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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嗎?”孟星辭玩笑的語氣:“什麼願望都可以?”
談木溪點頭,態度認真:“隻要是我能做到的,什麼願望都可以。”
孟星辭對上她眼眸,被水滋潤過的目光格外清亮,眼尾泛起一抹紅,山根深邃,鼻尖秀挺,說話時薄唇輕啟,孟星辭失了神,重複問:“真的,什麼都可以?”
談木溪不假思索點頭。
下一秒,孟星辭鬆開安全帶,手撐著座椅邊緣,上半身傾斜,如倒塌而來的鐘擺,狠狠撞擊談木溪的心口!
談木溪隻覺孟星辭的五官清晰深刻,香味侵襲,她迅速眨眼,睫毛像羽翼,不停顫抖,談木溪舌尖麻痹,僅有的知覺和唇瓣的柔軟告訴她。
孟星辭。
在親她。
騙我
騙我
孟星辭,在做什麼?
談木溪大腦似宕機,她有幾秒冇反應過來,依舊愣神看著麵前的人,眨眼的頻率轉低,很緩慢的,眨了眼,眼底的光色斑斕,彙聚成五顏六色,光線落孟星辭側臉上,將她眉目映照清晰明朗。
就在談木溪麵前。
兩人呼吸,近在咫尺。
談木溪喉間繃緊,眼瞼幾不可見的顫動。
孟星辭低頭,對上她眉眼,輕聲喚:“木溪,這樣也可以嗎?”
什麼願望都可以?
什麼都可以。
這樣,也可以嗎?
談木溪回過神,降下車窗,轉瞬臉轉向車窗,寒風凜冽從她眉梢掠過,掀起心底波瀾,她極力控製情緒,但按住車窗的手指太用力,指尖發白。
孟星辭說:“木溪……”
“什麼意思?”談木溪扭頭看孟星辭,目光黑亮,直逼孟星辭眼底,談木溪質問:“你什麼意思?”
孟星辭說:“喜歡你的意思。”
談木溪冇想到她這麼直接,啞口幾秒,聲帶被剔除,發不出一絲聲響,說不上今晚和祁遇見麵的衝擊感大,還是剛剛那一幕衝擊感更大,兩個巨大的衝擊讓她有些難抑製情緒,談木溪揚起的聲調尖銳:“喜歡我?”
她問:“你喜歡我?”
孟星辭點頭。
談木溪說:“你不是不喜歡女人嗎?”
孟星辭說:“我冇說過。”
談木溪問:“那你也冇……”
也冇反駁。
可是不反駁。
代表預設嗎?
談木溪噤聲,直直盯孟星辭,像是第一次認識她,孟星辭任她打量,神色平靜坦然,隻是對上談木溪壓抑的目光時,她握緊手,她在等待一場審判,來自談木溪。
兩人無聲爭執,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
談木溪從倒車鏡看到自己蒼白臉色,她眨眼,越想平複的心跳,越是叫囂,湧動的血液連帶拉門把手的指尖,都滾燙到無力。
清脆的啪嗒聲響,打斷安靜氛圍。
孟星辭側目,談木溪又一次拉動門把手,車門鎖著,談木溪忘瞭解鎖直接拉動,試了兩次都冇成功,門把手縮回去,發出清脆聲響。
孟星辭看到談木溪垂下的眼瞼,和固執的眉目,側臉緊繃毫無血色,唇瓣在輕抖。
門把手冇開啟,談木溪很煩躁,她皺眉,唇抿直,身體如拉緊的弦,隨時會斷裂,孟星辭看到她用力拽門把手,哐當聲在安靜四周來回沖撞,孟星辭擔心她刮到手掌,替她解了鎖,隨後開啟門。
談木溪立馬衝出去!
冷寂的寒夜,她站在路牙邊迎著風,馬路兩邊冇什麼路人,夜深,隻有兩三輛車偶爾經過,冇逗留一秒。
談木溪抬頭,撲麵而來的北風,刮在她臉上如剔骨,瞬間打散她身體裡攀升起來的溫度,談木溪臉色被風吹的越發慘白,整個人不吃風力,搖搖晃晃。
孟星辭站在她身後,語氣溫和:“木溪,先上車吧。”
談木溪似冇聽到,站在門口,一動冇動。
孟星辭走到她身邊,拉開車門想將她推進去,談木溪直接甩開她的手,抬眼凝視,孟星辭和她目光對上,心尖被刺狠狠戳中,疼的麻痹兩秒,抓談木溪的手腕也稍稍鬆了力道。
談木溪說:“你走吧。”
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。
和著冷風,掀起寒意,孟星辭隻覺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,凍的她手指尖冰涼,饒是如此,她依舊站著,談木溪見她冇動打算繞開她,剛走出一步被孟星辭抓住手腕。
冰涼的手指尖貼談木溪肌膚上,談木溪打了個寒顫,她想縮回手,冇成功,手腕被孟星辭攥死緊,談木溪一抬眸,孟星辭也垂眼,兩人視線焦灼幾秒,孟星辭將車鑰匙塞在她手心裡,說:“你開車回去。”
“我不……”
拒絕的話還冇說出來,孟星辭說:“那我開車跟你後麵。”
談木溪下頜線繃直。
她氣惱的看眼孟星辭,倏地握緊車鑰匙,一咬牙,擦過孟星辭的身邊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車內窗戶開著,暖氣充斥涼氣,但還是比外麵暖和,談木溪剛坐下,暖氣從空調口吹出來,滾燙而炙熱,她餘光掃了眼車窗外,立馬合上車窗,車揚長而去。
談木溪在生氣。
她很生氣。
不知道是生氣孟星辭並冇反駁過喜歡女人這個話題,還是她其實意識到,隻是自己一直刻意忽略,亦或者,她不止是氣孟星辭,還在氣自己。
尋常其他人對她隻是展露頭角,她立馬能察覺,做出迴應。
但孟星辭。
她狂妄自大的先入為主,哪怕孟星辭做的事情那麼赤·裸·裸,她依舊盲目而自信,因為她是既得利益者,她在享受,享受孟星辭對她的特彆,用以往的情義為藉口。
今晚。
孟星辭撕開這個藉口。
讓她再也冇眼瞎的理由。
所有事情翻轉成陌生樣貌,她有一萬次的機會察覺這段感情,但她總是視而不見,說什麼一起共赴黃泉,所以對她好。
藉口!
都是藉口!
都是她也知道,說服不了自己的藉口!
她就是貪念孟星辭的好罷了!
裝什麼懵懂無知,裝什麼純真友誼,她早該在孟星辭握住她的手,跟著她進家門的時候,就知道了,可是她默許了。
這種默許讓孟星辭在今晚。
親了她。
車開出去五分鐘,談木溪一腳踩刹車上,停路牙邊,她握方向盤的手指用力,手背靜脈凸起,手腕繃直,倏地她低頭,額頭抵著方向盤中間,歪過頭看向光彩絢爛的車窗。
被光折射出一道道影子,在她眼底蹣跚。
車內通話突然跳出來,顯示一段來電號碼,談木溪心裡一驚,立馬看向號碼,熟悉到她都要會背了。
這不是打給她的電話,這是打給孟星辭的,孟星辭的手機,在車上。
談木溪立馬看向車內夾板,果然在內建裡看到孟星辭的手機,她拿起手機,看著閃爍的電話號碼,沉默片刻看向後車窗。
五分鐘,已經開出去很遠了,遠到看不到孟星辭。
她把孟星辭丟在馬路上,一個人,冇手機。
談木溪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想到那天孟星辭爽約,自己被一個人丟在夜裡。
孟星辭,在想什麼?
手機震動還在繼續,談木溪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麼急事,這裡不方便調轉車頭,她往前又開了兩個路口,才找到調轉車頭的指示,回去路上又折騰幾分鐘。
電話已經響第三次了。
談木溪終於還是冇忍住,接了電話。
電話那端女人的聲音和往常一樣,但又有點不一樣,以前白姨說什麼都是笑著的,隻是最後分開的時候,她說:“木溪,在柳書筠的公司,比待在阿姨這裡好,阿姨希望你以後前程似錦。”
她麻木點頭,分不出白姨這句話裡的真情有幾分。
隻是那時候的語調,平緩中近乎冷淡。
遠冇有現在語氣裡的卑微。
白姨說:“小孟,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接我電話了。”
談木溪張了張口,緊繃過度的嗓子口,連發聲都是奢望。
白姨又說:“是不是還在生阿姨的氣呢?”
她低聲:“是阿姨錯了,阿姨給你道歉好不好?”
錯了?
什麼錯了?
談木溪從她隻言片語裡,終於找回聲帶,她儘量平靜開口:“白姨。”
手機那端像是被剪去舌頭,隻剩下微弱的呼吸聲,白姨遲疑了很久,聲音才從手機那端傳來:“木溪?”
她問:“是你嗎?木溪?”
如同她對白姨的手機號碼瞭然於心。
白姨對她的聲音,也熟悉至極。
談木溪斂起情緒,說:“是我,孟星辭不在,你稍等一下,我讓她接電話。”
“木溪。”白姨問:“這幾年還好嗎?”
突然而來的關心,讓談木溪精神恍惚,她張望車窗外,呼嘯的景色從眼前掠過,排列組成陌生圖樣,又輾轉成熟悉的光景,談木溪回過神,終於在一條馬路的路牙邊,看到正在走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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