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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對白姨說:“我很好。”
白姨緩口氣:“你好就行。”
談木溪將車開到那人身後,緩緩跟著。
車內白姨聲音響起:“你怎麼用小孟的手機?”
談木溪平靜回覆:“她手機忘拿了。”
白姨聽到車窗外的喇叭聲,問:“你們在外麵?”
談木溪說:“嗯,在外麵。”
白姨問:“夜這麼深,在外麵不安全,早點回家。”
她溫和的調子彷彿這五年她們冇斷過聯絡,似乎談木溪一轉頭,就是昨日的白姨正揚眉對她笑:“木溪,給你爭取到一個廣告,價格是低了點,但我們低,等你和小孟一樣,你想接什麼廣告都可以。”
她滿懷感恩。
談木溪停下車,盯著前方走路的人背影,對手機說:“好啊,我會和孟星辭早點回家的。”
“你們……”白姨止住話頭。
談木溪說:“我們怎麼了?”
白姨說:“冇什麼。”
“冇什麼嗎?”談木溪問:“冇什麼,你當年為什麼騙我?”
白姨呼吸亂了,喘氣粗重,談木溪結束通話藍芽,貼著孟星辭的手機,白姨雜亂氣息似砸她耳朵上,她質問:“你當年,為什麼騙我?”
“木溪。”
“我問你為什麼騙我!”談木溪今晚所有受的刺激,在這一刻找到發泄點,她莽撞而直接:“為什麼!”她嗓音尖銳裡透著絕望:“為什麼騙我!”
“木溪。”白姨聲音轉小,似沉浸在那段回憶裡,她說:“我當年不是故意要騙你們……”
談木溪捏緊手機,察覺一個身影走到她車窗旁。
隔著一層薄膜玻璃,她和車窗外的孟星辭四目相對。
手機並未結束通話,白姨還在解釋,但談木溪耳畔清晰重複那句話。
我當年不是故意要騙你們。
你,們?
恨著
恨著
孟星辭站在車窗外,看向裡麵,車膜是黑色的,不透光,自然也看不到裡麵的人,她不知道談木溪怎麼又將車開回來,她剛剛那麼生氣,憤怒的眼神宛如淬了毒的銀針,孟星辭現在還感覺全身麻痹,被風吹著往前走,神色麻木蒼白。
談木溪開車離開的幾分鐘,好像幾個小時,她看到熟悉的車燈和車牌有兩秒恍惚,直到車跟在身後,她才上前。
車窗一直冇開啟,兩人無聲對峙。
一個在窗外。
一個在車內。
孟星辭很有耐心。
談木溪看著她被風揚起的秀髮,不知怎麼突然想到以前一起對戲的時候,有一句台詞拗口,又很長,她背幾次總是錯字,那天是生理期,她情緒不太好,錯字讓她氣惱,對比孟星辭卓越演技和台詞,更覺落差,她捏著劇本一股腦坐花圃旁的時候,孟星辭坐在她身邊,她也不知道哪來的悶氣,不想和她坐在一起,屁股一抬往旁邊挪。
孟星辭隻是抿唇笑,接著坐她身邊。
她有種被看穿的窘迫,不看著她。
孟星辭說:“木——溪——”
她咬字清晰,氣音被她耳膜捕捉,兩人靠太近,她能嗅到孟星辭身上的香水味,像密不透風的網,將她包裹住,她不耐:“你跟著我乾什麼?”
孟星辭問:“你在乾什麼。”
她沮喪:“背台詞。”
孟星辭說:“哪一段?”
她將劇本遞過去,孟星辭指著其中一段:“這裡?”
她看到孟星辭手指,孟星辭不怎麼做指甲,純色甲油襯得手指更纖細修長,骨節分明,關節微微彎曲,指尖落在劇本的文字上。
她見到孟星辭手指尖點了點劇本,纔回神。
“唔。”她說:“是這段。”
孟星辭在她麵前讀了一遍,剛剛她背不太通暢的文字,被孟星辭順溜念出來,好像,也冇那麼拗口,孟星辭看著她,說:“你背,我聽著。”
她那天。
背了三十二遍。
錯了三十遍。
孟星辭每次都笑著糾正她,目光溫柔,一直定定神看著她,看得她莫名安心。
談木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,聽到白姨說:“那天晚上,她一睜眼就在找你,不肯做手術,我騙她說你回家了,她才安靜,後來……”似乎難以啟齒,但白姨還是說:“後來我把照片發給她。”
“什麼照片?”
白姨說:“你和柳書筠回家的照片。”
“好了。”談木溪語氣冷淡,淡到有些無情,她說:“我知道了。”
白姨:“木溪,我隻是……”
談木溪決絕的掛了電話,多一個音節都不想再聽!
隻是?
隻是什麼?
隻是不想她們在一起,隻是不想她危險,所以用保護她的名義,讓她離開孟星辭的身邊。
詭辯!
車窗被降下,孟星辭看到她拿著自己的手機,談木溪說:“上車。”
孟星辭冇猶豫,轉到副駕駛的車門開啟坐進去,車內暖氣充足,冷暖交替,她身體略僵硬,幾秒後適應了才換姿勢,談木溪將手機遞給她,說:“剛剛有個電話。”
孟星辭垂眼看手機,又看向談木溪,說:“白姨的嗎?”
談木溪有時候很佩服孟星辭的洞察能力,一直都那麼好,所以她纔會那麼快發現自己想死?那她想要一起離開,是緩兵之計,還是真心呢?
算了,不重要。
孟星辭見她不吭聲,喊她:“木溪?”
談木溪回神,和孟星辭對視兩秒,說:“白姨的。”
孟星辭說:“你接了?”
談木溪低垂眉眼看手機:“你怎麼知道我接了?”
孟星辭說:“你接了,纔會回來找我。”
“這麼篤定嗎?”談木溪輕笑的語氣有點寡淡:“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問那晚的事情?”
孟星辭靠椅背上,側臉被車窗外路燈映照,睫毛根根分明,她態度沉穩:“我不知道。”
談木溪:……
是,她不知道,剛剛甚至都冇提,是自己太生氣,冇了邏輯,所以又是她自爆卡車?
談木溪不想兜圈子,說:“我接了。”
孟星辭低低應一聲。
談木溪說:“你不想知道,我們聊什麼了嗎?”
孟星辭還冇開口。
談木溪淺淺啊一聲:“孟總這麼聰明,應該已經猜到,我們會聊什麼了吧?”
她舉著手機,看向孟星辭,眼神比剛剛在車外還紮人,孟星辭對上她目光,須臾錯開視線,談木溪聲音依舊,冷淡裡有壓抑的怒火,她說:“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白姨騙我們的?”
孟星辭低頭,秀髮遮住半邊側臉,語氣也染上默然:“前段時間。”
她聽到談木溪問那晚為什麼冇來覺得奇怪,纔去調查,但所有線索都被白姨抹乾淨,她查不到絲毫有用的訊息,找白姨對峙,白姨自然否認,隻是她並不傻,白姨見瞞不住,才如實相告。
談木溪看她:“你既然知道,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她不理解:“這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在見麵,你都冇想過告訴我嗎?哪怕一次?”
孟星辭沉默。
談木溪說:“又是一個為了我好?”
她因憤怒,態度強勢,略顯咄咄逼人:“白姨為了我好,自作主張替我做決定,你知道她剛剛說什麼嗎?她說木溪啊,你和小孟都是我的藝人,你們的感情,我有責任插手。”
“你呢?”談木溪說:“孟星辭,她是我的經紀人,她有權利插手,你是我的什麼人?”
“我——”孟星辭還冇開口被談木溪打斷。
“你是我以前喜歡過的人。”談木溪自暴自棄的語氣,頹廢又無望,談木溪笑的開懷:“你當然有權利掩蓋這段事實,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?”
談木溪咬字:“如果我不問,如果今天我冇有接到她的電話,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?”
她情緒有些激動,孟星辭深呼吸,看向談木溪,說:“木溪。”
“告訴我是不是!”
孟星辭被她話趕著,脫口:“是!”
談木溪身體一鬆,靠座椅上,她將手機扔檯麵上,啞笑點點頭,問:“為什麼?”
孟星辭說:“冇必要。”
“冇必要?”談木溪無聲的笑,眨眨眼,眼角濕潤,她喃喃道:“冇必要。”
“你知道那天晚上,我等了多久嗎?”談木溪說完聳肩:“哦,你不知道,你那天晚上在搶救室。”
她從孟予安的隻言片語裡,已經猜到那晚孟星辭也遭遇意外,但她以為是孟予安替孟星辭擋了劫難,傷到腿,她冇想到孟星辭當時也在搶救室,命懸一線。
她更冇想到,孟星辭托白姨轉告她的話,白姨會全部嚥下,然後告訴她,孟星辭不想見她,她去找過孟星辭,白姨說,木溪啊,成年人之間,應該有一份體麵。
她連體麵都冇有,卑微又狼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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