“為了目的,不擇手段。這纔是它的本質。”瓦爾特·楊沉聲道。他試圖用構造出的重力陷阱限製係統,卻被對方以更狂暴的力量直接撕碎。
金色的紋路開始在係統的麵板下如同活物般蔓延,它的瞳孔逐漸變為最純粹的金色。
那是[毀滅]的金色。
“它這是……”瓦爾特·楊臉色凝重。
“看來我們在想同一件事情。”姬子看向瓦爾特:“當時那個海因裡希為它塑造身軀時,肯定運用了什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。”
“帶來[毀滅]的力量啊……”係統輕哼出聲:“在我掌中也必能綻放出新生!”
星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。來自體內深處——那顆與她共生的星核,此刻正傳來一陣陣異常的、帶著刺痛感的共鳴。
彷彿有什麼東西,正在星核深處交匯。她捂住胸口,臉色微微發白。
(怎麼回事…這種熟悉又討厭的感覺…)
係統似乎也察覺到了星的異常,它瞥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感受到了嗎?來自的呼喚?”係統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,不再是僅僅對瀧白,而是回蕩在整個戰場:“但這還不夠…遠遠不夠!”
它張開雙臂,彷彿要擁抱整個圖書館,擁抱整個都市,乃至更遙遠的星空。
“這狹小的舞台,這無盡的迴圈,這被首腦圈養的悲哀…不該隻有我們獨自承受!”它的詠嘆調變得高亢而扭曲,帶著一種傳教般的狂熱:
“我要讓聲音傳得更遠!讓這都市的哀嚎與低語,讓這被埋葬的真相與痛苦,響徹星海!讓整個宇宙都聽到我們的存在!讓所有世界都明瞭,在這冰冷的法則下,掙紮是何等模樣!”
“瘋子!”羅蘭罵道:“首腦怎麼能讓你這種傢夥進都市的?”
“可能是因為我比較有魅力。”係統將手往虛空中一握,與Gebura手中那柄【擬態】別無二致的ego武器出現在手中,血霧瀰漫,將羅蘭一擊掃飛。
“聆聽吧!然後…在理解了這絕對的毀滅後,擁抱我賜予的平靜!”
金色的光芒與銀白的粒子在它身上交織、沸騰,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旨在穿透世界壁壘的波動開始醞釀。
一股完全不同於圖書館能量、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氣息的金色波動,猛地從係統體內迸發。
這股力量粗暴地撞開了兩位指定司書的聯手攻擊,甚至讓整個總類層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——
“唔!”星突然悶哼一聲,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臉上閃過一絲痛苦。
她體內,那枚沉寂的星核,此刻正不受控製地發出灼熱與悸動,彷彿被那暗金色的毀滅波動所吸引、所共鳴。
“……星?”三月七注意到了她的異常,連忙跑上前:“沒事吧?”
“我沒事…”星甩了甩頭,強行壓下體內的異動,眼神銳利地盯住係統:“但這傢夥的力量…我感受到了[毀滅]”
就在這時,一直冷眼旁觀的安吉拉,身影悄然出現在戰場邊緣。她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情報更新。”她冰冷的視線掃過力量不斷提升的係統:“目標已確認其並非單純‘竊取’圖書館力量。它正在藉助——或者說,應用——本就存在於圖書館深處、源自光之種的某些本質。”
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係統的軀殼,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。
“看來這位不速之客讓有些興趣,不惜壓上整個圖書館。”
“也就是說……”羅蘭皺起眉頭。
“它正在成為圖書館新的核心之一。”安吉拉微微頷首。
星注意到,此時那位藍發館長的嘴角,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?
那轉瞬即逝的弧度,難以界定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圖書館不是安吉拉你的……”羅蘭的話被安吉拉打斷了。
“那種事沒有發生的可能。但我需要奪回來需要些時間,因此正麵拖住它就拜託你們了。”安吉拉再次消失了。
“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?”三月七抓了抓腦袋,試圖用一貫的樂觀驅散心頭的不安。
然而,目光觸及被那暗金枝條死死禁錮、麵色痛苦的瀧白時,一股難以抑製的焦躁便湧了上心頭:“可惡!有什麼辦法能先把瀧白救出來嗎?”
但眼前的形式就是:係統輕描淡寫的阻隔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瀧白的人,大家無法完全壓製它,而係統此時隱隱又有更進一步的趨勢。
感受著體內奔流的、混合了光與毀滅波動的全新力量,係統發出了滿足的嘆息。
它再次看向被金枝禁錮的瀧白,看著對方眼中那劇烈翻騰的痛苦與掙紮。
“看啊,瀧白。”係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:“這就是你珍視的聯絡帶來的結果。痛苦,混亂,無力…以及,註定的毀滅。”
它抬起手,混合著金與暗紅能量的軍刀再次指向列車組眾人,詠嘆調的哼唱愈發扭曲高亢。
“而我會向你證明,唯有絕對的[毀滅],方能終結這一切。”
“請為我訴說吧,瀧白…”係統的低語如同惡魔的囈語,回蕩在瀧白的靈魂深處,“…在你最重要的東西,在你那可笑的夢想被徹底碾碎之前…”
“…你,還能找到那個問題的答案嗎?”
係統的話語,安吉拉的判斷,星的異狀,還有…帕姆那個他未能回答的問題…所有的一切在腦中轟然炸響。
金枝的束縛驟然收緊,帶來靈魂被撕裂的痛楚。
(為了什麼…踏上旅程…)
(是為了…不再獨自一人…是為了……守護這些願意向我伸出手的…)
(我……還能找到其他理由嗎?)
“哢嚓——”
細微的碎裂聲響起。禁錮著他意識的黃金枝幹,出現了一道裂痕。
第二道,第三道,直至全部粉碎。光芒碎片四濺,瀧白的身影猛地跌出,他踉蹌落地,劇烈地喘息著。
係統第一次真正轉向瀧白,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瀧白抬起頭,銀色的瞳孔中,迷茫與痛苦尚未散盡,卻多了一點燃燒的星火。
“我的答案…”
軍刀出鞘,直指係統:“不需要向你訴說。”
黃金的囚籠,在瀧白無聲的意誌下,轟然崩碎。
金枝像一枚殘酷的勳章,貫穿了他的左肩下方,血跡在白色的大衣上緩緩洇開。
“哇…”三月七下意識地驚呼,隨即又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些:“雖然看起來很痛…但、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?要不要先止血…”
瀧白沒有回應,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係統,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,銀色的瞳孔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。
係統看著他掙脫束縛,非但沒有惱怒,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劇目**。
“很好,就是這樣。讓我看看,你這殘破的軀殼和迷茫的靈魂,還能迸發出怎樣的光彩。”
係統揮動【擬態】,血霧撕裂空氣。瀧白側身閃避,軍刀劃出淩厲的弧線,擊打在劍脊之上,迸發出刺眼的火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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